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与民国文豪恋爱的正确姿势》少音书

33、033

　　花朝画报到她居住的地方有些远，沈青梧来时叫了一辆黄包车送她过去的。回去的时，因为不着急，所以研究了一会电车怎么做，等电车来时，跳上了电车。

　　当今，这电车可是新玩意，且又便宜，坐得人很多。她坐时，因为靠近始发站所以人不大多，交了两角钱的车费后，她在靠后的位置上找了一座位坐下。

　　电车沿着固定轨道向前驶去，人渐渐多了起来，位置全坐满之后，许多人只能站着。到中间一站的时候，上来一老人，须发皆白，年龄在六十以上。扶着一旁的铁扶手站在她身旁。

　　沈青梧见状，赶忙起身将位置让给这位老先生坐下，老先生同她道了一声谢，也不推脱坐了下来。

　　立了足有半个小时，电车正好停在了京都大学北门不远处。这地方离她住所足够近，若是步行只需花五分钟便能到。

　　沈青梧视力极好，下车之后，她见京大门口挂了一横幅，说是今天在校内有一场画展。沈青梧眼前不禁一亮，前世她在国画上虽已达到一定成就，但和真正大师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若是能与大师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她的能力肯定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她似乎记得近代一位集国画大成的大师冯先祥此时便任京大美院院长一职。若是她运气足够好，此番真能见到这位大师亦说不定。

　　想罢，她入了京都大学的校门，京都大学不愧是第一名校，校园面积颇大，她转了许多地方，问了许多人，才找到了画展举办的地方。只是却未能进去，原来这画展并非谁都能进入的，只有受了邀请之人才能有幸进入其中，当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沈青梧很是遗憾地往回走，不过未能见到画展，能一睹这名校风采也不错。她就在此处随意逛了起来。

　　“国学一班的人真是幸运，季先生回归后的第一课就是给他们上的。若是能去致知楼上课便好了。”
　　沈青梧一听，有些好奇，她上前问道：“同学，你说的季先生是季凌恒吗？”

　　两位交谈的女学生听她问话，颇有些自豪地道：“当然了，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沈青梧道了一声谢，两位女生显然是季凌恒的迷妹，她们话里这号召力针对的怕全是春心萌动的少女吧。不过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季先生是怎么折磨他的学生的，毕竟他们这些后世学生便都是在他的文章中洗练过来的。
　　她至今还能全文背诵出高中课本上的有求，不过她老是忘第一句是什么了，如果有人能提醒她第一句，她一定能顺利地往下背去。

　　问了两人季凌恒在哪里上课之后，两人表情虽有些怪异，但还是告诉了她地方。顺着指点的地方，她算是来到所谓的致知楼，这是一栋大约四层的红砖楼房。看上去历史的痕迹有些重，上了二楼，找到了那一间小教室。
　　
　　从窗户外望去，里面的学生一身校服，满面青涩，他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才刚刚起步。而她离开校园已有四五的时间了，四五年的时间不长亦不短，足够时光将一个人的许多记忆都抹除，但在校园里的记忆，仍然记得清楚。但那都已是逝去的时光，那些岁月已不再属于她了。

　　站在门口处，她头一次感到胆怯，面色中有些许的迷茫。

　　她在这教室外面站了半天，里面有一坐在前排的男生出来了。他问道：“同学，你找谁？”
　　沈青梧这身打扮显然不是学校之人，只是男生习惯性的将这出现在校园里的人都叫做同学，且她年龄也不大，顶多与他们同岁罢了。
　　沈青梧将头一摇，她道：“我来听课。”

　　男子露出了一个了然地笑容，过去也有不少妙龄少女的人过来蹭课，打着学习的幌子，目的却是想与季凌恒亲密接触。这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全被季凌恒冷着脸赶出去了，学校其他教授上课皆是来者不拒，只有他是个例外。

　　“季先生上课不喜欢有外人在，他班上有谁他都知道，所以哪怕是本校的学生，也不会轻易去蹭他的课。”
　　“没事，我不进去，只在外面看一看就走。”
　　“季先生也不喜人在外边围观”，男生驾轻就熟地道，沈青梧算是比较好说话的，以往若是碰到泼辣的，连他画都不听，就直接往里冲。他这般好言相劝不听，最后非得要季凌恒冷脸没了面子才能离开。

　　沈青梧没想到季凌恒还有这么多破规矩，微点头道：“谢谢提醒，我一会就走，不会影响你们上课的。”

　　男子进去后，沈青梧方才往楼梯口处走去，下到二楼与一楼的转弯处时，季凌恒正拾阶而上。
　　两人迎面相对，倒是季凌恒先怔住了，楼梯的位置不够宽敞，但还是足够两人通过的，沈青梧跟他打了声招呼，“季先生，好久不见。”
　　她等在原地，让他先过去。他双脚似是黏在了阶梯之上，神色莫辩，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季凌恒没理她，沈青梧也不打算与他僵持着，靠着边往下面走去，两人擦肩之时，季凌恒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使她怔愣住了，“有事吗？”

　　季凌恒在听她声音之后，将她手突然放开，脸上的冷霜一层一层龟裂，眼神飘忽地望向他处，“好久不见，你怎会在此处。”
　　“本来是来看画展的，发现画展不对外开放，后来又听说你在这边上课，想来看看你上课的风采，但发现你的课也不对外开放。想看的一样没看到，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很倒霉。”沈青梧眨眨眼调笑道。

　　“你想看我上课？” 季凌恒又是一愣。
　　沈青梧笑道，“可以吗？”
　　其实她也并非非听他的课不可，只是觉得他现在这幅模样有些好玩，所以想逗逗他。
　　“可以。”

　　这回却轮到沈青梧愣住了，“你不是不喜欢外人的听课吗？”
　　“我只是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课堂秩序罢了……”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这是他卡在喉咙里未尽的话。
　　沈青梧笑道：“我还是不上去了，我可不想到时尴尬。”

　　“你住哪？”
　　“就在这附近”，沈青梧将家中的地址告诉他，“家中有些小，你若不嫌弃尽可来过来蹭吃。”
　　“好。” 他答地干脆。

　　钟声响起，一旁有学生匆匆往这边赶来。沈青梧同季凌恒告别后，方才下了楼梯，将楼梯的位置让了出来，怕挡了别人的道。

　　她朝他扬了扬手，然后匆匆离去。

　　“季先生，下午好” ，所有上楼之人路过季凌恒身边时，都纷纷向他问好。
　　季凌恒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往上走去，心下却是一扫之前的惶惑。

　　过去，女人于他如洪水猛兽，他从不懂感情为何物；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亦不比洪水猛兽的威力少几分。
　　这个如洪水猛兽般的女子将他的生活冲击地一团糟，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的身影全是她。一向生活极度规律的人，却不知有多少的日夜是在失眠中度过的。他想见她，可茫茫人海之中，却不知从何处找起，即使找到了，他该以什么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逢哲用四个字形容季凌恒如今的状态，便是患得患失。只是谁又能想到，原本注孤生的人却会陷入感情的漩涡之中抽不出身。他有些自嘲地轻笑出声。

　　*

　　沈青梧出了京大之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圣玛丽女子中学去了一趟。
　　约莫晚饭时分，她才回到家中，家里豆蔻已经做了了一桌子菜等她了。
　　她回来的有些晚，所以菜有些凉了，沈青梧拦住了要去热菜的豆蔻，两人吃了一顿算是丰盛的凉菜。

　　吃完饭后，她和豆蔻一起将碗给洗了，同她聊天的时候，她也在暗地里打量豆蔻。豆蔻年纪比她小，今年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小丫头才刚刚出挑，像颗小嫩芽。

　　她蹲在地上，将碗放进柜子里头道：“豆蔻，想上学吗？”
　　豆蔻正抹着桌面上的水渍，听她这般说手顿了一下，然后嗡嗡道：“不想？上学多累，还要多花钱。”
　　“真不想，那我今天的学费岂不是白交了，也不能退”，沈青梧有些遗憾道，眼睛却是看向豆蔻，似是打趣。
　　“姐姐，你又给豆蔻乱花钱，咱们钱本来就不多” ，豆蔻对两人如今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钱的事你不需担心，一切有我。而且这钱已经交了，你不去才是真糟蹋了这钱，听我的，我已经跟圣玛丽女子中学谈好了，明天就可以送你过去上课了。”

　　沈青梧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女子都得受些教育，这样眼界才能开阔，不被局限在方寸之地上。豆蔻真心叫她一声姐姐，她自然要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多照顾她一些。她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读书的事更得提上日程，圣玛丽女子中学虽然学费贵了些，但胜在教育质量足够好。只有将豆蔻安顿好，她才能更放心在这京都之地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