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二章 青 ...
-
鼠彪人还没现身,就听见他大口喘气的声音。小路子跳起身,远远望见鼠彪扛着个人,急忙往他们这边跑,“六娘!来了!”小路子确定了来人是鼠彪,赶紧告诉六娘,“不过这鼠彪怎么就扛着一个人?”六娘听见小路子说只有一个人,脸色苍白,安静的等鼠彪跑过来。
鼠彪喘着粗气,跑到小璐子身边,把肩上的人放了下来,小路子兴奋地对六娘说:“小姐!是小姐!”一瞬间,六娘的眼泪就决堤了,一时间又哭又笑的。鼠彪把气喘匀了,说:“路儿,小姐我可找回来了,她可能是受了刺激,怎么叫都不醒!”六娘这时突然回了神,忙问:“小少爷呢?”鼠彪转过来,对着六娘恭敬地弯腰行了礼,说道:“六娘,小少爷生的俊俏,鼠彪去的时候已经被别人家的官老爷买走了,性命应该是保住了,不过去向实在是打听不出来,毕竟买个少年不是光彩的事。”
六娘一下子怔住了,缓缓开口,自言自语道:“师羽,我对你不住。”
小路子把这杨府小姐抱上了马车,跑得六娘面前说:“六娘,快走吧,小少爷的事我和鼠彪再想办法打听。再不走,被人看见了,就不好办了。”六娘从手上卸下了一个通透的冰种玉手镯,塞到鼠彪怀里,说道:“鼠彪,今天多亏你,这是你六姐姐送给你未来媳妇的,拿好了!”鼠彪端着玉镯手,说道:“六娘,今天我已经从路儿那拿了赏钱,这镯子鼠彪不能收了。”六娘笑了笑:“鼠彪,路子给你的是花满楼寻人办事的钱。这镯子,是你六姐姐我给的,拿着!”鼠彪憨憨地笑了笑,高高兴兴的把这玉镯子揣了起来之后,扶着六娘上了马车。
“路儿,六娘就是神仙的样子,又美人又善良。我这回可知道你为啥一门心思的吊在六娘这了,”鼠彪凑到小路子耳边,耳语道,“小少爷的事我会打听,有消息我叫小叫花子去你那送信。
“好。”一向能言灵巧的小路子被鼠彪的话臊的脸通红,只挤出这么一个字。小路子是清楚的,六娘是花满楼的掌事,与那些官老爷们又说不清的关系,他从没妄想能攀上六娘,他想做的也只是在这六姐姐身边就好了,因为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上了马车,六娘才有时间细细端详这死里逃生的“杨家小姐”。她的绸缎彩裙上有一泼深褐色的血迹,可裙子并没有破,想来这血迹不是她的;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血痕,想必是点奴所的镣铐所致;她的面色难看得很,头发也很是凌乱,脸上的粉黛和着尘土,样子很是落魄。六娘不自觉地摸摸了这张眉眼间与自己相似的小脸,心疼极了。
马车在安静的夜里驰骋,奔向那杨家小的新家——花满楼。说来可笑,今夜一过哪还有什么杨家小姐,要是有,恐怕也是在她迈进花满楼的那一刻被永远的埋葬了吧。
六娘的花满楼的二楼除了八个雅间,还有四处暗房,这四处暗房的窗子设计十分机巧,位于二楼的四个拐角处,如若从花满楼外面看,二楼一侧似乎只有两件雅房,实则每侧四间房。暗房在明处无门,出口通过暗梯直通花满楼附近的商铺。这样的暗间共有四间。其中两间是给不喜张扬的客官们准备的,另两件六娘自用,招待一些只有她知道的友人。现在杨家小姐就卧在这其中的一间。
五天的昏迷之后,“杨小姐”终于醒了,不枉六娘一直守在她身边。她睁开眼睛,平生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的刺眼。也许对一个认定自己已经死掉了的人,这阳光来得有些意外。
在她醒来前,六娘为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的裙子,杨小姐摸摸这素色的棉质衣裙,心中再一次确定了师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师羽从不喜她着素色,总是说她穿彩衣才好看,这样的素色衣裳不可能是师羽帮她穿上的。
六娘见她醒了,殷勤的说道:“珍儿,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六娘的这股子殷勤自二十岁离开那薄情书生之后便没有过。
杨幻珍,正是这小姐的闺名。自珍儿记事起,六娘便常常去杨府看望她,珍儿对六娘是十分熟悉的。珍儿自很小的时候起,便觉得六娘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很宠溺,虽然六娘也很喜欢她的弟弟,但是珍儿确信,六娘望着自己的时候,目光是不一样的——那么柔善,那么期许。
珍儿木讷的看着六娘,道:“六娘,那不是梦对不对?在我面前,我爹娘被斩了首,娘的血溅在我身上,很腥。”
六娘望着珍儿,惊讶于她竟没有哭。
珍儿见六娘没有回答她,便知那些不是梦。她知道了,原来真的在一夕之间,自己失去了一切——宠溺她的爹和时时教导她的娘,真真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样的遭遇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有些荒诞,有些残酷。
珍儿望着六娘,道:“爹娘走了,珍儿现在不去,就追不到他们了。珍儿向六娘讨一样东西。”
一提到师羽,六娘的眼泪瞬间安静的滑了下来。
珍儿冲着六娘笑了笑,这挤出来笑,让人觉得心疼。
珍儿道:“珍儿不想见血了,给珍儿一瓶药好不好。珍儿知道,娘想我了。”
六娘曾想过一万种珍儿醒来后的样子,却没想到她竟想寻死。
六娘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伶俐聪明的六娘,竟然在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失语了。
半晌后,六娘缓缓开口道:“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告诉你。可是如今你孤身一人,六娘我有话跟你说。”
“珍儿,在这花满楼里的女子本无资格谈情字,可六娘和师羽非偏有了自己的爱人,师羽爱上杨孝,而我当年爱上了一个书生。”六娘说这些低着头,泪水滴落在裙子上,像个羞愧的孩子,继续说道,“六娘爱的那个书生才华横溢,外表出众,可就是忘性大,考取了功名便忘了在花满楼里留下的情债。我也知道,这花满楼本是须臾转身便可再欢乐的地方,说是债,是因为六娘怀了他的孩子。没过多久,师羽便和杨孝成了婚,别了这花满楼。而我,六娘,则生下了一个漂亮机灵,却不被这花满楼期待的孩子。”
珍儿看着六娘低头垂泪的样子,觉得心口很闷,眼泪不自觉地滑了出来。
六娘像一个羞愧难当的孩子,低着头,继续讲述着,“我的女儿很漂亮,两个大眼睛像葡萄一样,是个机灵的孩子。我不忍心她在花满楼长大,走上他娘的老路,庆幸的是,师羽也同样不忍。于是……...”
六娘停了下来,不再说话。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似的,抬起头,望着珍儿。六娘克制着自己的眼泪,默默地看着珍儿,想在乞求她的谅解。
珍儿怔住了,然后,把六娘刚刚的话接了下去,“于是,你让你的姐妹师羽抱走了你的孩子,让她作为杨小姐长大,还取了名字叫幻珍?”
六娘的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涌,她手中的绢帕怎么也蘸不尽她脸上的泪水。
六娘好怕珍儿不原谅她。
六娘一边用手背擦掉眼泪,一边狠狠地点着头,说道,“幻珍这个名字是杨孝取得,他说六娘的那段情爱向幻境一样,早日忘了便好,而你却是真实存在的,是他杨孝和师羽的孩子,他会视若己出的珍惜你。”说到这,六娘想起了当年第一次看见珍儿的杨孝——杨孝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在他的心里不喜迂腐的道德礼数,他全心全意的爱着师羽,也由衷接受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孩子。
想起曾经无比宠溺自己的杨孝,珍儿闭着眼睛,任凭泪水洗刷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庞。
六娘又低下了头,道,“我对不起你的娘,我只找回了你,却没找到你的弟弟。他被官老爷买走了,而我却不知道他在哪个府邸。”
听到弟弟两个字,珍儿睁大眼睛,一手抓住六娘的衣服,道,“我弟弟没有死?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