《越级碰瓷》萧烟燊

17、第 17 章 我的陆鸣

　　钟林一妥协，郁修立刻生龙活虎，轻车熟路的架好自己的游戏装备。
　　“你这肤色真没事吗？两天能白回来吗？”钟林接过郁修递来的手柄，看着那黑黝黝的手，真不敢认。
　　“没事，脸两天就能白回来，还可以化妆啊，说起来……”郁修掏出手机拨通了安杰的电话：“Andrew，我在钟林这，8分钟后帮我拿片面膜过来。8分钟！提前还是推后都不给你开门！”
　　郁修按下开始：“这局八分钟解决！”

　　训练有素的安杰一分不差的到点按门铃，郁修拿着安杰带来的一整个化妆包进了卫生间。
　　看着郁修急急忙忙，不想浪费一点玩游戏的时间冲进卫生间，安杰和钟林相视一笑。
　　“那个，易姐在开电话会，大概11点会结束。”
　　安杰的意思很明显，他没法左右郁修，但希望钟林帮着在易枫发现前，让郁修回屋当乖宝宝，这对安杰、对郁修，对钟林都好。
　　“嗯，我今天有点累了，不想多玩。”
　　\"那谢谢了。”

　　“我好了，继续吧！”
　　郁修贴着面膜，顶着发卡的样子，让钟林想起上一次半夜在酒店遇到的时候。
　　钟林眯着眼睛，看着郁修自如的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不是说在公共场合仪容不整，会不舒服吗？”钟林问。
　　郁修拿着手柄突然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开口：“你干嘛说出来，我之前根本没意识到，现在被你一说，好像真有点不自在了。”
　　郁修脸上绷着面膜，说话也不利索，声音都发在喉咙里，钟林心底一些恶趣味慢慢发酵：“我第一次见你，在准备会，你头发跟鸡窝一样，衣服都睡皱了。”
　　郁修掀了面膜，大声控诉道：“那天我太累了！你为什么要提！我早就忘了！”
　　看着郁修浑身不自在的样子，钟林尽量克制不要笑得太过份：“你……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郁修立刻严肃起来，狠狠地瞪了钟林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吓得钟林立刻收声，这人以后演变态杀手，绝对没问题。
　　“我不做逃兵！”

　　宣誓完，郁修从化妆包里又拆开一片面膜贴上，一边在那念念有词：“这就是我的房间，这就是我的房间……”
　　今天钟林算是要和郁修作对到底，他跳到郁修眼前，夸张地挥挥手，打断郁修的自我催眠，贱贱地说：
　　“嗨~主人在这里~”
　　“哼！你的就是我的！”郁修也决定跟自己的童年阴影作战到底，他把面膜贴上，换上刻意压低的声音，向钟林宣战：“快来迎接你的十连败吧！”
　　钟林拿他没办法了，只好陪着继续下去。
　　“那说好了，就打十局。”钟林拿起手柄开局，“我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也累够呛。”
　　郁修瞥了钟林一眼：“那就五局吧。”

　　五局郁修输了三局，倒也没耍赖，愿赌服输的走人了。钟林送走了这尊大佛，倒在沙发上才想起手机一直开着静音，一看三个琼姐的未接电话，钟林立刻诚惶诚恐地拨了回去。
　　“对不起琼姐，刚才在看剧本，就开了静音。”钟林心虚地说着半真半假的借口。
　　“你现在是可以不接我电话了。”张琼异样地语气，让钟林很意外。
　　“琼姐，是怎么了？”跟张琼多年共事，钟林了解张琼不会因为没接电话而生气。
　　大概是看钟林真的一无所知，张琼的语气稍微软化了一点：“小葵呢？”
　　“她感冒了，不太舒服，一到酒店就睡了。”
　　“你们两个人，我真是佩服，搭配得太好了！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助理不是24小时开机的。”
　　“可能是吃了药，睡太沉了。”
　　在钟林心目中，张琼一直是非常精干的人，即使他从来不是张琼心中的第一顺位，但张琼把工作和个人喜好分的很开，该是钟林的绝不亏他的，该骂的也毫不留情，今天略有些指桑骂槐的张琼地让钟林无所适从。
　　“琼姐，有什么事，您就直接说吧。”
　　“你现在傍上高枝了，还叫我一声琼姐，我真是谢谢你。你有本事让剧组帮你澄清，还用得到我吗？但我劝你，要真有能耐就也换公司，不然的话，还在一个公司，凡事最好还是留一线。”

　　张琼说出这样的重话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林打开手机，从铺天盖地的@中，慢慢翻出了头绪。
　　这天上午，已经有很多八卦群众的注意力转到寻找谁才是郁修嘴里的那个陆鸣身上，钟林挨骂的热度已经下去了。结果傍晚的时候，后台的一段视频被爆出来了，里面几个人声幸灾乐祸地嘲笑钟林被挂了电话，虽然没有露脸，但是听声音都能和那几个小透明一一对上。
　　而里面只有两个人露了脸，一个是方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皱着，虽然没有阻止，但看得出，听了那些话她并不舒服，后面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另一个人就是秦凯，秦凯也一句话都没有附和，却被拍到在有人说“钟林算什么，也能傍上郁修这样的影帝？”时，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笑的是钟林，还是郁修，不得而知。
　　抱大腿被打脸虽然难堪，但捧高踩低，不但low更挑战群众的道德底线。群众的枪口转眼就对准了那群透明，而画面总比声音冲击更大，秦凯咖位也更高，更是被骂得体无完肤。如果透明们还能用真性情之类的洗白，秦凯一句话不说，显得尤为阴险。

　　到了晚上，一位电影公司非常活跃的高层发了微博：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陆鸣。”
　　配图是《将进酒》的道具——陆鸣的学校名牌，上面贴着钟林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写着“姓名：陆鸣”。
　　一切真相大白，翻转的戏码群众喜闻乐见，势力眼的透明，道貌岸然的秦凯、出淤泥而不染的方晴，敬业到入戏太深的郁修，当然还有忍辱负重的钟林，每一个的人设都是这么鲜明，给八卦的群众提供了丰富编剧素材。
　　钟林只觉得身心俱疲。
　　六个小时前，他回到这里，偷偷地做回了陆鸣。围观周淳训郁修，然后回房研习剧本，再和郁修对戏，和郁修开战。本来他该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去观摩蒋老师和刘老师的对手戏，后天是和郁修的戏份，再之后……
　　现在满世界都知道他就是陆鸣，但他却没法体会那种单纯的快乐了。

　　钟林习惯性的拨了杨禹的电话，还没接通，郁修的信息就冲了进来。
　　“睡了吗？”
　　钟林强打起精神回复：“还没，有事吗？”
　　信息刚发出去，门铃就响了。
　　钟林打开门，郁修穿着睡衣站在他的门口。

　　钟林虽然没有精力应付郁修，但看他穿成那样，不能把他晾在门口，只能请他进来。
　　“怎么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钟林扫了一眼客厅，看上去没有郁修的落下的东西。
　　钟林转过头看到郁修正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电视台连线那事？”钟林一时不确定他指责的是不是这件事，毕竟这么晚了才突然开始追究，反射弧也太长了一点。
　　“是啊，你干嘛不跟我讲呢！刚才孙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钟林真不清楚他知道的是从哪到哪了：“颖姐跟你说什么了？”
　　“她语速太快了，有一些我没太明白。”郁修气鼓鼓地说：“但她骂我了，说我不靠谱，缺心眼，喊你陆鸣，挂了你的电话，害的你被网友骂了。”
　　“那不怪你，我明白的。”
　　“我没太明白里面的逻辑……”郁修非常困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当时我应该刚睡着没多久，实在困得不行，而且反正都要见面了，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说嘛。”
　　郁修自始至终没因为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而对他有任何轻视，钟林对此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没必要因为外人怎么看而增加他的烦恼，节目上钟林是这样认为的，到现在依然如此。
　　“你不用明白，都已经过去了。”
　　“我中文听说没问题，读写有点懒，所以如果Andrew不跟我说，网上的事我很少看……”
　　钟林能理解安杰对他隐瞒，不原意郁修被扯进是非中，而且按郁修的性格，他会做出什么来，很难预测，但反正不会拐弯，大概率是把事情搞得更难收拾，
　　“安杰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怕你脑子打结。”
　　一个两个都敷衍他，郁修有些生气了：“你再不跟我讲，我就去发微博问粉丝。”
　　钟林相信郁修做得出这种事，立刻求饶：“哥哥，我求你了！别添乱了！”
　　“那你说。”郁修端坐在沙发上，等着钟林慢慢解释。
　　钟林无奈地也坐了下来：“怕了你了。”
　　郁修突然挑眉看了钟林一眼：“再叫一遍。”
　　“什么呀？”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你到现在还不忘占我便宜！”
　　“我迟早干到你趴下叫我哥哥。”
　　钟林只愣了一秒，就知道他才不会有什么其他心思：“今天输了3局的人不知道是谁？”
　　提起他的挫败史，郁修立刻转化话题：“别废话了，老实交代电视台的事！”

　　这复杂的人情关系，真不知道怎么跟这假洋鬼子解释，钟林觉得头疼。他想起安杰给郁修用车打的比喻，解释越级碰瓷，还真是非常实用。
　　“就是Mini对劳斯莱斯说\'HI,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劳斯莱斯说‘你是Smart’然后就开走了，其他人就嘲笑Mini，劳斯莱斯根本不认识它，它乱跟别人攀交情。懂了吗？”
　　郁修明显是没太明白：“Mini和RR本来就都是BMW的……”
　　“对啊！所以不用跟其他人解释啊！”
　　“但是……Mini不是Smart，可你就是陆鸣啊……”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郁修总算领悟了：“哦，我懂了，所以孙颖骂我……那我可以告诉大家你就陆鸣！”
　　“别别别！”钟林立刻阻止：“现在宣传那边已经公布了，大家都知道了。所以没事了，睡觉去吧。”
　　钟林站起来想送客，可郁修还纠结地坐在原地。
　　郁修突然抬眼看着钟林，严肃地说：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他们不相信我们是朋友。”
　　郁修虽然不太通人情世故，却是绝顶聪明的人，有些事，只是他不想去了解，他真想搞明白的事，哪可能蒙得住他。
　　“是的。”钟林气馁地承认了。
　　“其实你也不相信吧？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呢。如果是我，要你挂这样挂我电话，我打到你醒为止，要你在电话里亲口对那些人说，你是我朋友。”郁修显得有点受伤。
　　“我相信的！”钟林立刻否认，“只是不需要跟别人说……”
　　“为什么？是不需要，但并不是不可以啊？既然别人质疑，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不解释呢？”

　　郁修直接的责问，让钟林一时语塞，他不需要别人认可他和郁修的朋友关系，他不想给郁修添麻烦，都是真实的，但好像还有一些微妙的情绪，在追问中渐渐清晰。
　　郁修温柔地望着沉浸在思绪中的钟林，静静地等待他的解释。
　　钟林想起了一件旧事，很像此刻自己的心情。
　　“我有个粉丝，选秀的时候就在，她很热心很活跃，家里有个小服装厂，经常免费给粉丝会做应援服，当然那时候我也没几个粉丝。”
　　郁修认真地听着，他很享受这个钟林与他分享回忆的时刻。
　　“后来她很少出现了，听说是爸爸生病了，她回家接管工厂，小女孩一个人要撑一个厂，很辛苦，我挺想帮她的，让小葵想办法找她，想帮她打个小广告之类的。但她回绝了，她说不能让我穿她们家的衣服，这会影响我的形象，到哪天她把工厂做大了，她一定请我当代言人。”
　　钟林才发现，即使到今天，他和郁修成了朋友，相处得越来越自在，郁修可以穿着睡衣到他房间，他可以无情嘲笑郁修游戏玩得烂。越级碰瓷这句话，一直是罩在他们关系上的一片阴影。更是因为真正成为了朋友，他更加在意两人悬殊的地位，他不舍得因为自己，给郁修带来一点点瑕疵。
　　钟林朝郁修难堪地笑了笑，把自己这些曲折的小心思，分享给坦荡荡的郁修让他微微有些窘迫。

　　郁修抱住他的时候，钟林是懵的。
　　郁修在他耳边狠狠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要觉得这样让你更舒服，那你就继续这样下去，但你要记住，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朋友。”
　　“我一直相信的，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一天来，所有的委屈，像是都得到了理解。长久以来的郁结，也得到了纾解。明天，要面对公司多少的责难，而今后，又要经过多少坎坷才能到达他想要的成功，钟林都不在乎了。

　　“你哭了？”郁修放开钟林，想看看他。
　　“没有！”钟林一把抱紧了郁修，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让他看。
　　“我睡衣湿了……”
　　钟林不管他，把眼泪擦在郁修的睡衣上，一边发誓：“我得了影帝，我一定官宣你是文盲，看中文费劲；自恋狂，喜欢听人家夸你帅哥；只穿条纹睡衣，敷面膜带粉红色发卡；打游戏菜的一比！”
　　“你胡说！谁菜了！”

　　钟林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郁修怀抱里跳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郁修的口袋响了，
　　郁修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干嘛呀？”
　　“别接，给我看！”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清清楚楚的写着“陆鸣”。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什么入戏太深啊，是他们那群人入戏太深，你就是睡懵了！看着来电显示照着念了！”
　　“什么呀？”郁修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把钟林存在陆鸣的名字下面，“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存的了。”
　　“zh~ong~，lin~，会拼吗，郁修小朋友。”今天钟林要嘲笑郁修个够，弥补自己一天的坏心情。
　　郁修气急败坏地反驳：“我上到六年级才出的国好嘛！我奶奶是中文系教授！我三岁就会背千字文！”
　　钟林微笑着说：“那‘林’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
　　郁修迟疑了一下，只无力地回了个“哼！”
　　“你存个陆鸣，下回再睡懵了，别对着我叫蒋老师的名字啊，哈哈”

　　郁修一脸坦然：“老蒋是齐大爷的陆鸣，你才是我的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