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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坦诚相待 ...

  •   “不用看了,这是你的。”杨琬琰从邮件栏上拆下一封信,塞进李安歌手里,不等她道谢,就拉着她的手把她拖出前来看公告的人群,急吼吼道:“哎,听说你和吴教授吵架了?不是吧?”
      李安歌粗粗扫过信封,把信往笔记本里一夹,闻言哭笑不得:“谁说的我和吴教授吵架了?根本没有的事,我只是去问吴教授我能不能跳级罢了,你别信谣言。”
      杨琬琰一惊:“你要跳级?也是,你成绩那么好,学什么都不费力,就是老在老马那儿过不去……吴教授怎么说?”
      “他一开始不肯,说从没这样的先例,我说自民国元年始,那么多东西都没先例,不也先后有了?再说,他能让某个理科加起来25分的学长转物理系,我又不跨系,只是跳级选课,没必要那么严肃吧?要是他不肯,我就每天早上去堵他的门,求他让我选课。”李安歌调皮地眨了眨眼,“吴教授被我气笑了,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传说我和他吵架吧。”
      “那吴教授同意了吗?”另一个声音从李安歌身边冒出,两个女孩子齐齐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毛慧君正捧着讲义跟在后面,眼巴巴地一脸“求故事继续”的模样。
      “慧君你吓死我了!”杨琬琰拍着胸脯,呵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北风中凝结成雾,眨眼便消散不见。三个女孩子笑闹着,结伴往宿舍而去。
      许是长得这么大后在北方过的第一个冬季,李安歌感觉北平的气候格外地冷,仿佛预示着全世界都将迎来一个混乱的寒冬。西班牙内【和协】战在继续,纳【和协】粹举办了奥运会,前不久段祺瑞的讣告在报纸上登得铺天盖地的,但在象牙塔的学子们心中,其影响力远不如半个月前鲁迅的逝世令人来得震撼与悲伤。
      然而所谓的鲁迅原配朱安还要卖掉他的藏书,并自认为非人,而是她“丈夫”的遗产。
      西安事变快来了吧。
      杨琬琰和毛慧君仍在笑闹,李安歌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朝手上呵出一个气团,不停地搓着。
      “哎!依萍,看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顺着杨琬琰指的方向看去,展鹏正背着包站在荷塘边上,含笑看向她们,李安歌不由也扬起一个笑容,喊道:“展鹏!”又对两位好友道:“我先去啦。”
      “唉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杨琬琰夸张地扶额做昏厥状,毛慧君在一旁笑得快趴下了。李安歌愤愤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气呼呼地走了。
      后面的笑声越来越夸张,她不由回头瞪了这俩人一眼,却觉得手上一暖,不知不觉间展鹏来到她的身边,拉起她快冻僵的手指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含笑道:“好点吧?”
      杨琬琰发出一声“噫~~”,毛慧君忍笑道:“依萍,我们回静斋啦。”
      静斋就是指1932年建成的女生专用宿舍,李安歌拔出手胡乱挥了挥,又塞进展鹏的袖子里,毫不客气地把他冻了个哆嗦。
      “冷呐?”她笑眯眯道。
      展鹏连声道:“不冷,不冷,你揣着吧。”
      “算了,这都走不了路。”她抽出手互相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做了个老农民揣,“去图书馆?”
      “好。”
      没走两步,李安歌又冒幺蛾子了:“考你一下,为什么吹气是冷的呵气是热的?”
      展鹏想了想:“呵气时气流速度慢,吹气时气流速度快,先从热力学第一定律出发,气体动能产生变化……”
      还没走远的杨琬琰和毛慧君面面相觑,如果她们能往后穿越八十年,她们会看到一档叫《生活大爆炸》的情景喜剧,专门替她们吐槽这种nerd。
      谁说理工科的女生谈恋爱就是铁血理智不会发嗲做作啦?恋爱中的生物智商都偏低的。
      两人沿着湖边漫步谈天,就这么沿着冬日荷塘向图书馆方向走去。这片受朱自清所盛赞的荷塘已褪去盛夏的颜色,枯萎的残荷倔强地在黑黢黢的、尚未完全结冰封冻的水面上支楞着,丝毫没有“亭亭舞女裙”“美人刚出浴”的景致,反倒似老妪腐朽的枯骨,终岁轮回,红颜白骨,竟颇俱一番禅意。
      开学两个多月了,展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新机型HS2000采用了先进的后掠翼设计与涡轮喷气发动机,比德国梅塞施密特的Me-262还早上数年。当谢诺特亲自驾机进行失速与螺旋改出后,被外国顾问捧得飘飘然的南京方面终于批准HS2000服役。
      但是因为稀有金属的缺乏,HS2000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生产。而不得已将涡轮风扇发动机换下的余宁为此急成了个半秃,到处筹款想办法,得到的却是某些心怀叵测的外国顾问通过南京方面施压,想方设法要HS2000图纸的结果。
      余宁气得差点找常宋夫人吵架,压抑再三憋气交出去了一份“简化”过的图纸,愣是咬紧牙没说一些关键性的气动布局与实验数据。可这依旧把那帮子洋鬼子乐得不要不要的,贪婪地想要挖她的墙角。
      于是这下轮到常宋夫人胸闷了。
      倒是令余宁稍嫌烦的展云飞萧雨凤阿超萧雨娟一行四人,在乘坐轮渡顺江而下时发生了意外,至今生死未卜。
      这事说来也怪,头天夜里从未坐过长途邮轮的萧雨凤突感不适,似乎晕船了,同舱的人便建议她上甲板走走,谁知这一去就不复返。展云飞担心她,唤醒了阿超夫妇,与他们分头行动,三人却就此失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痕迹。
      这些经过是同在三等舱被这四人闹出的动静惊醒的旅客们说的,想来展云飞在发现萧雨凤不见时定是大闹了一场,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第二天一早当船靠岸检查时,船员们发现靠近船尾处有一角栏杆断开了去,残留的部分锈蚀痕迹严重,估计是这四人倚靠在这里看夜景,看着看着栏杆断裂,这四人就此落江,估计现在是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
      至于栏杆究竟锈蚀得如何,半夜三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更勿论看夜景,为什么去找人的展云飞等三人也会从那个缺失的栏杆处落水……这就没人追究了。
      萧家无权无势,展家已然没落,除非穿着展云翔皮子的余宁代为出头,否则没人有兴趣仔细检视这起“意外”。
      这些事余宁才不会傻了吧唧地来信与他们说,倒是林叔——那名守在余宁身边的神秘人物——有一次北上,路过北平来看望他俩时提及过,另外就是李安歌与展鹏一道从《大公报》上归纳出来的一部分信息。
      这个时代的普通民众不认得什么双翼单翼后掠翼,但对一个半只脚参与进相关项目内的准工程师,和另一个从后世而来的伪【和协】军迷来说,晃荡晃荡半瓶子水可够了。
      李安歌没有给余宁去信说什么。学姐在这个世界上已混了二十年,办厂发家,聚集起如此巨大的人脉财富全力支持空军建设,早不是什么纯洁无辜的小白莲了,连陆振华都听说过一二的事,她甚至不屑于在李安歌面前加以掩饰。
      她们俩都是聪明的人,她们俩都是凉薄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小犯与我,我可忍之,人若大犯与我,我必百倍报之。
      不管是否被人诱惑,展云飞四人在动脑筋算计余宁时,就注定了这个下场。
      倒是展鹏不知是真无知还是装镇定,情绪平静一如从前,只是有时候会莫名发呆,直到他接到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时,这种情绪才一扫而光。大四年级的他课业轻松,愿意花更多的时间陪伴李安歌,哄得她花样翻新地作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快到图书馆了,展鹏却突然放慢脚步,好奇道:“我来时听说你和吴教授发生争执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紧吧?”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李安歌无奈:“连你都听说了?根本没有的事,尽瞎扯。”便把刚才与杨琬琰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突然想要跳级选课?”展鹏有些疑惑,“我知道你专业课成绩好到几乎不用学习,但是恕我直言,你还有些课赶不上,别的不说,老马那儿你就没法交代……”
      李安歌拿胳膊肘捣了他一记,张牙舞爪:“老马那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
      展鹏咧嘴一笑:“好!盼你好呢!多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能强身健体!”作势就要来公主抱她,吓得李安歌又叫又跳,手都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想拧住他的腰间软肉——可惜天气冷,大伙儿衣服都穿得多,李安歌拧来拧去,捏了一手布料,反而把展鹏给咯吱着了。
      “好啦好啦,我投降,”他左躲右闪了一阵,举起双手挥了挥,“你回去把那双小羊皮的手套戴起来吧,别觉得那玩意儿厚重会受人笑话,冻出冻疮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手会粗大变形,又疼又痒,绝对不会好受。”
      “你以为我不想戴啊,那双手套暖是暖和,但我没法戴着写字啊。哎你不用为我担心了,我和玉煐说好了要和她一起做一副新手套,露指的,没几天就能戴了,极方便的。”
      徐玉煐是她们一个寝室的另外三个室友之一,其他两个就是杨琬琰和毛慧君了。因为李安歌的关系,展鹏也认得她,奇道:“你想要露指的也有啊,早说嘛,我给你买去。再说你和徐同学哪来的闲暇时间做手套?我记得她的课还挺累的吧?”
      李安歌有些迟疑:“这不好吧,玉煐已经在做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不领好意……不过你说也没错,我今天回去问问她。”
      “得了,手套的事先搁在一边,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申请跳级呢。”
      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被雾蒙蒙的太阳晒了一天,李安歌低头踢一脚路边裸露出来的小石子,怅然道:“你明年不就要出国了吗?”
      “是啊,”展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我……其实还没决定,我想再等等,看加州理工大学会不会给我发通知。”
      乍然听到熟悉的校名,李安歌讶然回首,却被展鹏一把搂住肩膀,没看到左斜后方的某些人。
      “这所大学是我爸爸建议我报考的,我听说美国的加州比东北角要好多了,气候宜人,阳光充足,还有沙滩美……美……食!”
      李安歌笑眯眯地拖长声调道:“嗯——?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没听清你说的啥呀?”
      被求生欲所驱使,展大公子脸都憋绿了,僵硬地把脖子一点点地转过来,关节发出一阵阵“咔咔”声:“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别人提起的!嗯我就是想去个温暖一点的地方,北平太冷了啊哈哈哈哈……”
      心里却喜滋滋地觉得,依萍吃飞醋的样子敲可爱哒。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李安歌道:“好吧,我早知道你个水性杨花的不安于室……”
      展鹏:“……啥?我?水性杨花?不安于室?”
      “……所以我决定跳级,提前毕业,然后也申请出国,去死死地盯着你,不许给我戴绿帽子!”
      展鹏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李安歌气哼哼地:“有什么好笑的,你不知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她的丈夫坐游轮出国,从大西洋绕行欧洲去美国纽约,全程两个多月都没法给家里去信。她身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长舌妇就跟她说,她的丈夫不要她了,在外面找小老婆了……结果等她丈夫远游归来,她却因为过重的思想压力而发疯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某人:依萍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亲戚?她怎么不知道?
      笑声止住了,展鹏站直身,面容稍显严肃:“其实你还有另一种选择,跟我结婚,然后以家属的身份陪读,这样我们一刻都不会分开。”
      谁知李安歌果断否决:“不要。”
      若是以陪读的身份出国,虽然能完美避开七七事变,不用再考虑去大后方兜圈,但那太过倚靠展鹏。虽然余宁应当不至于是个恶公公(婆婆?),但一个只是相处了几年的室友同学,另一个却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子,这结婚不比恋爱,牙齿尚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万一发生点事,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办?
      经济方面不得已要依赖展家,赴美的身份就不要再抱大腿了,大腿抱得一时爽,谁知以后会怎样。况且若是她能凭自己的能力考入美国的大学,那才是她实力的印证。
      再者,即便喜欢展鹏,她对于在这个世界成立家庭结婚生子始终怀着一份抗拒与恐惧。现代许多人们看来稀松平常的天赋人【和协】权,在这个时代却是离经叛道。居里夫人领诺奖时承受着多大的流言蜚语,甚至她受邀去美国时,被新闻扭曲塑造成一名贤惠温柔的妻子,而不是一名杰出的科学家,否则她就会遭到人们的指责冷待,这些她不是不知道的。那么身为土生土长“10后”的展鹏,他是否能接受自己前卫的观点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坦诚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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