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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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你的事。”
他脱下了白大褂随手挂在我床头，米白色袖口从针织毛衣的包裹下逃脱，本该是平整的地方硬是多出来了几处破坏完整性的褶皱。他坐在我床边的木凳上从容地点上了烟，事实上为了保护医护人员，这家医院大概只有我这一处会有一张木凳。
我保持沉默，不想回答。
他也不尴尬，只是静静地抽完了一整支烟后，将打火机和烟盒一起放在了我的床头柜里，笑笑：“先放你这，好不容易有个抽烟的地方。”
然后拿起白大褂转身就走了，像真的是把我的病房当成了一个路过休息的茶店。
我缩进被子里。
被子是昨天晒过的，有一股暖暖的太阳味道，柔软的绒面蹭着脸颊，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闭上眼。
闭上眼睛后世界是黑暗而安静的，再没有什么刺耳又刺眼的事物打破。
——【我会，永远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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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浅有些慌张，这是好事，至少比起三个月前只会沉默毫无情绪表达的木偶模样来说，现在已经有基本的情绪波动了。现在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闪躲。
温医生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少了一把指甲钳，也不说什么，打开床头柜取出烟盒，自顾自地开始点火。
糖浅与他隔了一个床位的距离，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白瓷砖上稍显急促。
温医生照旧吸完了一支烟，才开口：“明天你可以回去了。”
糖浅惊讶地与他对视，惊喜过后是一片茫然。
“术后观察得够久了，你的心理也已经平复了，没必要再关在这里，你该去学会怎么再次融入生活。”温医生将烟盒与打火机放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稍稍整理了领子和袖口，“你，回家吧。”
手中被掩藏的指甲钳突然不受控制地掉下，与瓷砖相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温医生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糖浅说了一句话：“她不能就这样一辈子。”
像是在安慰另一个看不见的人。
眼泪突然从脸颊滑落，糖浅茫然地看着掉在手上的泪滴，她可以从泪滴的反光中看见她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从一滴一滴到抑制不住的哭泣，胸口仿佛有千万斤重石压着，她在窒息般的痛苦中泪流满面。
然后指甲钳夹住脚后跟传给神经的痛楚惊醒了被痛苦沉没的主人，泪水断绝，莫名其妙的悲伤迅速地消解，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微疼痛。
糖浅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脚跟被刮出的伤口很快透出鲜红的血液。她用手抚顺胸口，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神色迷茫，长发散乱。
是他绝对不会喜欢的狼狈的模样。
心跳的躁动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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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浅收拾好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不过是主要的洗漱物品。温医生买来的布鞋还是太大了些，走一步都能与脚跟摩擦碰撞带来疼痛。
温医生打开房间的门，她看见明亮的光照射着前方，与灰暗的房间形成强烈的对比。
糖浅慢慢地走到门口，在关上门的时候，一滴泪水猝不及防地掉落，快到连糖浅本人都没有发觉。
她就这样朝着光明与自由走去，将所有悲伤与绝望锁在了那间房间里。
温医生锁住房门的时候，停下了动作，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床位，笑了笑：“你会保护她的吧。”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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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糖浅小姐？”似乎有些惊讶。
“嗯？”糖浅缩在米白色布艺沙发里，眯着着眼睛疑惑地看向门口制服装扮的工作人员，过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雅姿势，连忙直起身子，将睡裙拉到了小腿上。
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慌乱地学习生活的对策。
工作人员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我们受了主人的委托，来这里做清洁工作。”顺便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糖浅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不自觉地拉扯着裙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过了片刻，她问道：“你会做饭吗？我有点饿……”
“啊，当然可以。”工作人员微笑道，“那么我借用一下厨房。”
“嗯，谢谢。”可以填饱肚子的糖浅也笑起来，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可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就是我啊。”
心脏突然收缩一下。
正在冰箱拿出食材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转身依旧是态度良好的微笑：“我们受了委托，这三个月来一直是我在照顾这套房子。糖浅小姐突然回来，想必也很惊讶，请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核对程序。”
糖浅哦了一声，直至饭菜做好都没有再发出什么声响。
“糖浅小姐……？”找不见人的工作人员在卧室里发现了她。
“我找过了，卧室里没有房产证……”卧室里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赤着脚的女孩看起来很委屈，她歪着头，双手绞紧了裙边，褐色的眼睛里灰蒙蒙的像是沾染了尘埃。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用力地说出每一个字，“什么可以证明这套房子主人身份的证件，都没有……他是谁？”
心脏疼了一下。
工作人员急忙解释说我们有保护客户隐私的义务……
“房产证在我这里，”电话里的温医生在明白惊慌失措的女孩究竟在纠结什么时，没有废话地回答，“糖浅，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不要再一惊一乍的好嘛？”温医生似乎很疲惫，糖浅已经能够想象对面的青年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的模样，于是心虚地嗯了一下，并保证不会再轻易地怀疑。
于是安心地开始吃饭，饭菜的味道不错。
工作人员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犹豫着问：“你……你明天还会来吗？虽然我现在没有钱可以付给你但是……”
“会的，每一天我都会来。”他收好垃圾袋，转身的瞬间又指了指嘴角，无奈地笑，“糖浅小姐，这里，还有一粒米饭。”
糖浅反射性地抹了抹嘴，没有任何东西。
——“糖浅浅。”
她看着远去的身影，动作突然停下，好像在回想什么一样，怔了许久，手指慢慢下滑，按住了胸口，那里躁动的心跳告诉她活着的感觉。
她急促地关上门，捂着胸口飞快地跑进了卧室钻进了被子里，连中途撞翻了一张凳子碰碎了两只杯子都没有注意到。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身子蜷在一起，像个发抖的团子。
脑子里有模糊的少年声音，他说糖浅浅你的嘴是开了个拉链吗。
——不许想不许想！快睡着快睡着，温医生说过身体已经好了，这里面没有人，没有人了。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温医生说一切让人害怕的东西都是纸老虎，糖浅糖浅不要怕，你已经回家啦。回家啦快睡着。
回家啦。
快睡着。
——“睡一觉我们就到家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