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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热身 恋爱和比赛 ...

  •   “珩儿,我不会对你说抱歉,但请你原谅我这个头脑简单的人,或许是我没有念过多少书,所以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心里的情感……你不要就这样走掉,答应我,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他的声音怎么会变得那么温柔?珩儿不敢回头看许啸锋的脸,只怕一看到他的表情,她就会忍不住要在这儿长久停留。记忆中那个女声,再次飘过耳际,她徘徊在记忆和现实里,无法做出明确的选择。但许啸锋此刻抱着她,她无法也无力去拒绝,虽然她嘴里轻轻地说“啸锋,你放开我”,身体却好像根本不听使唤,反而要让她沉浸在这个拥抱中。

      “如果你马上跟我说,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我马上就放开。”

      “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你一定要欺骗自己的感情?为了我的比赛,你尽心尽力地帮我;听说我出了事,你会为我担心;这次俊崎说我傻了,你也毫不犹豫跑来了大虎道场。珩儿,我不认为这是我的误会,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对我敞开你的心呢?”

      许啸锋的语调很低,却带着疑惑的激动。

      珩儿转过头来,那双仿佛含着一泓清水的眼睛注视着他。“你明知道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又为什么要逼我说那么残忍的话?我只是想……想你给我一些时间,对于感情这种事,我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

      许啸锋的手臂放开了,伴随着那火热的温度也离开了她的身畔。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希望我们在那之前……还是好朋友。”

      珩儿的身影飘然消失在门外,离去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许啸锋站在门口,迟迟无法将心情归于平静,他无奈地摸了摸**的头。是啊,珩儿不是一般的女孩,她身上的防御裹得是那么厚重,如果要卸下那层无形的东西,也需要花上不短的时间。或许,他应该试着小心、再小心,用更长的时间来给她承诺,只因她像一块易碎的水晶,一个不慎就会掉落在地,成为会割裂心灵的碎片。

      而庆幸的是,珩儿也在试着接受他,否则那天那个冒失的吻加上今天的“走光”,她就可以不再来找他。他只是需要耐心,用更温暖、更深切的爱去将那块水晶浸润在他的火热里,一直等到它闪耀最美的光芒那天。

      “珩儿,我不会放弃的,不管等多久,我都要实现我曾经的承诺,找回真正应该属于你的笑容。”

      “许啸锋,想不到你也会说出这种话,很感人嘛,把你当作四肢达、头脑简单的人好像是我错了。”

      就在许啸锋准备关门的时候,却不料门外的一个男子阻止了他。

      “骆岩?”

      许啸锋见到来人,猛然一怔。看骆岩的眼神,带着比上次更凌厉的气势,仿佛两道光箭要把他刺穿一样。

      “没想到我会来吧。”

      骆岩站在他面前,语调中透着挑衅。

      “如果你还没搞清楚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想得到珩儿的心,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你怎么会认识珩儿?”

      珩儿的名字从骆岩口中叫出,是许啸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骆岩冷冷地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是珩儿在台北唯一的朋友,我曾经在叶叔叔面前许下过承诺,要替他照顾珩儿。所以我才会更加拼命地努力,直到取得二品棋手的资格,打入三菱杯半决赛。可是当我再回去那个地方的时候,才知道叶叔叔已经去世,珩儿到了杭州投奔林师叔。我为了寻找珩儿,从台北找到杭州,又从杭州找到北京,飞越了千山万水,而你遇到她只不过是碰巧罢了。试问我怎么可能让一个碰巧遇上珩儿的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许啸锋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珩儿在星期一那天会告诉他关于骆岩的事,而这次邹俊崎之所以把珩儿带来,还说过一句他以为是开玩笑的话“对她更好一点,别让她被人抢走”,原来绝非单纯的玩笑话。身边出现了和他抢夺珩儿的人,为什么偏偏又是骆岩?许啸锋咬咬牙,右手在衣袋里暗暗捏紧拳头,若是换作别人,他恐怕早就动武,可正因为是骆岩,他才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强的对手。

      “许啸锋,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让珩儿渐渐*近你的,可我也要告诉你,我和珩儿认识的时间远比你长久,你要跟我竞争,输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你。”

      骆岩的语言越显得咄咄逼人。

      许啸锋起初是惊讶,接着感到了压力,不过很快就把情绪调整过来,或许在骆岩面前,他更不愿服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会输给你。但是很遗憾,你没有说是百分之百,而是还留了百分之一给我,那百分之一同样可能是我反败为胜的机会。”

      “你的确很有气魄,跟你的老师冯大虎年轻时一样,即使明知自己没有实力获胜,也要硬着头皮说一定会赢,以为梦想和现实之间完全没有差距。你别忘记了,三菱杯半决赛即将开始,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在棋盘上意识到你自己到底有几两重。所以,我想约你今天下午到大虎道场,跟你在赛前下一盘热身棋。”

      骆岩说完话,转身便离开了,许啸锋关上门,使劲晃了晃脑袋,暂时松了一口气。尽管先前对骆岩放出那种可以被称之为“狂妄”的话,心里却没有多少能战胜他的把握。从棋上来说,他许啸锋虽然是大虎道场公认的“天才”,但骆岩刚才那严肃认真的态度,无疑已经表明他是一个比谁都刻苦努力的棋手,这种棋手往往比天才更可怕;从珩儿方面来说,骆岩与珩儿认识多年,甚至连珩儿父亲都已经认同了他,自己要跟他竞争,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只能依*珩儿单纯的感情。

      然而,许啸锋说什么也不能放弃珩儿。他不好容易才从程语曼即将回来北京的困惑中解脱出来,开始大胆追求珩儿,既然已经出击,又怎能把拳头收回来?加上骆岩是冯大虎的儿子,为了改善他们父子的关系,他也不能轻易就输掉这场比赛。和骆岩先下“热身棋”,并不是他喜欢选择的路,此刻却必须要面对。

      骆岩和许啸锋要赛前“热身”的事,不知道是被谁传了出去,这天下午的大虎道场热闹非凡。林之韬摇着扇子,带着珩儿和方紫蝶,神气地走进了道场的大门。因为骆岩是冯大虎的儿子,又住在三潭棋社,冯大虎这次没有任何理由请保安“送客”,只好对他的冤家忍气吞声。

      方紫蝶可乐坏了,那台从韩国买来的高级照相机又派上了用场,她可以说是此次“热身赛”唯一的特约记者,在赛前就能照到两位棋手对弈的照片,保证同行们会看她看得眼红。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三潭棋社的业余棋手和初学围棋的孩子们,加上大虎道场的棋手,少说也有上百人,所以比赛的地点不得不从棋室转移到了院坝。

      “嘿,今天这排场起码抵得上正式的国际大赛!”

      邹俊崎还是穿着那身大红大绿的“海岛风情”t恤和开洞的牛仔裤,一个劲朝着人群里挤。吕恒宣看着他的怪样子,忍不住上前要把他给拉回来,不过全场热情高涨,邹俊崎硬是要挤到许啸锋和骆岩跟前才罢休。

      “恒宣哥,你别拉我,你看那边都挂起了大盘呢!热身赛挂大盘,还有记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知道,不就是智兴哥和韵秋姐讲棋吗?”

      “你还真是对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不来电呢,中国围棋队第一国手岳智兴和女子世界冠军范韵秋的夫妻强档,这种特殊的场面可能百年都难得一见。不只是那些业余棋手和孩子们有眼福和耳福,我们也饱足了福不是?”

      邹俊崎挣脱吕恒宣的手,兴奋地继续朝着里面挤,像极了狂热的追星族。

      林之韬和冯大虎这对冤家,是道场里另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冯大虎仿佛故意要向师弟炫耀,特地叫岳智兴拿出了那副他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用的玉石围棋,让许啸锋和骆岩今天用来对弈。棋盒一打开,引来一阵羡慕的赞叹声,方紫蝶的照相机立刻将棋盘上的物件全部收入了镜头。她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如此漂亮的棋子,黑棋黑得像深沉的千尺潭水,白棋略微透着点神秘的紫气。两种颜色的棋子在太阳下交相辉映,闪动着彩虹般的萤光,加上那个棋墩也是珍贵的榧木制成,颇有一个冬用沙垫子的厚度,气派十足。

      “早知道大嘴虎年轻的时候就收藏了这些东西,以前都从来不肯拿出来给人瞧一眼,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林之韬看着那棋墩和棋子,不禁暗暗对那位面子第一的师兄笑,难怪大虎道场比三潭棋社更能产生明星效应。这次仅仅是一场热身赛,冯大虎就亮出了多年的藏宝,下次是不是该拿十九世纪的古董出来了?

      “林先生,不管您怎么说,这画面我在杂志上是登定了。”

      方紫蝶在旁边激动地托着照相机,一面说话,一面还要多拍几张。

      林之韬笑了笑,这孩子当然不知道冯大虎是在向他炫耀,但对于冯大虎的宝贝棋墩和棋子,他根本不屑一顾。因为他太了解他这个师兄了,坐在棋盘两边的人,一个是冯大虎最喜欢的徒弟,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不管三菱杯的决赛权是中国队或者中国台北队拿到,他都会跟着沾光。相反,林之韬没有内弟子,除非他亲自出马,否则不论是什么比赛,再灿烂的光芒也休想落到他身上。

      然而,唯一清楚这次对弈秘密的人,只有珩儿。骆岩第一次到大虎道场的时候,许啸锋向他挑战纯属为了比赛,她却没想到骆岩会比许啸锋更急迫,他一定是想在赛前先给许啸锋一个下马威。她默默为他们俩祈祷着,两个人可都别为这次的胜负影响了比赛才好。突然又想起人家说的“红颜祸水”,她不禁有些自责,原本可能成为好朋友的骆岩和许啸锋,似乎根本就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们变成了敌人。

      “这场比赛的裁判就由我来做吧。”

      对弈即将开始,林之韬的声音在赛场中响起,引起了一片惊讶之声。就见他轻摇折扇,走到棋盘前面,咧嘴露出那颗大牙,正朝着冯大虎的方向。

      “獠牙韬,你搞什么名堂?这里是我的道场,你现在只不过是个观战的,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耀武扬威?”

      冯大虎用力挤到他身边,伸手搭住他的肩膀,用力抓下去,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似的。

      林之韬动了动眉毛,掀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搞不清楚状况的好像是你吧?职业棋手的比赛,就算是热身,也要职业棋手做裁判。而这里的职业棋手中,到处都是你大嘴虎的弟子,只有我是个外人。再说许啸锋和骆岩都叫我做师叔,我自然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你倒是说说,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坐上裁判的位置?”

      “算你狠!”

      冯大虎撂下句话,背着双手朝那边走去。林之韬虽然令他讨厌,但这话却非常在理,他的确没有任何再反驳的理由,只好再一次忍受了师弟的“压迫”。不过话说回来,世界冠军级的裁判在热身赛上出马,自然又要成为《弈周刊》上的热点。

      林之韬收起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坐到裁判位上,示意两位棋手猜先。猜先的结果,骆岩拿到了黑棋,许啸锋则是白棋,三菱杯的规则是黑贴六目半。大虎道场的弟子们见许啸锋执白,似乎都比较放心。因为黑棋有贴目的负担,久而久之,“拿到白棋是一种幸运”竟成了棋手们之间的流行语。

      “请多指教。”

      骆岩和许啸锋互相行礼之后,对弈便正式开始。因为是“热身赛”,所以并没有规定时间,便以一方中盘认输或是终局数子来定胜负。骆岩伸指拈起一枚黑子,以一个极其优雅的手势,将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推,放到了右上角小目。

      “哇,好帅啊!”

      方紫蝶忍不住立刻把刚才的一幕照了下来,这个骆岩下棋果然和他文质彬彬的形象太吻合了,这种优美的手势绝对不是故意假装出来的。她突然想起林之韬下棋的样子,虽然也可以被叫做“高雅”,但毕竟已过不惑之年,加上他一笑便露出的那颗大牙,很容易把“高雅”的形象给破坏掉。骆岩却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年时代,加上那俊逸的容貌和典雅的举止,恐怕这世界上只有一位棋手能有这种静如青松、处变不惊的气质,那就是他的老师——日本著名的华人棋手魏远山。

      许啸锋没有太在意,也在左上角下了小目。原本他以为骆岩的棋风应该比较接近日本围棋,谁知意外往往就在不经意的时候到来。骆岩并没有再占角,而是直接在左上角一间高挂。他不禁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照普通的方式先占右下角。骆岩的下一手棋,他依旧没有理会,直接在左上角朝着白棋一*。

      他不会是现在就想把左上角抢过来吧?许啸锋心中一颤,右手习惯性地伸进棋盒,时重时轻地捏着一枚棋子。难道这就是珩儿所说的,骆岩不同于他的老师魏远山的那种锐利吗?但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骆岩的目的也许正是逼迫他应战,让他战斗得起劲的时候抢得先手。他决定放弃一贯有战必开的作风,白棋先占了左下角。

      看到许啸锋没有理会他的棋,骆岩转移了阵地,循着白棋的路子,到左下方大飞挂角。他抬起头看了许啸锋一眼,眉尖挑动,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好像在对他说:“出乎我的意料啊,力战型棋手居然没有一开始就战斗。”

      许啸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在白棋小尖护住左下角之后,黑棋占据了下边的大场。

      “骆岩,是你要我跟你作战的,好,我就陪你打!”

      他暗自在心中说道,眼神猛然一沉,跟着右手一拍,只听见“啪”的一声,白子落在下边的三线,和骆岩开始占据的大场隔了一路。因为右下角的星位有一枚白子,这一手便是从右边朝着下边紧逼,配合着那枚白子。一高一低,形状漂亮,加上白棋左下角是一个坚固的防御形状,让黑棋下边两子一下变成了受到两面攻击的对象。

      骆岩顿时愣了一下,揣在口袋中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手心冒出了隐隐的汗水。许啸锋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力战型棋手,刚才的一手棋,凶悍、勇猛的气势仿佛巨浪一般侵袭而来。白棋下在那个位置,又准又狠,不但要攻击黑棋,还瞄准了下边巨大的实地。

      他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从前在台湾的时候,他曾经在那边遇到过一个和许啸锋差不多大的韩国小伙子,名叫崔东赫,是韩国新锐力战型棋手的代表。自从这小子一出道,韩国围棋便兴起了一股力战的浪潮,以至现在的韩国职业棋手除了崔银翔以外,其他的任何棋手都偏爱“暴力围棋”。骆岩和崔东赫只下过一场比赛,那时的崔东赫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孩子,可这种在他看来“野蛮”、“无章可循”的棋法,令他几乎无法接受。虽然那次他用接近日本风格的棋击败了崔东赫,却完全没想到那样的棋风有一天也会流行到中国。

      “许啸锋,你的棋果然跟你的人一样,一点艺术感都没有,我今天非让你明白什么才叫围棋不可!”

      骆岩把心一横,想要在左边脱先。谁料许啸锋好像知道他那步棋是试白棋应手,一点也不在乎,直接朝着左下角的那枚黑子盖了上去。三颗白棋在左下角把骆岩的一颗黑棋紧紧逼住,仿佛泰山压顶,骆岩除了扳出,根本没有别的手段,否则下边的两颗黑棋都得死掉。等许啸锋的白棋“长”出头的时候,他在下边把棋补上,以便先拿到下边的实地,再考虑左边。可惜的是,在这一阵纠缠之后,黑棋总算在下边有了目数,可白棋左下角的目数更大。黑棋好容易可以到左边去再占一个大场,许啸锋却又出了狠招,右边继续夹攻,一枚白子“飞”到下边二路,骆岩仅有的实地立刻少了好几目。

      “嘿,许啸锋,不愧是野蛮男人,连我都快要为他着迷了!”

      方紫蝶在珩儿身边一个劲拉着好友的衣袖,兴奋地指向棋盘。的确,许啸锋的棋并非单纯的“暴力”,而是每一子落下的位置都很精准,直击对方的要害。连林之韬也说这孩子的棋不仅能给对手以痛击,还能同时抢得不小的实地,实属难得。此刻的他更是来劲,那微蹙的双眉、抿紧的嘴唇,无不充满着斗志,而那双小眼睛,也放射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火焰般的光芒。

      然而,珩儿的神情却很严肃,没有人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第一次看许啸锋的棋,那无穷的力量就带给了她巨大的震撼。她并不害怕许啸锋输棋,因为像他那样充满活力的棋,即使输也会输得轰轰烈烈,赢得大家的鼓掌。但骆岩呢?骆岩虽然此刻处在下风,时间却会否起到作用,让他找到反扑的机会?

      “喂,你们看,黑棋开始跟白棋作战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珩儿的视线猛然落到了棋盘的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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