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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   他的笑容如春日暖阳,照耀人心。阿玄却很泄气,呐呐道:“那还不是因为,师父每次念叨的都是这些。”

      她蓦然发觉:她是被他绕进去了,还欣欣然地,为自己解了惑。

      阿玄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他。而言西城却回避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睫说:“所以简单也是种保护,对不对?”

      阿玄虽不是很明白这句话,却发现他周身的气场尤其特别,那种淡定从容,化成如影随行的静逸世界。似乎再重的负荷,到了他这里,也能变成明月清风里的一句笑谈。

      人的心境就是这么奇怪。只不过和他多说了几句话,此时,阿玄再想起那天码头上的情形,竟然再也找不到生气的感觉,反而感到有些好笑。

      阿玄觉得,言西城虽然看起来冷漠,说的话又弯弯扭扭曲曲,不过,他的心应该很温暖,就像他折的那只小猪。

      每个人,都有秘密隐蔽在自己的神秘领地里,就连她不也是一样?

      外面传来云墨的敲门声,他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将手里深褐色的古抄本递给言西城,把一个大布包放在阿玄面前。

      阿玄解开布结,里面果然都是烟花。

      言西城翻开抄本看了看,云墨摇着头说:“我跟季老磨了整整半年,还不如你说的一句话。这是要送给皇上吗?”

      言西城合上书页回答:“皇上阅遍经书,只有这种罕见的古本,他才有兴趣。”

      云墨掏出一方洁白的香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笑说:“他老人家崇佛也不过七八年,还是蓦地就转了性子。”

      言西城提醒道:“云先生不要妄言。”

      云墨立刻哈哈哈,“不羁文人,口无遮拦。”他转向阿玄,“沈姑娘就当没听见啊。”

      阿玄笑笑,看见窗外的一轮红日西沉,站起来将布结重新系好,提在手里说:“多谢云先生赠我烟火,沈玄要先告辞了。”

      她朝言西城行了个礼,云墨立刻站起来说:“我送你下去。” 临出门时,阿玄突然停下来,回首对言西城说:“飞羽,他还是个顽皮的孩子,如果犯了错,请公子宽容些。”

      言西城轻声说好,阿玄满足地笑了。

      云墨送她下楼,站在巷子里看着她打马走远。回到屋里后问言西城:“公子没有告诉沈姑娘,云生的事?”

      言西城默默不语,他便缄了口。

      阿玄一路飞驰回到定西侯府,为了不叫别人发现她带的东西,还特意走了墙头。进了青阮居后,悄悄把包袱放在了院角的偏厦里。

      席媛和香草还在等她用晚膳,阿玄刚一露面,席媛就急着问她去哪儿了?

      阿玄告诉她,自己去见一位写话本的云公子。可是她没想到,竟然连席媛也知道云墨。她柔声道:“云墨不是写《心头宠》的那位先生吗?上次宫宴上的小姐们都在谈这本书。”

      阿玄洗净手,拈了块桌上的点心问道:“你想看吗?竹溪里有好多话本,我都可以给你带过来。”

      席媛往常看的都是经书,心里早就有些好奇,咬着唇轻声问:“话本好看吗?”

      阿玄嘴一张,云墨的话就漏出来了:“男欢女爱的事无非如此,相知相遇,花前月下……” 她还没说完,席媛已经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阿玄!你羞不羞?”

      阿玄吃着点心说话,又被她堵住嘴,马上大声咳嗽起来。席媛忙松了手,替她抚背。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立刻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媛媛连“欢爱”两个字都听不得,怎么能大胆地去爱平江王?她要把那些书都搬过来,万一媛媛把赵岂云当成菩萨一样对待,那就糟了。

      第二天,阿玄借口头疼,趁着席媛她们去请安的时候,去偏厦里拆开了那些烟火,去掉里面大粒的□□,攒了一兜剩下的粉末,仍旧放在原来的地方。

      不久后席媛回来了,她默默地去妆台边挑起了首饰,然后拉着阿玄来过目,“我知道你不爱戴这些,可母亲说明天有贵客来,好歹要有侯府小姐的样子。”

      阿玄才想起明天是初三,平江王要来了。她觉得自己和赵岂云横竖不搭,彼此心里又跟明镜似的,根本不用费心,随便指了朵花簪。

      捱到这最后一天,侯夫人总算对席媛如实相告,阿玄松了口气。她并不知道,谢宛瑜只对席媛说:要替阿玄相个好夫婿,还嘱咐她先不要声张。

      即便允诺过母亲,席媛还是难掩兴奋和憧憬,“不知道这位贵客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想快些看见他。”

      阿玄很想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她,可是还不能。要不然,她怎么解释自己能“未卜先知”呢?

      反复斟酌后,阿玄语重心长地对席媛说:“媛媛,你明天可一定要看仔细了!”

      席媛点头,“包在我身上。”

      那晚皓月当空。

      阿玄慢慢地走向惜敬斋,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太多次,堪称熟稔。府里的嬷嬷和丫头睡得早,一路上只听见秋虫弱弱的鸣声。

      到了惜敬斋的矮墙下面,阿玄提了口气轻轻越过,沿着墙壁,缓慢地朝最明亮的地方走过去。

      谢宛瑜还未就寝,十五枝银鎏芙蓉灯盏将房内照得通透无比。她披着销金彩缎的寝衣坐在妆台前,让宜香用桃花七白药汁为她泡手。

      靠墙的衣架上,撑着一件银红色的蜀锦长裙,上面繁复交错地绣着各色蝶恋花,实在是精美绝伦。

      宜香的目光,频频流连在长裙上,忍不住由衷赞道:“夫人穿上这件裙子,那满身的贵气,就是肖妃也望尘莫及。”

      谢宛瑜从药汁里慢慢抬起双手,嘴角噙着笑意,端详着自己水笋般的纤指说:“赵岂云那个土包子,哪里会懂什么贵气?”

      宜香用绢丝擦干谢宛瑜的手后,再用温热的棉布包住,有意说:“侯府难得有客人来,明天夫人便可叫他自惭形秽一番,彻底断了对媛儿小姐的念头。”

      谢宛瑜站起来,披散着及膝的长发走向锦绣华丽的软床,懒懒说道:“他毕竟是王爷,明日你不得无礼。”

      宜香脸色一暗,诺诺应是。

      外面的阿玄,并没有留心听她们的对话。悄无声息地把那包粉末和一壶灯油洒在屋顶上后,随即离开了惜敬斋。

      她退到不远处,瞄准那扇明亮的窗户上方,连射了六截线香,才点燃了屋顶上的东西,然后在黑暗里静静等待。

      宜香端着盛满药汁的玉盆出来,忽然听见屋顶上有“噼啪”的响声,她跑下台阶一看,上面居然冒出了几尺高的火光!

      玉盆啪嗒掉在地上,宜香歇斯底里的喊起来:“走水啦……夫人……夫人快出来!”

      谢宛瑜听见喊声,披头散发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脚上连鞋也没穿,看到火势大惊失色。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宜香往屋里推:“你快去!把我的裙子和首饰都拿出来!”

      话音刚落,屋顶上“腾”地冒出了蓝色和紫色的光,妖娆地混在火焰里舞动,宜香吓得软了脚,胡乱叫着:“鬼火,是鬼火……”

      听见宜香喊鬼,谢宛瑜立刻被恐惧摄住了心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里小小的蓝点,努力分辨着……很快整个人像是泡进了冰水里……哆嗦着说:“宜香,宜香……快,带我到佛堂里去!”

      嬷嬷丫头们住的小平房里,很快就亮起了灯火。树影里的阿玄,感觉到许多人影从她眼前跑过去。

      有个嬷嬷在大声说:“你们几个,跟着我去拿水桶……你们去街坊四邻里求助,让他们多派些人来。”

      “夫人出来了没有?夫人在哪里?……”焦急的呼唤声传来。阿玄觉得奇怪,谢宛瑜和宜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直到听见席媛和香草的声音,她才离开了树下,席媛一见到她,就带着哭腔问:“阿玄,这该怎么办?”她也等不及阿玄回答,先朝着人群飞奔过去,大声喊着:“母亲……”

      香草的脚步稍有迟疑,牵起阿玄的手,边走边悄悄问:“大小姐,你的眼睛能看见?”

      阿玄没有说话,跟随着她,向那片明亮的火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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