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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离莫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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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先生不进去看看吗?”秦殷好容易将公羊茂拉到墨印房前,他却停下了脚步,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久久不说话。
半晌。
公羊茂终于回头看了秦殷一眼。
不过几日,他似乎苍老了不少,虽然脸上的皱纹,以前便已经有了,发鬓也很早便染上的清霜,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一样的容貌,却多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无奈与绝望。
他愣愣地看着秦殷,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如果时间不多,就更该好好珍惜,臭小子,别把自己当圣人,七情六欲,难不成你真能不闻不问不知不觉?
屋子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一天,就是那一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墨,你告诉我!”韵雅握紧了墨印的手。
他皱了皱眉头,手中有一股冰冷慢慢地流动着,他的手正缓缓地往外抽,缓慢而坚决,正如,如他那般坚决的要从她的生命中退场。
难道,此生,真的只能徒劳相思?
手一紧,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的手离去。
闭了闭眼,刚刚的蓦然回首,那一地落红,惹得心中一片惊痛,失去的恐惧,再一次刻入骨髓般的深刻。抬眼看他,依旧是苍白憔悴得让人心疼,不由地伸手抚上他的眉,墨,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此生此世,我唯愿与你相守,解你的忧,担你的愁,如果此生注定不能长久,那么,我情愿用来世相侯!
“那一天,他究竟说了什么?”韵雅将他的手握紧——不要逃,我都不恐慌,我都不害怕,你,又为什么要逃走呢?轻轻对着他笑,“墨,告诉我,好不好?”
墨印放弃了手的挣扎,看着她的笑颜,躲闪着,又将头垂了下去。
韵雅轻轻松开他的手。
终于放手了吗?阿利雅,走吧,不要回头,否则,会看到的,是两个人的痛。墨印闭了闭眼,觉察眼角有几分的湿意,微微濡湿了睫毛。
湿气凝在脸上,不是很舒服,但是她近在咫尺,他担心自己一个动作,便会被她发现什么,只好一动也不动。他亦不能说话,说轻了,她不走,而说重了,又恐伤了她。
踌躇间,身上一暖,抬头看去,是韵雅紧紧地拥着他,从他的身后,将手环在他的腰间,头窝在他的肩上,任他突兀的骨将她硌得生疼,依然不肯松开。
墨,你知道吗?我松手,并不是要离开,只是为了更紧地抱住你啊!
墨印身子僵住,想要挣开她,却被她更紧的拥住,轻轻一叹,正想开口,却有一只轻柔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唇。
“墨,你不要说,你听我说。”韵雅在他身后轻声道,“你不肯告诉我,方老头跟你说了什么是吧!可是,我能猜的到的,反正大致就是要让你不要我的话,对不对!”
墨印苦笑着摇摇头,人家方家老爷哪有这么说,是他,是他不想要她陪着他受苦罢了。
韵雅不理会他,接着说:“我不管他说了什么,可是,你现在要听我的!墨,你听着,我不会离开你,刚才被你气急了,刚刚说的那些都不做数……反正,我现在告诉你,你赶不走我的!”
看他似乎又想说什么,忙又伸手堵上他的嘴。
接着腾出一只手,将一块冰冷的东西塞到他的手中。
墨印展开手心,是一块玉,灰绿色的底色上,布满了雪花白的天然花纹,图案曲折婉转,整如几枝相连的梅花,开在冰峰上,栩栩如生。
看那成色,那质地,再细看上面那一簇梅花,果真是块上好的梅花玉!
墨印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石,忽然指尖一顿,将玉反转过来细看,玉的背面,在留白处,竟刻着几行小字,正如一幅梅花图的落款一般,恰倒好处。
细细看那几行小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刹时明白了韵雅送玉的原因,墨印抬头看向她去,却见她轻眸浅笑,看着他,一字一顿念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四目像对。
却相对无言。
墨,如果,我说如果,如果今生太短,那么,我们还有来世,还有来世的来世,我不怕!
阿利雅,你肉执意如此,那么就让我以此为借口,自私一回吧!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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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轻点……疼……疼……”
屋子传来一声惨叫,韵雅怒视着墨印,疼死人了,不要了,不要了,她不要处理什么伤口了,干脆让她流血流干了死掉好了,怎么也比疼死好的吧!
墨印叹口气,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她的伤口,那些血干在伤口上,将衣服和伤口粘在了一块,要先出去衣服才能处理伤口,自然会痛的。
细细挑去那些凝结的血块,每碰一处,她的身子就抽一下,其实没有那么疼的,可她疼出了阴影,往后,他只要一向她的胳膊靠近,针都还没有触到她的身子她就全身紧绷了起来。
好吧,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墨印细细看了一遍伤口,确定没有再和伤口连接紧密的地方了,抬头看了韵雅一眼,温声嘱咐:“这次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韵雅别别嘴:“一直都很疼的!”
“这次更疼……”墨印边说着,边飞快地将她的半只袖子褪了下来,这么一扯,自然伤口被触得火辣辣地疼。
“啊……”韵雅差点掉下眼泪来,一声喊声惊天动地。
墨印笑着看了她一眼,一边迅速地将一瓶药水洒在她伤口上,听她又惨叫了几声,皱着眉头道:“你不要再叫了,被你惊得怪难受的……”
这句话果然管用,听他如是说,韵雅乖乖闭上了嘴,似乎伤口也不疼了,一双眼睛就跟着他打转,不停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求自己上药,赶他回床上躺着去。
墨印拉着她的胳膊,不顾她的反对和挣扎,小心翼翼地问她撒上一层药粉,低头,轻轻将药粉吹开来,扯过一段绷带,将伤口扎好。
他的气息柔柔的落在她的手上。
伤口不疼了,真的不会疼了,墨,有你在,什么都是好的!
韵雅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着,还以为今后咫尺天涯,相思相念,再不能相守,可此刻,他还在,她也还在,这样,多好!
墨,我不会离开。
墨……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信我,我也有这样“匪石匪席”的心……
“好了,记着不要沾水。”墨印轻轻拍了拍韵雅的肩,开始将药瓶收拾好,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倦意便席卷上来,将头侧开,偷偷打个呵欠,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疲惫。
韵雅将他手里药拿下来,替他收拾着药箱,把东西都转到一边,伸手扶住他,眉间的那一抹倦色,他当真以为蛮过了她吗?她揉了揉他的肩,柔软的手指,轻柔的按压着他身上的穴道:“累了吧,歇着,再睡一觉,好不好?”
一只略显冰冷的手搭上她放在他肩上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墨印摇摇头,手环过她的腰,不知为何,此刻,只想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本以为就此失去,可是,此刻,她还在身边。
阿利雅,原谅我的自私,我,当真是对自己狠不下心来!
“好啦,你睡吧!我就在这里……”他的手拥得很紧,她似乎能感觉到他也如此地害怕失去。
你也害怕失去的,可是,你却宁愿,是你失去我,也不是我失去你,对吗?
她也伸手抱住他,他的身子,在她的怀中,仿佛坚冰被融化了一般,慢慢软了下来。她的心也忽然柔软,将他身体的重量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就是这样,我们相依相伴,我,愿意为你分担……
“阿利雅……”他低声唤她。
“怎么了?”她以为他已经入睡,却不料,他竟还有话要说。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披散下来的青丝,他道:“答应我……”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闭了闭眼,未来,我们谁到没有办法预知,如果,你执意不肯走,那么,我只希望,以后的路,即使剩下你一个人走,你,也要去走完它!
“……”
听不到她的回答,放在她发丝上的手微微一僵:“否则我宁愿你现在就离开……”
她听出了不祥的味道,想劝,想说,却发现无从说起,眼看着自己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上,泪湿青衫。她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听到自己说了,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墨,我看得到的,只有现在,只有今天,我只知道,此刻,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