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_夜羽

9、失踪的嫌疑人

　　沈奕勾着猫麟的肩膀，苏枫桥紧跟在他们身后，两人用高大的身躯帮他挡住别人的目光，拥着猫法医快步走进了刑警队的大楼。
　　“老大，苏队，正打算给你们打电话呢。”三人刚走进楼道，就遇上了急匆匆向外走的龙昕雷。
　　“什么事？”沈奕问。
　　“你看谁来了。”龙昕雷对着斜后方的接待室扬了一下下巴。
　　“你们怎么把人抓回来了？”沈奕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张氏夫妇，这问个话怎么还把人抓回来了？
　　“谁抓他啊！老头来报案的！”龙昕雷翻了个白眼。
　　报案？沈奕和苏枫桥都愣了，猫麟也露出好奇的表情，嫌疑人的亲属来报案，这是打算大义灭亲了么？
　　龙昕雷也不卖关子，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
　　原来，他和陆书羽才到张家，老张头就哭丧着脸说自己儿子失踪了，并一口咬定和龙家那个同时出逃的儿子有关。陆书羽他们本来觉得老头又要耍花样，可老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吵着要报案，并主动交代出儿子跑路期间暂用的手机号，他老伴儿也说儿子离开前和她约定每天发个数字来报平安的，可是发了大约一周就没发了，老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监听啊，用手机找人的侦查手段还是在电视里见过的，所以也不敢给儿子打电话。直到老张出院，大着胆子借了个手机打给儿子，结果连续三天关机，夫妇俩这才急了。
　　龙、陆两人听了情况，也觉得可疑，这才带老夫妇一起回了警局，等沈奕定夺。
　　“小猫，你先去换衣服，一小时后301集合。”沈奕推了推猫麟。“哟，什么情况？”龙昕雷这才注意到猫法医衣冠不整，他沈爹也敞着大半个胸膛。
　　“我们去湖边找线索，我不小心掉水里了。”猫麟草草解释一句，裹着衣服跑了。大楼里人来人往，他已经接受多波目光洗礼了，特别是同样衣冠不整的沈奕还一直搂着他，也是龙昕雷这神经大条的现在才发现。
　　跑过接待室的时候，猫麟慢下脚步打量了老张夫妇几眼，莫名地觉得有点儿熟悉的感觉。

　　沈奕和苏枫桥是换了便衣出去的，此时回到办公室换了警服这才来到老张夫妇面前。
　　“沈队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子一定落到姓龙的杂种手上了！”张成祖一看见沈奕马上激动起来，一旁的张大妈更是应景地哇一声哭出来，以猛虎落地式扑到了沈奕脚边。
　　龙昕雷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想抽人呢！
　　“大妈，冷静点，来，慢慢说。”沈奕忙把人扶起来，给柳媛递了个眼神。
　　“大妈，张小滨属于外逃人员，失联也不奇怪，别着急啊，我们一定抓到他。”柳媛忍着膈应给张婶递了张纸巾，把人拉到了一边按在凳子上坐下。
　　“这丫头你怎么这样说话！”张婶一下跳了起来。
　　“小柳，看你，怎么不会说话呢。大妈，你放心，祸害活千年，张小滨不会有事的。”盛开把柳媛拉到身后，笑眯眯地说。
　　张婶嚎得更豪放了。
　　沈奕抓了抓头发，把张成祖带到了一边。
　　张成祖现在也没有心思和警察置气，他现在牵挂着儿子，见到了沈奕这个领导，赶紧把自己的隐忧说了，毕竟被抓回来估计也就是治安拘留一段时间，可现在是人丢了哇。
　　张小滨是个不成器的，初中就辍了学，如今年近三十的人了还游手好闲职业啃老，曾经因为吸毒、斗殴、聚赌被辖区派出所处理过几次，算是个社会渣滓，但再渣，也是张成祖的心头肉。

　　猫麟回了自己的工作室，找出备用的衣服换上，所幸这几年环境治理的还不错，曾经的臭水河已经清澈了许多，不然真是白的进黑的出。
　　猫麟边套着裤子，脑子里还在回忆刚刚的惊鸿一瞥，他很确定没有见过这对夫妇，但那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儿？
　　思想开小差的后果就是，猫法医把自己的两条腿塞进了一个裤腿里，然后摔了个了四仰八叉，还带翻了桌上的一叠文件，稿纸纷纷扬扬落了他一头一脸。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他知道那个熟悉感是哪里来的啦！
　　猫麟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抓着几张稿纸打开了电脑。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
　　猫麟抱着一丢资料跑进301 的时候，沈奕他们已经在讨论案子了，说的正是盛开他们早上去查的那个失踪的大学女生。
　　“学校那边也在找，系里的同学和老师还有校安保部门都出动了，他们找了两天，还没有结果，我们追踪了手机号，最后出现的时间就是失踪那天晚上，地点就在那条断头路附近，今早带回来的监控我们四组人看了15个小时左右的，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点。”柳媛的情绪明显很萎靡，连声音都是懒洋洋的。
　　一旁的盛开正在往眼睛里面猛滴润眼液，盛公子一双丹凤眼如今和火鸡没有什么区别。
　　沈奕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柳媛答的。
　　“那对夫妇走了么？”猫麟摸到陆书羽身边坐下，小声问。
　　“走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陆书羽摇了摇头，对这对夫妇很没有好感，相对对他们说的话也要打些折扣看待。
　　小猫摩挲着手里的几张纸，没有说话。
　　说完失踪案，沈奕又把他们今早的发现说了一下，说到小猫落水那一段，还特地嘱咐猫麟待会儿去找牛师傅要碗姜汤祛寒。
　　“我打算明天带组人探探那条汊河，弄个橡皮艇，进去看看。”沈奕把手机里拍的照片投到了幕布上，向同事们展示了一下那个挺宽敞的出水口。
　　“那里面物产一定很丰富！”陆书羽啧啧摇头，被作为臭水河掩盖了近20年的汊河，光想象都很有味道。
　　“要不我们还是挑局里的下水道？”沈奕含笑看着他。
　　陆书羽猛摇头。

　　两个案子探讨完，话题又转回刚刚来报案的张氏夫妇身上。对于张小滨到底是真的失踪了，还是外逃了，众人一时很难下决断，关于张小滨最后的影像是这人跑进村子里那些接踵摩肩的自建房后，就彻底消失了。打伤张老头的龙自强也是这样消失的，民警们看过现场，张龙村通村外的道路四通八达，村内的监控基本被破坏，熟悉环境的人要避开追踪简直轻而易举。
　　“张老头说张小滨逃跑前说他去朋友家住两天，却又不知道是哪个朋友，只说是很安全，可是张小滨的关系网我们都排查过了，没有这个朋友啊。”龙昕雷还是觉得张成祖又在搅浑水。“可能是不常往来的朋友，但又可信的那种。”苏枫桥沉吟，他和沈奕是同学，都是刑侦专业的，对心理学也有所涉猎，从表现上来看，张氏夫妇不像在撒谎。
　　忙了一上午，三个案子都还在胶着，301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沈队，我有一个想法。”犹豫了良久的猫法医决定抛出自己的发现，这也许会让事情更复杂，但也许也会让案情柳暗花明。
　　“你说。”沈奕把目光转向他。
　　“我觉得……那个张小滨很可能已经在我们局里了。”猫法医说完这句话，不意外地看见了一群黑人问号脸，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法医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是说……”柳媛惊诧地瞠大了眼睛，抬手指向法医室，刨除猫麟，那里面能称之为人都在冰柜里。
　　其他人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提出这一惊悚说法的猫法医——张小滨是两具碎尸之一？
　　猫麟小弧度地点点了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根据呢？”沈奕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这个说法太大胆了，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是不成立的。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猜想把张成祖喊来认尸，碎成那样，真是亲妈都认不出来的，DNA比对的话要走程序的，若折腾一通不是的话，局长一定会让他们组搬到厕所去办公。
　　猫麟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一叠资料。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种属于某个领域的神奇的潜能，只是大多数人终身也未成进入那个领域，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的潜能。猫麟也是，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学了法医，接触了人体解剖学，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看骨识人的本事。
　　一个人的皮相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化，而骨相却是很难改变的，所以法医才能在白骨上重塑出一个人生前的相貌，这是大多数法医都可以做到的，但猫麟更独特一些，他能在极短时间内从一堆人里面挑出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准确率极高。
　　法医室里两个尸体，一个烂脸的，一个无头的，烂脸的那个上一个法医已经做了复原图。猫麟接手后觉得不够完美，昨天抽了点儿空又做了一个，本来今天就打算拿给沈奕他们的，方才乍然看见张氏夫妇，猫麟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两人的面部结构，那莫名的熟悉感就一直持续到他看见自己随手描的五官重建图稿——那赫然是年轻了几十岁的张成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