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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起风云 ...

  •   这姑娘是从何时开始跟着自己的,许啸锋不知道。若不是她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人的面孔,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是在梦游,就像当时在汉城看到的白影子那样。

      她的年龄看来和珩儿差不多大,与许啸锋只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她的容貌。她有一头和珩儿一样乌黑亮丽的长,只是珩儿的头是披散的,她却是挽成了一个髻,系着一条雪白的丝巾。她的身材很纤小,似乎还不到一米六,脸长得却非常精致,雪白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角微微向上撇着。她的眼睛不如珩儿的大,却同样很水灵,一笑一颦之间,都流露着活泼与大方。

      但直觉告诉许啸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白衣姑娘,尽管从她眉宇间能感觉到和珩儿相似的味道,却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并提出要和他下棋,而且用挑战式的口气对他说话,定是一个围棋高手。

      “这位小姐,我们好像没有见过面吧?”

      她身上的透出的火药味让许啸锋感觉有些郁闷。

      “许啸锋八段,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我姓李,叫倩儿,是从韩国来的,你在o4年的三菱杯决赛中一目半负于崔银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你不需要觉得奇怪。我听说你决定参加2oo8年的天龙杯,那么就意味着要和崔银翔九段再决高低了,我很欣赏你这种气魄,不过围棋是要用事实来说话。崔银翔对围棋的造诣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自然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战胜他,我所说的战胜不是某一场比赛,而是说长远的,你明白吗?”

      自称李倩儿的姑娘说得滔滔不绝,许啸锋听着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女孩子不就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吗?怎么说起话来像个老师在教训学生一样?尽管她说是从韩国来的,但那口流利的汉语让他不太相信,再说她看起来怎么也像是中国人,多半是个“海归”。不过那种说话的口气,他越听越觉得像从前的冯大虎,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孩的份上,他恐怕就要像第一次遇到珩儿那样,毫不客气地将她骂上一顿。

      “你是不是觉得很生气啊?早听说许啸锋天不怕地不怕,难道你会因为我说话不好听,就不敢跟我下棋?”

      倩儿冲他一笑,那撇起的嘴角显得越可爱,好像戏弄他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许啸锋生来便是个急性子,即使去了韩国两年,脾气也收敛了不少,但那股硬气却一点也没有消退。再说,对方是个女孩,要是自己真不跟她下棋的话,就凭她这张利嘴,不排除她会到处去说他是胆小鬼。于是,他硬着头皮朝倩儿拍拍胸脯,“下就下,谁怕谁啊?”

      “好,但你要是输给了我,可别羞得哭鼻子喔。”

      倩儿淘气地一笑,拉着许啸锋的衣袖,便朝着胡同的另一头飞奔而去。

      “铃——”

      悦耳的下课铃声从三潭棋社的围棋教室那边传来,一群孩子雀跃着跑出了教室的门,珩儿也拿着文件夹,跟着走了出来。许啸锋和她约好在亭子里见面,一起去吃午饭,可当她走到亭子那儿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啸锋怎么还没到?”

      珩儿看了看手表,是十一点半没错,但许啸锋没有按时赴约,也没打来电话,她只能在这里等着。等待了片刻,她心中忽然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许啸锋赴约会从来都不迟到,除非是被什么突事件绊住了。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他,毕竟寻找一个人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她正要离开亭子,却见许啸锋怏怏地走了过来,朝这边挥了挥手表示抱歉,一脸的闷闷不乐。

      “啸锋,出了什么事吗?瞧你的脸色这么差。如果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别出去,等会儿我给你做吃的好了。”

      珩儿担心地捧着他的脸,许啸锋却耷拉着头,好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两眼无神。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帮你?”

      “唉,你帮不了我的。”

      半晌,许啸锋才有气无力地开了口,脸色和声音都带着无比的沮丧。

      “珩儿,你大概做梦也猜不到我今天遇到了什么怪事,因为我自己都糊里糊涂的。”

      “怎么个怪法?”

      “其实我早就准备来这里等你了,可巧在胡同里遇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她硬要拉着我去跟她下棋,一副向我挑衅的样子。我于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到一家棋社的包厢跟她下了一盘半个小时的快棋,结果我中盘告负,被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珩儿,你说我可怜不可怜?我好歹也是中国的一线职业棋手,竟然被这样一个女孩子中盘战胜,而且她拿的还是黑棋,我现在真怀疑我自己的实力到底是不是瞎盖的……”

      许啸锋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向珩儿倾吐着,就差没在这里大哭一场了。

      “真有这种事?那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珩儿也是异常惊诧,中国的职业棋手和一流的业余棋手中,能战胜许啸锋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得出,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能在半个小时内就中盘击败他的人?

      许啸锋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继续对珩儿说:“对了,那个女孩子说她是从韩国来的,穿一身白衣,眉目之间看着跟你有点像,不过性子可烈了。我跟她下棋的时候,她落子的度之快,几乎是一秒钟就能落一子,还说我下得慢。我觉得我跟她对局,比的根本不是技术,而是度。说实话,她的棋有些像日本风格,如果下慢棋的话,我敢说她百分之九十都会输。但她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她能在这么快的度里理出那样清晰的思路,这点我的确甘拜下风。”

      难道是她?珩儿心底猛然浮现出一张脸,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北京呢?

      “那个女孩她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她叫李倩儿。”

      “李倩儿”三字一出,珩儿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许啸锋也立刻觉了她奇特的反应。

      “珩儿,你该不会认识那个叫李倩儿的女孩吧?”

      “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只是听你说着她的确很厉害,所以也觉得很吃惊罢了。如果你今后还有机会遇到她的话,一定要经常跟她手谈,我相信她能让你的棋艺更加精湛的。”

      珩儿握着他的手,郑重地说。

      许啸锋怀疑地望着她的脸,“真的吗?可是李倩儿跟你实在很不一样,我要是一输,她准来个落井下石,我都不知道脸皮还能厚到什么时候。不过既然是我的珩儿这么说,我就暂时忍她一下吧,但要是有一我爆了,她可怪不得我。”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吃饭去吧,下午你还得和骆岩下棋呢。”

      珩儿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便朝棋社大门口走去,毕竟在谜题解开之前,用自己的爱心安抚许啸锋受委屈的心才最重要。

      北京的胡同有宽有窄,加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各不相同,也就形成了每条胡同里不同的景致。珩儿凭着直觉,正走向一条狭窄胡同的深处,这条胡同两旁的废旧房屋不少,比别的胡同更静,甚至静得有点可怕。但她的直觉没有错的时候,她坚信自己要找的人,一定就在这胡同最偏僻的地方。

      胡同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四合院,院子里乱生着杂草,偶尔能看得见一两朵开得无精打采的月季花。从旁边的牌子可以知道,这里是一个租房的地方,但里面却感觉不到什么人气。偶尔从一间房里出来一个人,先是好奇地看了珩儿一眼,接着就提着水桶重新走回了房间,门“咚”的一声就关上,仿佛要与外界隔绝一样。

      倩儿——那个最得上帝宠爱、称得上半个公主的倩儿,真的会住在这种地方吗?珩儿对着那些杂草长叹一声,这是个带着苍凉的地方,在阳光下也显露不出生气,只有萧瑟和寂静,和倩儿的气质实在很不搭调。然而,轻轻的呼唤却将珩儿再次带回现实,倩儿穿着白衣,系着白色的丝巾,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倩儿,真的是你?”

      珩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倩儿,不再是一个飘忽的影子。倩儿站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像从前一样漂亮。

      “是我,珩儿,你不用觉得奇怪,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

      倩儿笑着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那双手依旧温暖如昔,珩儿不禁又惊又喜。

      “可是,你不是应该在韩国吗?怎么会到北京来了?还有……成为一个普通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年一开始,我就感觉到自己重获了自由,身上所有的特异因子也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大概还是因为我那倔强的脾气,连上帝都无可奈何吧,况且我的职务有你来接班,我自然就变成了你从前那样的身份,不再被上帝需要。我想来看过你之后,就坐飞机去韩国找银翔。”

      “我知道你对崔银翔倾注了全部的爱情,可他不是已经完全忘记你了吗?即使你变成了普通人,即使你找到了他,他也不认识你了。两个人见了面,却形同陌路,这样的重逢难道不会更觉悲哀?”

      珩儿含泪凝视她的眼睛,不知道她的心情到底有多复杂。

      “我只是想见一见银翔,即使他真的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我也相信他的记忆一定有恢复的一天,我会在曾经和他许下承诺的地方,一直等着他。”

      倩儿的神情勇敢且坚定。

      “倩儿,你好傻……”

      “珩儿,到了现在,你连说我傻都说得力不从心了,你又何尝不像我爱银翔一样,深爱着那个许啸锋?他在汉城的时候,每天都会对着那块横玉说话,叫着你的名字。他为你努力提高着棋艺,也为你念了他最不喜欢的书,这样的男子,连我都会被他感动,何况是当事人的你?”

      “你在韩国见过啸锋?”

      珩儿大吃一惊。

      “那时我不还是个到处乱飘的灵魂吗?许啸锋到汉城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去看过银翔,不巧被许啸锋现了,还想抓住我,结果我飞走的时候,他被吓呆了。他大概也已经忘记了遇到我的灵魂这样一件事,他那天之所以能看到我的影子,我想是因为你的那块玉在起作用。所以后来我就没再出现过,一方面是由于我还不是自由之身,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吓着他,因此连偷看银翔的机会也只好放弃。”

      “那么你回北京之后,今天上午是故意拉着啸锋去下棋了?”

      “许啸锋是国际棋坛一颗耀眼的新星,也必定会是银翔最大的对手,我自然要挫挫他的锐气。”

      倩儿撩了撩额前的一缕头,似乎让许啸锋败在她的手里,是一件非常好玩又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怎么,我这样煞他的威风,你心疼了?当年是谁一个劲儿劝我回天国,像个教授一样的训导我,说什么天上人间的爱情没有结果、不值得?”

      “倩儿,我真的很羡慕你,遇到如此大的劫难,你还可以跟我开玩笑……尽管平时我都觉得你很孩子气,但到关键的时刻,你果然是姐姐,而我还是个不够成熟和理智的小妹妹……”

      珩儿上前拥抱住她,泪水已不自觉地落下,她此刻只想就这样*在倩儿怀里,什么也不说,就享受这份久别的温情。对倩儿,她是又敬又爱,尽管从前未曾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倩儿与崔银翔的那段苦恋却真的打动了她。

      倩儿也同样知道珩儿的心事,这个一诞生就被遗弃到人间的天使,她的人生原本就充满了糊涂。当珩儿的父亲去世之后,她带着疑虑被大天使若梵召唤回天国,证实了其特殊的身份,倍受其他天使冷眼的珩儿,唯一关心她的人便是最得宠的倩儿。珩儿自觉醒之后,从未想过自己会接替倩儿继承“棋天使”的职位,因为在所有天使的眼中,倩儿都是公主。相反,和天性热情奔放的倩儿站在一起,她是那么渺小,倩儿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甚至连话都不太敢和别人说。权天使夜樱是最讨厌她的人,每次看见她都会说出同一句话:“多余的天使,你应该为上帝对你的怜悯而感激得哭出来吧?如果不是倩儿在人间铸成大错,棋天使的位置才轮不到你,你身上带着的人类味道真的让我很想吐。”

      她不想做天使,或许从回到天国之后再次降落人间,以业余棋手的身份去到北京之后,她便在心中舍弃了自己的身份。上帝派给她的任务是要她培育出更多优秀的棋手,并复兴中国围棋,因此她不怪上帝和若梵,只是默默地做着三潭棋社的教练员。可是,她到底还能在人间留多久?她不知道,某一天,她希望永远也不要到来。

      “倩儿,你说得没错,爱就是一种会让人完全失去理智的东西,但我和你一样不会后悔。我爱啸锋,我真的好爱好爱他,我是天使的身份,早就被遗忘到另一个世界了。如果有一天,上帝的惩罚降临到我的身上,就算是再残酷的惩罚,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真的变了,珩儿,你会比我更勇敢、更坚强,既然连我都坚信银翔有一天会想起我,你和许啸锋也一定会得到幸福。”

      和倩儿依依不舍地道别之后,珩儿走出了那条寂静的胡同。先前的见面,宛如一场梦境,而梦的尽头,又会是什么?倩儿这次离开北京,又要到何时才能再见?是否这一别就是永远?她加快了脚步,阳光在后投下的阴影依旧单薄如斯。

      “嘿,我们的主角登场啦!”

      一大清早,大虎道场的“革命棋室”里便响起了邹俊崎的欢笑声。为了庆祝许啸锋前一天在天元战的循环圈又战胜了吕恒宣,大家硬是要给他开“庆功宴”,就像上次战胜岳智兴那样。当许啸锋被他的师兄师姐们簇拥着,差点被抬起来的时候,棋室里那热闹劲儿堪比记者招待会开始的前一刻。大吼着要他们安静的冯大虎早已被“忽略不计”,因为连他的儿子骆岩和儿媳妇程语曼都抱着孩子跟他们一起疯,他就别想阻止这群热血青年了。

      “五虎大将都出了头,这次我们非要喊中国队必胜的口号了,我看啸锋就来做我们的队长,从今年开始,我们一定要和韩国棋手拼个你死我活!”

      范韵秋兴奋地拍着小师弟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

      “为什么要我当队长啊?我们四个都是怪物,只有智兴哥一人有大将风范,怎么都应该是他做队长才对嘛!”

      许啸锋一面笑一面反驳。

      邹俊崎狡猾地冲着他做个鬼脸,“臭小子,你就认了吧,谁叫我们五个当中,就你的名儿起得最有气势?你去韩国那会儿,珩儿的好姐妹、那只紫蝴蝶经常在对我们说,你这家伙又是‘啸’又是‘锋’的,咱们林师叔还给你的名字编了两句诗呢。”

      “编诗?”

      “对啊,师叔说你的名字是——啸天轰雷,谁与争锋?”

      岳智兴立刻就把邹俊崎的话接了上去。

      林之韬真的这么有雅兴,还会给他的名字题诗?一想到这里,许啸锋心里便感激不尽,不过在这群人面前,他可不能显示出骄傲的情绪。“谁说当队长是凭名字来选的?我觉得要看哪位的外号最响亮才好,‘金顶佛’、‘女王蜂’、‘神算子’,还有‘玉面狼’,哪一个不比我好?我还没有外号不是吗?所以我——退出你们无聊的游戏!”

      邹俊崎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呵,你想溜去找你那娇美可人的未婚妻避难还是怎么的?我告诉你,许啸锋,今天你得留在这儿,跟我们兄弟姐妹大家好好地找乐子。是哪个家伙说自己没外号的?同志们,你们快告诉这浑小子,他的外号有多响亮!”

      “大——力——神!”

      众人一起呼喊出声,那气势还真叫一个雷动。

      “我的天啊!我许啸锋怎么说也算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代奇才,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冠上一个广告样儿的外号,简直是毁煞我的形象也!”

      许啸锋突然惊嚎起来,那神情和那故意学人家文诌诌的语言,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似的。但正当大家都在诧异的时候,他却立刻恢复了平静。

      “不过话说回来,这外号起得还真不错,挺适合我,是哪位哥们儿取的?我今天请他吃老北京鸡肉卷好了。”

      这小子的戏演得有够好,闹腾得众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个“队长”就算推也推不掉了。冯大虎在旁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儿媳妇,也和弟子们一样乐呵呵的,看来中国围棋队最大的希望,非许啸锋莫属。

      “真是热闹啊!可别以为中国围棋队有了许啸锋八段,就能夺取我们韩国在国际棋坛的霸主地位!”

      就在大家齐声欢庆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从棋室门外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吃惊。只见那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子,刚才的那句话就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只是那汉语说得的确不太标准。而站在那女子身边的,是个和许啸锋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他的个子有点矮,长得却很俊俏,半长的头掩盖着一双若隐若现的细长眼睛。他走上前向冯大虎行了个礼,说出一句听起来很生涩的“冯九段,您好”,接着目光正对上许啸锋,仿佛在传达着什么特殊的信息。

      许啸锋惊讶地望着他的脸,尽管没有见过此人,却突然想起了报纸和电视上的一张脸孔。没错,这个人是韩国最年轻的九段棋手,在他去韩国两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和交手的“狂小子”——崔东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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