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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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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爷的针像雨点一样刺落在珍儿的背上,自李弘回宫已经有几日了,珍儿背后的那副曼珠沙华已初现媚态。
“丫头,你怎么就改变主意了?你不是不要这图样吗?”金跛子一边落针,一边问。
珍儿忍着疼痛,默不作声。珍儿一时间想起李弘那道命令,心中竟有些落寞,那个曾经叫她珍惜清白的人,如今却要她成为花满楼的头牌。
金爷见珍儿不做声,又问:“丫头,那六娘怎么也同意你来我这,我看她呀,不想让你吃楼里这碗饭!”
珍儿噗呲一下笑了,道:“金爷,你这都看得出来,真是善解人意啊。”
“你别拿我这老头子取乐,快说说,那六娘可同意了?我可不想得罪她,我还要借她这地方做生意呢。”
“她知道的,你放心。”珍儿回答道。六娘是聪明人,她心中即使再不情愿,也看得出珍儿与“荣安王”交往甚密,所以对于近来珍儿的事情,六娘只有心疼的份儿,却不加以阻拦。
啪!金爷突然用力拍了珍儿一下,道:“花是文妥了,剩下的位置改天再来吧!”
珍儿吃痛,回头瞪了金爷一眼,之后问道:“马嵬的样子你可记好了?”珍儿要把马嵬琴也一起文到身上。
一片赤红的地狱花曼珠沙华,一把不得再见天日的绝世好琴——这两样足够提醒珍儿曾经都发生了什么。
金爷笑嘻嘻地道:“好琴啊!那可真是把好琴!金跛子我从不误事,图样已经备好了!”
珍儿穿好衣服,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道:“金爷!吃些好的。”
金跛子笑道:“丫头仗义!”
珍儿从金跛子那出来后,仍能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可是她来不及休息就要秘密地赶进宫中——今日是去向李弘汇报流烁公主近况的日子——芳子被六娘照顾的很好,不过李弘还是要求珍儿每隔几日便入宫向他汇报流烁公主的近况。
李弘留下了一面令牌给珍儿,这令牌让珍儿在宫中畅通无阻。可是,这令牌的效用只停留在外庭,内宫仍需通报,圣上召见方可入内。
在内宫入口处来接珍儿的是心直口快的慕风。
“我说珍儿,你怎么穿了这么大一件斗篷?怪阴森的。”慕风几日未见珍儿,竟有些想念她,一见面便开起了她的玩笑。
“不然要让大家都知道花满楼的姑娘在宫中闲逛,如入无人之境?”珍儿知道这慕“疯”顽皮得很,便与他回起嘴来。
慕风言语上吃了亏,瞥了瞥嘴。
珍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到:“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慕风伏在珍儿耳边,小声说:“段太医医术高明,调理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些嗜睡。”
“那……现在椅子上的是哪位爷?”珍儿口中的椅子,自然就是龙椅。
慕风悄悄地说道:“大爷把二爷留在宫里了,两个人轮着坐那把大椅子。”
珍儿不知怎的,竟由衷地担心起李弘的身体,不自觉地便多问了几句,而这慕风也全然不避讳,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不一会珍儿和慕风就进了内殿,李弘和李杉一个坐在正位上,一个坐在客位上,珍儿一时间不知道坐在正位上的到底是李弘还是李杉。
正在珍儿疑惑的时候,正位上的那位开口了:“盯着我看什么,我不是‘木三儿’。”“木三儿”是李弘和珍儿私下里打趣李杉说过的。
珍儿顿时明白,说话的是李弘。珍儿刚想开口问安,便被匆忙跑进来通报的小太监打断了。
“报……报……报!武丞相入宫问安!”小太监慌了神,一路跌进来。
珍儿见有人进来,便戴起衣帽,退到最不显眼的位子上站好。
李弘眯起眼睛,冷静地问:“你是说武相自行入了内宫?”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回禀,武相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哈哈哈哈!老夫不请自来,给圣上请安了!”
内宫是皇家的禁地,即使是宗室内臣,无召也不得入内。武相一向做事谨慎,很少如此乖张,此时竟打折请安的旗号,一路进了内宫。
“武相亲自来请安,真是有心了。”李弘面不改色,缓缓地道。
“圣上近日来政务繁忙,老臣实在忧虑圣上的龙体,这就来看看。”武相浅浅地弯下腰,行了个礼。
坐在客位上的李杉可没有李弘耐得住火气,上来就问:“你怎么进来的?没人拦你?”
武相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哎呀,都认识我老头,那些个侍卫宫人,谁拦我啊?”
李弘心中明白,武相这是在向他示威,这武相的言外之意就是“外庭内宫,无人敢拦他去 路”。李弘不明白的是,这武相虽独揽大权可一向低调,为何如今行为言语却如此乖张。
“武相的心意朕领下了。武相可有其他事奏禀?”李弘此言温和恭善地说道。
武相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并未即刻答话,半晌,道:“没了!老头儿我这就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武相走后,李杉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从座位上蹿起来,道:“真嚣张!”
李弘面容淡定地盯着李杉,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批了什么大事的折子?”
李杉扭过头,仔细想了想,道:“说得上是大事的……也只有那个新开的银矿了。”
“说说。”李弘一手撑住头,靠在龙椅上道。
“工部侍郎李应上了折子,说是在西南发现了一处银矿。不过这工部侍郎不老实,折子上记的这银矿的出产量极小,我不信,便命他将账本呈上来,可是到现在也不见那账本。”李杉答道。
“看来我的好弟弟是戳中了武相的钱袋子了。那李应本就是武相的人,那银矿多数是姓了武,来禀告朝廷也是例行公事,不得已而为之,你却问人家要账本。怪不得这武相阴阳怪气地跑进宫来叫嚣。”李弘面露笑意,望着李杉道。
李杉听到这更是坐不住了,道:“能让他武相如此着急的银矿,定是大矿!”
一直静立在侧的慕雨此时站出来,道:“启禀主子,这银矿产量确实很大,目前由李应的三个儿子在打理。大儿子负责开采,二儿子主理提炼,三儿子则是主管运输。”
李弘坐正了身体,道:“慕雨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禀告?”
慕雨侧过头,不敢直视李弘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您的身体重要,此时怎能殚精竭虑?”
李弘语气轻佻地说道:“知情而不报,再有下次,我要换慕风来做我的侍卫。”李弘这句本意只是责怪慕雨,吓唬他罢了,可是慕雨听毕却当真了,一下跪在李弘面前。
“慕雨不敢了,不要换走慕雨。”慕雨一边说,一边磕了声响头。
一句戏言,却在在乎的人耳朵里走了心。
李弘见慕雨如此紧张,便不再责备他,叫他起身。
李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是不小心戳到了武相的痛处……”
李弘望着李杉,道:“戳得好,相权与皇权之间的结总是要解的……只是,此事确实棘手。”说完,李弘重新侧靠在龙椅上,那体内的余毒让他此刻睡意难忍。
一直立在后面的珍儿慢慢踱了出来,摘下衣帽,望着面色惨淡的李弘,道:“珍儿有法解眼前这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