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_夜羽

12、苟局长

　　刘局长和苏枫桥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两辆车，七八个人，很大的阵仗。
　　“哟，苟裙带怎么也来了？”陆书羽一脸讥讽地看着远处的某人。
　　正向他们走来的人，除了年过半百的刘局长，还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人，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还是因为那人官架子端得太足。七八月的天就是娃娃的脸，早上还晴空万里，此时又飘起了毛毛雨，老警察们都不把这点小雨当回事儿，撩起裤脚，三步并作两步地踏着泥水而来，唯有那人，手捧保温杯，脚踩凌波步，不溅起一丝泥水，不误踩一块烂泥，身后一个撑伞的小跟班，遮出一片“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长——苟利国，陆书羽口中的苟裙带。
　　苟利国此人，青年时不过是个没什么前途的部门的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小科员，但此人胸有大志，死缠烂打几年，愣是把当时省政法委书记的千金娶回了家，从此在老丈人的护航下，一路顺顺当当升到了市公安局的局长，私下里，系统里的人都成此人为裙带局长。
　　不过，苟利国虽然处心积虑当上局长，却是个尸位素餐的主儿，不爱财不贪权，不站队也不惹祸，有案子发下去，别人办好了他也不贪功，所以即便几轮清洗，上面也没抓着这人的大毛病，而且老书记虽然人走但茶还没凉透，上面的人总还卖几分面子，所以这个庸才依然稳稳地坐在市公安局长的座子上。
　　即便是庸才，只要位高权重，身边也不缺跪舔的人，但对于沈奕他们这种和苟局长隔了几重山水，靠真本事吃饭的一线干警来说，提起这人皆是嗤之以鼻。

　　“小沈，什么情况！”刘局长第一个冲到沈奕跟前，大脑门上爬满了雨水和汗水。接到沈奕的电话，刘局长脑袋差点炸了，这滨湖区说大了也是他莲华区的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局长也不用做了，去市局扫厕所扫到退休吧！
　　“我TM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目前找到了，目测时间跨度至少超过五年！”沈奕暴躁地耙了耙半湿的头发，他今天真就是来试试运气的，没想过能扒拉出这么大一桩事情。
　　刘局长蹲下身，仔细端详沈奕脚边的那一堆东西。刘昌峰也是刑警出身，虽然退居二线多年了，但猪骨头人骨头还是分得清的，沈奕脚边那一堆东西看得他后脊梁一阵阵发凉，扫一眼都知道，这里不止一个人的遗骨。
　　”还有？“刘局长指着水里还在打捞的干警们，抖着嗓子问沈奕。
　　沈奕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狗日的！”刘局长骂了一句，眼中洇出血色。
　　此时，苟局长才在跟班的护卫下，姗姗来迟。
　　“哦哟！这是出什么事了！”一看现场，苟局长也变了脸色，急声问沈奕。
　　沈奕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是下意识的略去了小猫的部分，毕竟昨天的场景还用不上法医出镜。
　　苟局长的脸色随着沈奕的叙述越发的铁青，罕有地勃发出一股暴躁之气。
　　苏枫桥和陆书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眼中的意外。苟利国是有名的佛系局长，曾被称为最有儒将气质的公安局长，喜好舞文弄墨，一向是嘴含三分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前两年那个震惊全国的吃人魔案都没能破了他的功，今天这个情绪波动，有点儿大啊。
　　“法医来了么？”苟局长问。
　　“已经在路上了。”沈奕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们局的法医是谁？”苟局长问刘昌峰。
　　“姓猫，老张上周退了，这个小年轻是刚来的，二十来岁，以前是孙老的徒弟。”刘昌峰想了想回答，这个猫法医他还没有见过，一切印象来源于电脑里的资料。
　　“猫？”苟局长想了想，显然也没有任何印象，便随意点了点头。
　　“刘昌峰，这里你给我盯紧了，出了问题唯你是问！这事我马上要回去研究一下。”苟局长疾言厉色地说完，就带着小跟班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前后出现不到十分钟。
　　“他要研究什么？”龙昕雷捅了捅陆书羽，他怎么没看出来以目前掌握的线索，大佬们可以研究什么。
　　“研究一下这个大馅饼分给谁呗。”陆书羽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我们的么？我们的案子，我们发现的线索，他还想给谁！”龙昕雷急了，这绝对是个大案子，是个难啃的骨头，也是个天降的机会，破了的话，就算个人功捞不上，集体立功也是跑不掉的。趁年轻多立几个功，就算仕途上没有大突破，退休了也能多得点儿津贴啊！这要是个人一等功，以后孩子高考还加几分呢，谁不想要啊！
　　“小沈啊，你看这……”刘局目送苟利国远去，转头为难地看着沈奕。刘昌峰已经年近花甲了，他对更进一步已经不抱希望了，也不想争功揽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才去拼老命，退休工资也不会多一文，可是沈奕正是当打之年，他很需要这些。
　　“谁他妈也别想从我碗里抢肉吃！”沈奕把烟屁股丢到脚边，又狠狠碾进泥里。

　　苟局长前脚走，后脚沈奕就给柳媛打了电话。
　　“柳大美女啊，赶紧给咱们柳叔打个电话，我刚刚给咱们队里扒拉到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让柳叔帮我们把食儿护在碗里。”沈奕说。
　　“卧槽。谁敢从你嘴里抢肉吃？”柳媛估计还在外面忙活，周围都是道路上嘈杂的声响。
　　“苟局长。”
　　“苟利国，他什么时候那么爱岗敬业了？”柳媛提起他们位高权重的苟局长，也是毫无敬畏之意。
　　“我怎么知道，我这边刚给刘局打了电话，也不知道他哪里收到的风，看了现场就走了，说要去研究，我们估摸着他想插手。”沈奕根本没通知苟利国，他也不可能越级汇报。刘局说他就是出门时刚好接到苟局长的电话，苟利国问他忙什么呐，他随口说去看个案子，竟没想到苟局长竟然说一起去看看。
　　“他不去研究诗词歌赋，跑着来添什么乱！没事儿，我这就跟我爸吹风去，是我们的跑不了。”柳媛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就去给他爹吹耳旁风了。
　　“你通知小猫了？怎么不早说，我们一起开车过来，省得他去挤地铁。”沈奕打完电话，苏枫桥便问到。
　　他想，他们出发的时候猫法医不还在局里么？没听说沈奕召唤他了啊。
　　“没，哄苟局呢。小猫昨天才来过，摔成落汤鸡，今天再来还得下水，他那小身板禁得住么，反正这些物证现场也分析不了，带回去给他在屋里慢慢弄吧。”沈奕说。
　　苏枫桥心想，你个沈扒皮什么时候那么怜香惜玉了？

　　苟利国急匆匆回到了市局，一头就扎进了办公室。他打了几个电话，越说脸色越难看，放下电话后，他就开始做文件，这件案子，最好能让市局的刑警队来做。
　　苟利国正奋笔疾书，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几下，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苟局，忙什么呐？”柳青竹笑眯眯地踱步进来。此人正是公安局的二把手，一个名字诗情画意，性格躁烈耿直的退伍军人，也是柳媛的亲爹。
　　“老柳啊，你来的正好，来，把这个事情办一下。”苟利国一看是柳青竹，连忙起身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打算让柳青竹把事情办了。
　　“咦，这个案子不是划到莲华分局手上了么？”柳青竹草草看了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案子原来是让他们的办的，不过，现在看来，兹事体大，还是让市局的来办稳妥些。”苟利国一脸凝重地说。
　　“我看就不必了吧，案子已经划给人家了，现在又往回扒拉，不合适吧？“柳青竹装模作样地皱眉。
　　刚刚柳媛打电话给他说苟局长可能要抽他们手上的案子，他还不信，毕竟他太了解他这位顶头上司了，说好听是无为而治，往难听了说就是屁事不管，专职出席各种会议的摆设！他是抱着给女儿交差的心思来转一圈的，却没想到苟局长真的有所动作。
　　“那么重的案子，交回市局来，有什么不合适的。”苟局长难得和柳青竹争两句，对于这个得力的副手，他平时是完全放权的。前几天他去省里开会，龙华和莲华的人来市局讨论下水道浮尸的案子，也是柳青竹做主把案子划给沈奕他们的。
　　“现在线索是人家发现的，我们不能不劳而获啊，再说了，我看咱们市局的刑警队不见得比人家莲华分局的强，人家的破案率可是全省数一数二的。我看这样吧，案子先让他们办着，不行了我们再接过来，到时候也不会有人诟病我们欺压下级单位，抢功劳了。”面对苟局长难得一次的强硬，要是平时柳青竹一定卖他这个面子的，但今天接了女儿的懿旨，他也是不得不上啊，谁让他柳青竹就是个女儿奴呢，他敢怼天怼地，就是不舍得得罪女儿。
　　苟利国被柳青竹抢白了几句，脸色不虞，却也没有发作，皆因为柳青竹的老丈人比他老丈人还高了一个级别。但和他这个裙带局长不同，柳青竹的江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这两厢一比较，对方真是哪哪都比他强，所幸的是柳青竹这个人不重权欲，否则这个局长是谁还真不好说，所以平时苟利国几乎是完全放权，也算是对柳青竹的示好和拉拢。
　　“那就先这样吧，我给他们半个月，办不好就交上来让市局接手。”苟利国权衡利弊后道。
　　“半个月，苟局你这是开玩笑吧，看这架势，这案子光证据收集整理和梳理怕都不止半个月。这样吧，让他们办，时间不要限太死，看进展，没进展就算他们不称职，有进展就让他放手办，你看如何？”柳青竹说。
　　“好吧，先按你说的来。你啊，就是偏心你那宝贝女儿，不就是想立功么？市局成立个专案组，我把她借调过来，破了案一样立功受奖么。”苟利国哈哈一笑。
　　“哟，这江山啊，要自己打的才牢实，走后门算个什么事啊！小孩子，就是要多磨练，多摔打。”柳青竹呵呵一笑。
　　苟利国被这话刺得脸皮微僵，可看柳青竹那一脸耿直无城府的样子，也觉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讪讪一笑，把这话丢到脑后。
　　柳青竹走后，苟利国又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训斥。

　　“老大，我已经威胁过我老爸了，我跟他说如果这个案子从我们手上溜了，我就嫁给盛开。”柳媛给沈奕打电话。
　　“那你和盛开也过来吧，失踪案交给小李他们追，我这边要人手。”沈奕忍着笑听那边盛开和柳媛斗嘴。柳青竹行伍出身，最不喜欢盛开这样的小白脸，柳媛偏爱编这没谱的事情吓唬他爹，盛公子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收了线，沈奕脱了鞋子打算再下手，陆书羽和龙昕雷早下去了，苏枫桥也扒得只剩一条裤衩准备下河。
　　“你买几条不成么？”孙枫桥整理一下自己的子CK内裤，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奕的老头内裤。
　　“挺好的啊，宽敞，透气。”沈奕低头看看自己的棉布四角内裤，老妈手工出品，一次做两条，和他爹的一个款式，透着50后的朴实。
　　苏枫桥摇摇头，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