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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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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媛没有说话,神情也难以琢磨。
过了一会,她终于抬起头,轻声说:“不过是一次偶遇,还是不要再提了,让母亲知道也不好。”
阿玄不甘心地追问:“我记得你说过他人很好,还很会说故事。”
想起那日船上的美好时光,席媛也忍不住抿嘴笑了,“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能和我们一起做好姐妹?”
“好姐妹不行,可以做郎君!”阿玄几乎是脱口而出。
席媛红了脸:“阿玄,不可以乱说!其实我,”她停了停,满含羞涩地告诉她:“其实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你怎么知道的?”阿玄和香草都愣了。
席媛解释说:“从庵里回来后,有次母亲带着我去宫里参加桃花宴,我偶然听见,别的小姐在背后说,我的夫君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阿玄无稽地笑笑,“别听她们的,你的夫君会是个万众瞩目之人。他待你也会非常地好,比如,每天晚上都给你讲个故事?……”
可惜席媛看起来并不相信,只当她是在宽慰自己。
阿玄有点难过。媛媛从小在庵里孤苦伶仃,回到侯府也总是孤单一人,在外面听了过分的闲话,又只能憋在心里。
香草跟着说:“小姐,大小姐功夫好,以后再有人敢乱说话,让她帮你教训她们。”
阿玄忙点头,“没错,以后都有我在。”
午后,香草陪着席媛去惜敬斋。
谢宛瑜有头痛的毛病,因此从来不早起,请安的规矩也改了时辰。阿玄早上才刚刚去过,就没再跟着。
等她们走了,她拿出飞羽给的那张薄绢,绢上画着一条碧色的线,写着十六个字:峭玉寒针,针长七分,细如绡丝,莹莹有光。
鲁天运让她在侯府里“捞”的东西,正是一根针,一根几乎微不可见的玉针。玉的质地韧而脆,能磨制成这样的东西,阿玄以前闻所未闻。
看着“细如绡丝”四个字,她起身去席媛的绣筐里找了把小剪刀,剪开薄绢后,抽出一根碧色的细丝,按照七分的长度剪下。打算找到寒针后,用它代替原物,做个掩护。
窗外日光融暖,她收好东西去接席媛。
走到惜敬斋门口时,席媛正好出来。阿玄拉着她在侯府四处逛了一圈,记住了那些能藏东西的地方。她的第一个目标是惜敬斋,重要的东西通常都会放在自己的身边,侯夫人应该也是这样。
从第二天起,阿玄开始留意惜敬斋里的动向,暗中将谢宛瑜起床,用餐,去佛堂,就寝的时刻都记了下来。
谢宛瑜的生活很规律。
她早上起得晚,用好早点,梳妆完毕已是午时。去佛堂里待上一个时辰再回来用饭,用好后去佛堂,一个时辰后再回来,天就黑了。
总共只有半下午的时间,她还在来回的穿梭,宜香也多有走动。这让阿玄觉得,很难找到下手机会。夜里自然不用说,就算她喝下整坛子酒,也干不了这种细致活。
她开始若有所思,心不在焉。也忍不住疑惑,鲁天运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做这件事?
这天坐在院子里绣花时,席媛关心地问:“阿玄,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她仰天叹道:“夫人为什么不出门去逛逛呢?秋色无边,蟹肥菊黄,去找人聊聊儿女八卦也好啊!”
席媛捏着绣针,停下来说:“母亲她心性贞烈,当年爹走后,她连府里的男丁,都一个不留地遣了出去。我也不愿见她自苦,可是除了宫宴,她是万万不肯出门的。”
“宫里既然有桃花宴,那不也应该有菊花宴吗?”阿玄来了些精神。
“去年是有的,今年皇上圣体抱恙,应该是免了吧?”
阿玄低着头,坐在秋千上转啊转,席媛看着拧到打结的绳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当心会头晕!”
香草跳着脚从屋里跑出来,“大小姐!屋子里有只老鼠。”
阿玄转着圈说:“你不是不怕老鼠吗?”
“可是它躲在衣橱后面不出来。”
“笨笨,你不会把它赶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阿玄立刻领悟到了“醍醐灌顶”的玄妙。既然谢宛瑜不出来,她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她从惜敬斋里“请”出来呢?
阿玄眼里流光闪动,她发现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毁了惜敬斋。要做的自然又恰当好处,不造成太大损坏,又让人没法继续住在里面。
就算是打草惊蛇,至少,也能泄露出玉针的下落。
想到这里,阿玄立刻把自己从打结的秋千绳里绕出来,急匆匆地出府去了。
她骑着葡萄跑了两条街,都没买到想要的烟火,全是因为这个时候非年非节,香烛店里只有红衣炮仗。她准备回竹溪去找鲁天运帮忙,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叫:“沈姑娘!”
她朝着那边看过去,原来是云墨。
他穿着牙白色的长袍,腰里别着一柄玳瑁镶边的折扇,颇为潇洒地,打着马过来问道:“沈姑娘在找什么?”
阿玄手握缰绳,笑着说:“我想要买烟花,可惜到处都没有。”
“烟花呀,”云墨摸了摸光洁的下颌,细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正巧我那里有一些,是乞巧节时用剩下的,沈姑娘要吗?”
阿玄爽快地说:“那当然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青橙行去,到了那座桥边,云墨带着她绕进了后面的小巷里。
巷子尽头有扇绿漆小门,栓好马后,云墨推开小门上楼,特意嘱咐道:“下次沈姑娘如果有事找我,尽可从这里走,不用花钱。”
穿过方厅来到云墨的门口,木门却是虚掩的,云墨见状,举起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可真糊涂!”
阿玄不明就里地跟着他进去,发现茶桌边坐着一个人,墨发玄衣,正是她最不想见的言西城。
云墨急着向他道歉,“公子对不住,本来要去拿《风城金藏》孤本的,结果路上碰巧遇到沈姑娘,一不留神忘了,我这就去。”
他又转身招呼阿玄:“沈姑娘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云墨匆忙离开,留下了她和言西城。阿玄莫名有些局促,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复杂心情。
言西城的外表极具吸引力,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的信任与倾慕。偏偏他又冷漠不羁,心思深邃而难以琢磨,让人心生敬畏。对于阿玄来说,他还是比师傅更厉害的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什么?
就在她呆立着时,言西城轻声问道:“沈玄,你不坐吗?”
阿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言西城抬手执壶,为她倒上浅浅的茶水,随口问道:“还在为船的事情生气?”
本来在阿玄心里,这的确是一个理由。不过他既然这样问了,再计较就显得太小气。
她虽摇头否认,却因不满而执意问道:“平江王如果想见媛媛,可以直接去侯府,你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因为在侯府里,可能连话都说不上。一起游船赏枫,不是自然又亲切吗?”
阿玄又问:“那为何不让师父先告诉我?这样就简单多了。”
“鲁师父是游船当晚才回来的,你和席媛出游也是临时的决定。”
“那,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香草。”
“香草是你们的人?”
阿玄还不习惯和他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想到了这间屋子的主人:“那云先生呢?”
“他也是。”
阿玄突然间觉得有点难过:“师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根本就不相信我。”
她较真的样子,让言西城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眸光一转,转而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席媛,阿岂就是与她有婚约的平江王?”
阿玄睁大了眼睛:“当然没有。”
他循循善诱,“为什么?你不相信她?”
说到席媛,阿玄认真起来,“这不是相信的问题。我允诺过侯夫人,而且媛媛心思重,我希望她不用为这些事烦恼。” 说完她拧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明白,言西城解释道:“我觉得,鲁师父他也是这么想的。”
阿玄想了想,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是我胸无城府又容易冲动,师父不想我给自己惹麻烦,才什么都不告诉我?”
言西城终于笑了,“你对你自己,好像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