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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大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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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长明睁开眼,撩开被子看了看,又将目光挪到桌子边。
引章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胳膊上,慕容师的身子不大好,面目极苍白,引章闭上眼睛的样子,就像是死了。
长明拢了衣裳走到她跟前,打横把她抱起来搬运到床上去,好在她是病弱的,实在没有什么重量,即使他现在也很瘦弱,搬运完毕却没花费多少气力。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这两口子,统一的弱的可怜。
给她掩好被子,长明先去小厨房给她煎了碗药。
把她照料好了,确信无疑引章不至于在他离开的时候一命呜呼,他方过去门房招呼车马。
长明去刘庄,慕容谦也去刘庄,他看见早早坐在车里的小叔子,寒暄了句:“小叔。”
慕容谦比兄长身体健朗,说话声却又轻又缓,好比病中的慕容师,仿佛怕吓到自己嫂子:“嫂子,你平常不大在柜上走动,若有不大明白的地方只管问我好了,若我不在,有个伙计叫小顺,你问他也成。”
长明冷眼瞟过去,疑问:“你也去收丝?”
“不是,我去庄子上结账,月前收的丝今日一并结掉。”
长明偏回头,“哦。”
坐了会儿,慕容谦只把眼睛放在萧卿身上一个劲的瞧。
两人这么干坐了半个时辰到了刘庄的庄子口,长明微抬着头望了望天,约莫辰时了,天黑前得回去给引章煎药。
那棵病秧子,需得悉心照拂,否则大可能随时归西。
慕容谦也看了看天,但两人看的明显不是一回事,他琢磨了下道:“可能会下雨。”
长明不去理会他的心得,目光放到庄子入口处的伙计身上,声音淡的像秋季的雨水,透着些许的浇心的凉:“往年收丝是什么流程。”
日上三竿时分引章掀了被子起来,桌子上摆了碗药,飘过来的药汁气息酸苦。
她端起药碗,在手里颠簸了番,那股熟悉的酸苦味道让她难过的想吐。她挺着作呕的痛苦把药汁子灌进喉咙,药已经彻底晾凉了,且凉的有些过,她的肠胃暖着,不时的涌上来一些,让她更想吐。
她拽把椅子磨磨蹭蹭拽到庭院中央晒太阳,因为身体不大好,连带的心情也不大好,她萎靡的像只霜茄子,望着天望着云,不时的叹上一口气。
慕容雪冷悄悄的出现在他背后,蓦地尖叫了声,指望把她大哥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引章却是连被表演惊吓的气力也没有,脖子歪了歪,没骨头似的斜倚在藤椅上,与小妹道:“吃了吗?”
慕容雪也歪着脑袋看他:“早饭还是午饭?”
“刚吃的是什么饭?”
“早饭已经吃了,小米粥不好吃。”慕容雪皱皱鼻子,缠着她大哥,“听三叔说,嫂子去收丝了?”
“是。”引章微阖着眼睛,虽然刚醒,但是困意又涌上来,打了个呵欠,“他在前院比在后院用处大。”
慕容雪看破却不点破,心想大哥果然是好面子,正正经经说不想让大嫂受委屈很难么?
引章昏昏沉沉的看了会天,转而看了会慕容雪,探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可能真的活不长了。”
虽然加了可能两个字,但其实去掉也一样。
慕容雪大眼睛看着慕容师,初时微怔,蓦地落下滴眼泪来,从身畔扑到引章身前,小座山似的把她在藤椅上压得严严实实,引章差点喘不上气,勉强把她的脑袋拉出来,就看见慕容雪瘪着嘴红着眼:“你又说这话,你老是这么说,我不准你这么说。”
引章在她的小身体底下苟延残喘,暂时服软投降:“好,不说了。”
慕容雪抽抽搭搭的从大哥身上起来,揪着引章的一缕头发,半晌没话找话的问:“大哥,你爱嫂子么?”
“你才多大就问这种话。”
“你就说爱不爱。”
引章答得干脆:“不爱。”
“哦。”慕容雪叹了声,黑琉璃似的眼珠子瞪着头发,“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你不爱我爱。”
引章哼唧了声:“你要是个男的,你嫂子更不会爱你。”
慕容雪在地上扒拉了会,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小侄子呢?你要是真死了,有小侄子陪我也行。”
引章揶揄:“你不许我说,自己又说?”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慕容雪一时答不上来,瘪了瘪嘴,腮帮子鼓老高:“不许看我小就欺负我。”
围墙围起的一片空旷天际,飘进来一只风筝,慕容雪很喜欢这些小玩意,缠上慕容师道:“大哥,你给我买个呗。”
引章的眼底下凹着,但容姿秀美,骨骼纤弱,即使病成肺痨鬼也很有些病美人的味道,手上没甚气力的被慕容雪摇成了拨浪鼓,慕容雪拉扯她大哥的手指望着能把他拽出门,口中嘟囔着:“鸳鸯风筝、燕子风筝、西施风筝、桃花风筝……”
“桃花也能做风筝?”
慕容雪再接再厉,手脚并用的把慕容师拽出角门,引章感觉在做这么由她拉扯下去,自己的身子骨可能会亡于今日,故而观望四周,召唤来一名看上去老实敦厚又不失机灵的小厮,当着慕容雪的面郑重其事的和小厮道:“去,给小姐买几只风筝回来。”
慕容雪补充道:“我要燕子风筝和西施风筝,要这么大的。”
说着比划了下,约莫是横着她那么长。
慕容师揉了揉她脑袋,与小厮道:“别听她胡说,哪有那么大的风筝,你看见风筝上有画西施图给她买只就行。”
小厮“哎”了声,去门房领银钱。
被慕容雪这么一闹,引章连爬回藤椅的气力都没有,索性坐在廊前,而慕容雪,她今日若是没看见风筝回来,是不打算走的。
他们两一大一小坐在廊前的楼梯上,楼梯每日有仆婢打扫,脏倒是不脏,只是透着凉,初春畏寒,引章拢了拢衣裳,不禁在想,长明兄这会儿在做什么。
顾长明这会儿在城门边上的小饭馆吃饭。
慕容家在刘庄和附近几个庄子不是第一遭收丝,过程很顺利,循着往年的流程就行。
慕容谦把账结给了庄头,今日收的丝并上个月的,统共十两银子。
临行前桑农们盛情挽留二人留下吃饭,慕容谦看着时间还早,大可以在回城里吃,便果断拒绝,带上了萧卿赶着马车慢悠悠的回城。
慕容谦找了间平常光顾的小馆子,车夫在门口捧着大饼不肯进来,他招呼了萧卿入座,唤来小二点了两个招牌菜。
他分外殷勤的给萧卿端茶递水,由于总是寻找不到和嫂子的共同话题,他摸索着问道:“嫂子许久没回娘家看过了吧,不如抽时间我陪嫂子回趟家。”
长明淡淡道:“慕容师还活着,我让他堂弟陪着回去算怎么回事。”
慕容谦噎了下,不肯放弃:“前些日子我跟爹出门谈生意,昨日回来听说二娘她又为难你,你是因为这个连带恼了我么?”
长明抱臂看着他。
说实话,他很讨厌此人哄小姑娘似的语气。
慕容谦见她面容不善,给她添了些茶。
菜陆续上了,小叔子语气愈发小心,给长明捡了些菜进碗,“大哥身子好些了吗?”
“老样子。”
“他还准备去科举?”
长明没听说这事,不过还是点了头。
慕容谦叹了口气:“莫怪弟弟多话,大哥那身子骨,就算中了举还真去做官吗,当官可不比咱们做生意松快多少。”
长明感觉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他把筷子放了下,问道:“她不找点事做,难道去死吗?”
“不,嫂子,你别误会。”慕容谦慌忙把长明的筷子递到他手边,“我就是关心关心大哥。”
过了会,慕容谦又道:“我知道大哥喜欢看书,这趟出去我给大哥买了套书,他还挺喜欢,跟我道了声谢。”
长明偏过头,问道:“买的什么?”
“我小时候不用功,看不懂书,就觉着封面挺好看,那书叫《玉楼生春》。”
长明脸色有点青,额角上两根青筋绷的十分欢快,周身隐隐散发出冷气。
慕容谦看他嫂子的脸色分明是个不大痛快的样子,顿时闭上嘴不再发言。
二人吃完饭回家,进后院门时,看见慕容师身边的长庚手里捉着两只纸风筝风风火火的进门。
春季郊游才会放风筝,这两个月前院后院忙成一团是肯定没时间去郊游的,买风筝做什么。慕容谦跟着长庚停在大哥的院子里。
长明慢腾腾走在后面,他看也没看长庚的风筝,径自去了引章的卧榻翻箱倒柜。
长庚十分珍重的把风筝交给大公子,慕容师接过风筝,单手挡住慕容雪的手,自己先把风筝在手里颠了颠,略皱了眉:“买是买回来了,在哪儿放呢。”
慕容雪趁病秧子大哥不注意,伸手扯过来:“我有办法,就不麻烦大哥了。”
小妹得了风筝,得意洋洋的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研究,引章望着角门,似乎看见了慕容谦,错眼再看,却没了踪迹。
慕容家的人属鬼的吗,走路没影的。
她扶着楼梯的把手起身,转身回了房,方进门便看见满地的纸屑,再抬眼看过去,顾长明坐在床头,正一张一张撕扯着她的《玉楼生春》,揉成了团滚得满地皆是。
“顾长明!”她气急败坏的走到长明跟前,夺过书册,“你疯了!”
长明掸掸袖子,冷笑看她:“为人兄长的,你就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