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42 ...
-
万国酒店是京都最大的一间酒店，只要是在京都待过一段时间的，便没有不知道的。
所以这地方极容易找到，不说其他，那金碧辉煌外表足以作为地标来看。
将钱付给黄包车夫，过了宽敞的马路后，便往路易斯咖啡厅去了。
看了挂在前台的钟表，离三点整差五分，沈青梧没见过那位季太太，将咖啡厅尽数打量一番后，见没有一个与她所要找的人相符合，她双手撑在前台的接待台处，招呼了一声服务员问道：“sir，请问此处有没有一位自称季太太的人。”
服务员摇头，沈青梧道了一声谢，向服务生点了一杯咖啡后，说：“我与人在此处有约，可是我从未见过她，若是待会有一自称季太太的人找过来，你便告知她一声，我就坐在那里，请她过来找我。”
沈青梧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置，得了服务生应承之后，她方才往那位置踱步而去。
三点整，等来了她点的咖啡，五分钟内，来来往往皆有行人进出，可却没有一位季太太。
她看了眼钟表，打算再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若是再没有人过来，她便走。
时间悄悄地流逝着，沈青梧端着咖啡杯，眼睛望向外面形形色色的世界。
等了十分钟，不见来人，沈青梧拿起包包，将咖啡的钱放在桌上之后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迎面走来一着深紫色旗袍的贵妇，贵妇脖子挂一长串珍珠项链，头发不长，有专门烫染打理，且梳地油光发亮。阳光底下，眉心间的那颗美人痣尤为显眼。
两人擦身之时，那贵妇喊道：“沈小姐。”
沈青梧脚步停了下来，面带疑惑，“季太太。”
“里面坐。”
沈青梧眼中滑过各种思量，最后面带笑意跟上了贵妇的脚步。往一处坐了下来。
贵妇坐下后，并未先说话，而是斜眼将沈青梧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中带了些许轻视与鄙夷。许多人瞧见她这般作态，肯定要自觉低人一等，二太太打的便是这目的。先发制人，将她的气势压下去。这之后便是她的主场了。
沈青梧任她打量，时刻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季太太，找我什么事？”
“你既然肯应邀前来，便是知晓我是谁的，我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是想让你离开我儿子，你配不上他，更不配进季家的门。”二太太讽道。
沈青梧往后一靠，将咖啡短在手心处，很是悠然自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此事，若我说不呢！”她眼角微微往上一挑，嘴角轻勾，整个人变凌厉起来。
咖啡厅轻柔的钢琴乐曲响起，小提琴在一旁作和。二太太脸上显然冷了几分，不过她料定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眼前之人看来不是几句话便能打发的，不过她此番前来，定是有后招的。
二太太冷哼一声，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内拿出一纸制信封，拍在桌上，往前一推，“像你这等人我见的多了，在没有得到好处之前绝不松口，这是花旗银行的存票，里面有一万元，你随时可以取用，条件就是离开我儿子。”
沈青梧忽然笑了，笑地极妩媚，她眼盯着那信封，眼中滑过了些许兴味，二太太虽心有鄙夷，但到底满意，花这么些钱将一个碍眼的女人打发掉，不能说不值。
“钱，我自然爱。只是季太太你似乎低估了我的野望，您认为这么些钱就能将我打发走，毕竟我若是嫁给你儿子之后，得到的可远比这要多。”沈青梧将头发往后一撩，往前一倾，手枕在桌子上，声音尽量娇滴滴，妖艳贱货谁不会装呵！
“你以为你能进季家门。别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若是真耗尽我的耐心，别说到时候钱一分没有，我且让你在京都没有丝毫立足之地。”
“我拭目以待，等着季太太您的大招，我也想知道最后到底鹿死谁手，是我灰溜溜地离开，还是您……不说了，不然倒是将你气病了，我这做晚辈的就该罪过了。我待会还有些事，就不陪你了，先告辞。这钱你记得收好，不然丢了到时候赖在我头上我可是不会认的。”
沈青梧轻笑一声，到前台将咖啡钱付了后，头也不回走了。
二太太将咖啡杯摔在桌子上，咖啡从杯内渐了出来，滴到雪白的桌布之上，印下了几个深浅大小不一的污渍。
没想到这小贱人还是个硬茬，既然软地不行那便来硬地罢，不断了她的生路，她绝不罢休。
“夫人，桌布脏了，需要您出清洗桌布的费用”，服务生很是客气的拦住了往外走的二太太。二太太瞪了他一眼，服务生仍旧笑着阻拦她。连声骂了服务生几句，扔下钱后，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沈青梧出了咖啡厅后，便有些漫无目的地往一处走。其实今日之事，她早已有过心里准备的，往日里说季凌恒这人麻烦也是源于此。
若是她不爱他，便绝不会和他沾染上分毫，她这人最讨厌的即是麻烦，可既然被他拖进了这摊浑水，只要他愿意为彼此坚持着，她便也不会再给自己往后退的机会。
他的家世虽然是个顶麻烦的问题，但也并非毫无办法。这纷乱的世道，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高楼大厦说不定顷刻之间就成了一片焦土。她愿意为彼此的未来博一条出路。
在外游荡片刻之后，沈青梧便振作精神叫了辆黄包车往家中去了。
路过京大时，索性无事，她便往里面去了。去听一听季凌恒所谓的哲学讲座也好。
不过显然她是低估了季凌恒的影响力，礼堂里面乌鸦鸦一片全是人，座位两旁的走廊之上也站了许多人，那一条道路水泄不通。
沈青梧站在门口，望台上之人一袭灰色长衫，手执一本书，卷握在手心，从头至尾便没有翻开过，嘴中一刻不停地将自己所学所思尽数倾吐而出。
季凌恒的公众演讲不似他人那般激情洋溢，声嘶力竭，他全程以他独有的清冷气质撑起了全场。
——平淡吗？
——不，很精彩。
沈青梧忍不住拍了手掌，有了第一人的带头，很快全场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台上之人的演讲断在此处。
台上台下，两人遥遥相望，少女逆着光站在夕阳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黄色地光圈，仿佛神女降临世间。
季凌恒笑意盈满眼角，细碎的光点盈盈闪闪，此时无声胜有声。
掌声落幕，有人发现季先生比以往多了些人情味儿。绝不是错觉，不见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许吗。
“季先生，您认为柏拉图式的爱情观是否比掺杂肉.欲的情爱更为神圣”，台下一人举手问道。
全场一阵静默，这问问题之人肯定是外校的。京大之人都知晓季凌恒不喜别人问他有关爱情的任何命题，因为他自己便是这世上最不相信爱情之人。
他们等着季凌恒略过这个问题，继续他的演说。
可季凌恒不待思考半刻，脱口而出道：“无论是精神层面的爱情还是肉.欲层面的爱情两者皆是爱的一种表现，我眼里两者谈不上谁比谁更神圣。若非要论一个高低，我可能会更倾向于灵肉合一的爱情观。”
季凌恒透过全场独独望向她一人，她笑地灿然。嘴角酒窝浅浅的陷了下去。
全场却是陷入一片哗然，今日季先生是转性了，还是怎地，接连打破了往日里众人对他的固有印象。
持续了三小时的讲座在太阳落山之前结束了，沈青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肚子，看着人潮往外涌动着。
“季先生，能问你一问题吗？”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季凌恒推拒了挡在前头之人，绕过人流，从侧面的小门出去了，绕了大半圈后，远远便见沈青梧坐在礼堂不远处绿柳下的石凳上，四处张望着。
他快步上前，停在她身前，阴影撒在了她的面上，沈青梧拉住他的手，将他扯在身旁坐下，笑问道：“累吗？”
“习惯了，不累。”
将他的手握住，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乎是她手两倍，手指穿过他指与指间的缝隙，与他十指交缠着。
“今天你母亲来找我了”，沈青梧侧头望他。
两人相握的手之间，被他忽地收紧了，“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要不是钱给的太少，我差点就心动了。”沈青梧睫毛轻颤，笑地似朵夏日里盛放的花儿。眉眼间尽是调笑。
季凌恒将她手握的死紧，眉头紧皱，他知晓他母亲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怕她受到伤害。若是只是今日口头威胁也就罢了，就怕她会变本加利，动用些不光明的手段。
“季凌恒，我告诉你这事，不是想要离间你们母子，而是我觉得我们既然抱着走下去的信念在一起的，便不该对对方在这些问题上有所隐瞒。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们的感情路必然会有许多坎坷，但我沈青梧的字典里没有怕字。只要你不放弃，我便有信心同你一起克服所有的难关。只是我希望今后遇事，你不能瞒我，我不希望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肩上。我想同你一起去面对，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承受的起。若是最后你撑不住了，也请告诉我，爱到尽头最好不过好聚好散。”
“阿梧”，季凌恒心一抽一抽地疼地厉害，“你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若是事情真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放弃我，保护你自己。”
“好”，沈青梧笑道，“真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我真会翻脸无情，将你一脚踢开的。”
沈青梧揉了揉季凌恒紧绷的脸，“现在不还好好的吗，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给自己徒添烦恼罢了。”
“是你先犯规提了这事。”
“不是我提的，明明是你先提的。”沈青梧咬死不是她。
“傻姑娘。”季凌恒轻刮了她的鼻尖，无奈的笑了。
不远处，却是频频有人向这边望过来，那人却是是季凌恒不假，可是什么时候季凌恒对女子这般温柔以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0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