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凤呈祥》萧瑟行者

21、入手

　　陈文甫的这顿饭一直到亥时才结束，海倾倾见他没有追究小灵子的意思，不禁长舒一口气，不过一想也是，他连窦权当众挑衅都能容忍，又怎会跟一只猴子计较？
　　陈文甫与二人一同上岸，窦权本打算邀晏伯空同路，结果又被陈文甫打了岔，已经上了轿撵的陈文甫又转了回来，顺口一提似地道：“晏公子，本宫自觉与你一见如故，二位既然是初来桑洲，不如就先在驿馆落脚，等有空咱们再喝几杯，你也给我讲讲海上见闻。”

　　窦权看了眼晏伯空，心道此人在陈文甫面前有礼有节，颇有种不惧于人的气度，窦权一时不太确定晏伯空是受自己所累，被陈文甫盯上了，还是陈文甫真心赏识晏伯空，想要结交一二，不便多言，稍一犹豫后告辞离去。

　　晏伯空也捉摸不透陈文甫的意图，无奈之下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反应，连连道谢。陈文甫指派了一位便衣随从送二人一路回了驿馆。陈文甫又向身边人递了个眼色，立即便有人暗中跟了上去。

　　晏伯空与海倾倾被强行“送”回了驿馆，被驿馆上下当成了贵客，免费占了两间上房。夜深人静，海倾倾抱着小灵子进了房间，晏伯空紧随其后跟了进去，海倾倾丝毫未觉不妥，只悄声问道：“陈文甫这是何意？”

　　“嘘！”晏伯空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拉着海倾倾进了里间，在桌前坐下，压低了声音道：“谁知道呢，他可能不太相信我跟窦权是两路人，想从我这下手查探是谁搅了他的好事。”抬头见海倾倾神色紧张地抿着嘴，当即故作轻松地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接近他，说不定还能投个石问个路。”

　　海倾倾眉头微皱：“可他只是个皇子，也不掌军。”
　　晏伯空嘿地一笑：“你还挑剔呢？难不成还想一步登天去见皇帝？咱们在这东齐，至今为止也只认识这么一位姓陈的，不从他着手又能怎样？”

　　海倾倾心下一阵为难：“可你见人家第一面就帮了那个窦权，恐怕已惹他不快，这个开端着实不好。”说着神情愈发严肃地摇了摇头，再次强调道：“不好，甚不好，他一定是最难入手的那个。”

　　晏伯空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乐观地翘起了嘴角：“应该不至于，社仓那点小算盘的好处，在那些人眼里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最忌讳的与民争利这一点，他红口白牙地早推给了朝廷，于他自己的名声又没多大损害，他若真记仇，今天也不会做这一晚上的戏了。”

　　海倾倾轻声一叹，勉强被说服了，随即又想起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道：“那个窦权……真的只是个丐头吗？”
　　晏伯空垂眸倒了一杯水，神情终于转为郑重，思忖着道：“十有八、九背后有人吧，而且窦权虽然草莽，手里势力却盘根错节，陈文甫不好公然动他，只好先稳住我这个来历不明的。”

　　海倾倾将小灵子放在地上，想起一路送他们回来的人，托腮叹道：“这下好了，我们几乎被软禁在这驿馆中了，要如何与岑大人互通音讯，如何知道他寻我妹妹的进展？”
　　晏伯空一叹：“东齐毕竟不是楚云合的地盘，只要安澜公主没被带回瀛洲，问题应该不大，怕只怕……”
　　“怎么？”海倾倾问道。

　　“万一她不是被楚云合的人劫走的，官府要找一个凭空消失的人怕也不容易。”
　　海倾倾被他说得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道这事得快点确定，万一连方向都错了，那海安澜的安危着实棘手，要是能见一见那帮外廷司官吏就好了，正心下盘计着，小灵子又抓起了她的裤脚，海倾倾无奈道：“好了好了，等我给你打水洗澡。”

　　说着起身在房内转了两圈，找到了浴桶和一个木盆，拿起来就要出门，晏伯空仰脖子灌完一杯冰凉的茶水，抢过来道：“我来吧。”

　　晏伯空拿着木盆出了门，一时没注意门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此时业已深夜，大部分人都已入睡，晏伯空找到院中水井，径自去厨房烧温，又端回海倾倾房中。

　　小灵子并非好洁，只是喜爱玩水，海倾倾又担心它生跳蚤，洗这小猴子比洗自己都上心，每每都需要晏伯空搭把手，稍微一个不慎，二人就都被小灵子作得狼狈不堪。陈文甫派来的密探先前没听清二人低声嘀咕什么，这会儿却只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一会儿听见女声说：“哎呀你轻点！”一会儿又听见男声哇哇叫着：“指甲刮到我了！”

　　听墙角的兄台憋了一肚子猥琐笑意，又有点同情自己这大半夜在外吹冷风的境遇。过了一会儿，墙角兄听见里面动静渐歇，一个闪身飞出了驿馆。

　　翌日一大早，陈文甫刚醒来就让人去吴顺那打听情况，海安澜的名头他在东齐都有所耳闻，似乎是位颇受瀛洲臣民爱戴的公主，若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意外，确实不大说得过去。

　　不出一刻，陈文甫正在洗脸的当口，吴顺屁颠屁颠地亲自上门了，略带忐忑地道：“禀殿下，各大码头已经加紧了巡防，所有瀛洲外廷司和市舶司官吏都已被严密监视起来，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
　　“嗯，”陈文甫淡淡应着，似乎也没指望能这么快有进展，“继续调查。”

　　陈文甫顺口邀吴顺一同用早餐，言谈间提及自己不日即将离开桑洲，吴顺笑道：“殿下离京多日，也该回去看看了，皇上定想念得紧。”
　　陈文甫头也不抬地淡然道：“哦，回京倒不急于一时，本宫打算去甘棠山庄看看。”

　　“甘棠山庄虽有些名头，但还不至于劳殿下亲自登门嘛，若殿下还有什么事要找陆家公子，叫人传个话，召来就是了。”吴顺正自以为是地奉承着，忽一名陈文甫随从来报，卫越求见。
　　一名瘦高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昨夜驿馆的那位“墙角兄”。陈文甫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吴顺，吴顺知情识趣地告退。卫越当即拜道：“殿下，没发现那两人与丐帮中人有联系。”

　　“起来吧，”陈文甫道，“晏仲笙和窦权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肯定猜到本宫的人在盯着，不可能这么快有动作。”

　　“还有一事，”卫越起身道，“殿下之前让属下留意有关陆公子的流言，虽没什么切实证据，但属下总觉得，还真不是普通流言那么简单，确实像有人故意散布的。”

　　陈文甫放下筷子，抬起头冷冷看着他：“你觉得？这么模棱两可的东西，有必要拿来回我么？”
　　卫越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跪地道：“属下该死，三日内定查出确切来源。”

　　“不用了，”陈文甫道，“我心里有些猜测，估计去趟甘棠山庄也就能证实了，你挑几个身手好的，三日后启程。”
　　“是，那……驿馆那两个人怎么处置？”
　　陈文甫揉了揉眉心，沉默半晌才道：“带着吧。”

　　卫越点头，起身就要离去，却又被陈文甫唤住，陈文甫看着他，眼露疑惑，似是稍微斟酌了一下言辞，犹豫了一瞬才道：“那两个人……是在一间房过夜么？”
　　“……”卫越愣了一瞬，实话实话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