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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准备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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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八月末,自从来过她家后,方瑜便隔天就过来窜门,有时候带些钱,有时候买点水果吃食,无论李安歌怎么谢绝,她都雷打不动地坚持,理由是“如果你们不需要,可以给可云啊。”
李安歌有些后悔讲了李家的故事,她知道方瑜家并非大富大贵,家中还有几个孩子,这些钱也是她从牙缝里抠下来的,这叫她怎么能坦然接收?
于是当方瑜第三次带东西来时,李安歌把她扯到一边,拿出那枚金葡萄叶的发饰,威胁她道:“你再拿钱来,就把这个拿去,我可不想总是欠你的!”
方瑜这才作罢。
很快到了该北上的时日,很不巧邻居家的大人都出去上工了,家里只留下一个小女孩看护着她更小的弟弟,没法帮忙。倒是方瑜一大早又来了,与抹着眼泪的傅文佩一起帮李安歌把她的被毯枕头收起来塞进樟木箱里,还有一个皮箱是展鹏给买的,放些李安歌自认为比较贵重的物品。钱财自然要贴身收好,免得一个不当心遭贼惦记。
傅文佩生怕女儿半路上饿着,还买了些饼子用油纸包起来。起初李安歌嫌不好拿,等她得知从上海到北平得四十多个小时后,顿时惊呆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把饼拿上。
方瑜长这么大,最远只去过庄桥老家,她在旁边听傅文佩回忆当年从东北一路南下的经历,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安歌皱着眉刨了半天依萍留给她的记忆,死活想不起来当年是怎么从天津到的上海,有些拿不准坐船走海路是不是会快一些。
方瑜立即摇手:“哪能,当年我们坐轮船从上海到宁波,要一整个晚上呢!”
李安歌闻言,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可怜巴巴地问道:“不是说京沪铁路全程八小时么?”
傅文佩嗔怪道:“你这孩子是糊涂了吧!你自己去南京考中【和协】央大学坐的火车可不就要八小时么?你这次北上,要先到下关上渡轮去长江对岸的浦口,再坐火车从天津换乘……”
“停停停,”李安歌一脸崩溃,“这太慢了……”
想当初她从LAX回上海浦东也只要14个小时,有时候天气好飞行员给力,还能飞进13个小时呢!
唉,她好想回现代啊……
李安歌小小地在内心无理取闹了一回,她当然知道随着科技的进步,肯定是一代更比一代强。指不定当SpaceX的城市火箭旅行计划通了后,她的后代坐惯了从上海至纽约39分钟的旅程,回过头还要感叹当年的飞机太落后呢!
当然,前提是马斯克没把这牛皮吹破了。
傅文佩摇摇头,叹道:“你要是在上海本地,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这话却立刻唤回了她的精神:“其实四十个小时也没关系,在火车上还能走动走动,不会憋闷在一处……是吧?”
这样想想,倒是比坐飞机有意思。
正想得美呢,冷不丁傅文佩叫道:“如萍,尓豪,你们来啦!这两位是?”
如萍欢快的声音接道:“佩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叫何书桓,这位叫杜飞,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是尓豪的同事,与依萍也认识,这次我们知道依萍要北上读大学,特地来送送她的。”
李安歌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方瑜听到渣男尓豪的名字皱了皱眉,只有傅文佩一脸欣喜异常:“来送依萍的?太感谢你们了,她在里面,你们去与她聊聊吧。”
如萍的声音接着响起:“好的佩姨……咦,这不是依萍的房间吗?怎么住着别的人?”
李安歌扔下手里正在翻看的笔记本,没好气地迎出去:“你之前不是来过吗?没注意到我们家早就与人合租省房费?”
如萍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她今天穿着一件白底印碎花镶红边的高领旗袍,令她纤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优美,整个人更显娇艳,仿佛能马上去大上海跳舞。一旁的尓豪打扮得就没她上心了,只一身衬衫马甲,卷着袖子,倒是像来干活的模样,不冷不热道:“给你钱你又不要,怪谁?”
李安歌嗤笑:“我这不是专程来道歉过了么?要不是爸爸的钱,我说不定还上不了大学呢。”
尓豪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他身后的何书桓却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李安歌,沙哑道:“依萍,好久不见。”
嗯,最好一辈子都不见。
如果说尓豪只是平常打扮,何书桓就是有些出乎意料地不修边幅。他胡子拉碴地站在那里,眼窝凹陷,眼下一片青紫,看着着实惨不忍睹。李安歌挤出一个假笑:“何先生,我似乎记得,一个礼拜前我们才见过。”
“已经一个礼拜了耶!”一旁的杜飞强势挤入,与印象中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不同,那张娃娃脸罕见地显有些愁苦,强做笑颜道:“一个礼拜就是七天,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书桓已经二十一年没有见你了呀!这还不是很长时间?”
在场所有人——包括傅文佩——都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他。杜飞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安歌觉得她稍微能理解一点如萍的思路。大概何书桓这几天神魂颠倒,如萍没法对付,只能让他再来见自己一面,期望她能泼他一点冷水醒脑,刺激刺激他,别再折腾了。
可惜李安歌丝毫没有配合如萍的打算。在她心目中,即便是如萍这般外柔内刚的女子,何书桓也配不上。最适合何书桓的,应该是傅文佩这样逆来顺受,温柔贤惠,不声不响,没有丝毫主见的菟丝子,可以像团橡皮泥一样随便揉捏,不然迟早要和他起冲突,进而闹个分崩离析。
突如其来的冷场,她抛下众人,扭头回到卧室继续收拾,方瑜见她回来,忍不住道:“那就是你哥哥?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嘛。”
李安歌心中突地一跳,她难得想发挥穿越女的金手指改变原剧人物的命运,别教她又撞墙上了!赶忙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想想他对可云做的事。”
方瑜顿时又板起脸来,带着深恶痛绝的表情瞪了窗外的尓豪一眼。
院中众人还不知道尓豪已遭人厌恶,如萍拉着傅文佩劝道:“佩姨,依萍走后,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太不方便了,要不……要不我回去跟爸爸说一说,让你换个地方住吧!”
绝口不提要接她回去。
傅文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推开如萍挽住她的胳膊道:“好了,如萍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好意我领了。只不过你不用这么担心佩姨,我没事,要是换了地方住,依萍回来找不到该怎么办?再说我住在这里,邻居家为人都很好,互相有个照应,不会不方便的。你们既然是来送依萍的,还是进去给她帮帮忙,看看有什么东西落下。”
三剑客就势进入这对母女的卧房,那只樟木箱颇为沉重,他们倒是正好帮个忙。
如萍却没跟着走,她锲而不舍地粘在傅文佩身边,努力劝说道:“佩姨,就算是换地方住,我们也可以写信把你的新地址告诉依萍啊。再说,依萍就算落下什么东西,在北平也能买得到,可你要怎么办嘛?”
李安歌被她烦死了,扔下手头正拿给方瑜看的笔记本,走出去站到如萍面前道:“我妈有她自己的决定,你要是真关心她,不如叫爸爸把她接回去,怎么样?”
如萍顿时慌了:“这个……我要回去问过爸爸……”
方瑜不耐与传说中的渣男同处一室,也随李安歌走了出来,同仇敌忾地站在她身后。
如萍见状,只能低声服软:“我……去与爸爸说,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佩姨你放心吧。”
傅文佩低头羞涩一笑,仿若二八怀春少女,瞧得人不寒而栗。
李安歌见如萍不再聒噪,便拉着方瑜回到房中,却见何书桓居然拿着她的笔记本正翻看个不停,气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何书桓!你在干什么!”
何书桓愣愣地放下笔记本,杜飞却道:“你放在那里就是让人看的嘛,既然不让人看,怎么不拿走?”
这下连尓豪都有些被膈应到,李安歌满脸冰霜,上前一步,从何书桓手中抽走那本笔记本,恶狠狠地塞进抽屉里,力道大得能杀人。
何书桓忙道:“依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想要更加了解你……”
李安歌理都不理他,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完全把他当一团空气。
这本笔记本不是依萍那本要命的日记,从前往后翻写的是复习数学物理时所摘抄的公式,以及化学的各类反应方程,从后往前翻则是家用账本。这气人就气在这货太自我为中心,真把这里当他家一样,丝毫不懂得尊重他人意愿。
穷瑶剧里的角色似乎都这个通病就是窥隐(私)癖。比如原剧中依萍去如萍房里换个衣服,未经许可就随意拿过如萍的相册翻看起来;再比如依萍要命的“死亡日记”被何书桓看到那事,以及梦萍陆振华等人动不动就趴门板上偷听,顺利达成“大上海成就”和“绿帽成就”。
李安歌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去人家家里千万不要乱翻乱动。她是真没想到,依何书桓这样的家教出身,能瞅准她不在的这几秒钟里如一个脑回路惊人的巨婴翻她的东西。天涯板块的经典套路不都是把熊孩子打出去教做人么?
可能怎么办呢?穷瑶眼中的优质男何书桓就是这样的奇葩,不仅是他,所有角色都这德行,正常人很绝望啊。
虽然何书桓自诩新时代新青年,但他骨子里还带有老旧文人的清高孤傲,觉得艺术创作能见一人真性情。其中尤以做文章为最,进可像朝堂仕子那样评点时政,做些谏言,使得舆论上达天听,伸张正义;退可如山野隐士那样畅舒己意,发些酸语,让自己显得高洁狷介。
要是他能像鲁迅一样振聋发聩也就罢了,偏巧他对于那真正肮脏之所在却避之不及,鸵鸟一般把头一埋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不去看,那些脏东西就会自我消失,问题便能顺利解决。
嗯,完美。
所以他就在这样诡异的心理作用之下,打着想要了解李安歌的旗号,拿过她的笔记本翻看起来。却不料里面都是些他看了头疼的公式摘抄。何文青当然不会对这种格致物理的东西有多大兴趣,他还想再翻,却被回来的李安歌叫住了。
他站在原地很尴尬,想起如萍说的“依萍会生气”,心下不由叹然。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脾气果真不好。
傅文佩和如萍跟着进来,见气氛凝固,这做妈的想也不想就道:“依萍,你怎么了?大家都是来帮忙的,你不要生气……”
李安歌冷然道:“这忙不帮也罢,我当不起。”
何书桓忍不住了:“依萍,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我今天的确是怀着最大的诚意想来帮助你,顺便与你告别,也与我的过去告别……”
李安歌回呛:“So what?你告别你的,与我有关系吗?”
何书桓噎住了。
正尴尬着,外院一阵敲门声传来,傅文佩仿佛如释重负,忙忙地去开门。却见展鹏站在门口,朝她欠身道:“伯母好,我来接依萍去火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