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宿敌》卿卿呀

12、第 12 章

　　清晨薄雾还没散去，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城堡的大门前。车夫穿着厚实的长棉袍，胡子上还沾着深秋的霜露。玛丽嬷嬷从二楼的窗台看见院子里的马车连忙披上斗篷跟着跑了下来。

　　“小姐，”一层的大厅里伊莲娜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地图跟艾瑞克商量今天的行程，见玛丽嬷嬷从二楼下来连忙把腿上的缩印法典藏在沙发缝隙里。

　　“有事吗嬷嬷？”做完这个她抬起头若无其事的问道。

　　玛丽嬷嬷匆匆走到她跟前，捂住她的双手“小姐怎么穿这么少？手这么凉。还不快去给小姐拿件衣服！”

　　“是,”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的女仆连忙答应飞快的往楼上赶去。玛丽嬷嬷看了看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艾瑞克暗暗咬牙“艾瑞克先生，想和小姐说几句话您可否回避一下？”

　　“抱歉嬷嬷，大公交代过白天我必须形影不离地保护小姐。”艾瑞克低着头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波动。

　　“你，我只是想跟小姐说几句话，艾瑞克先生。希望您能通融通融。”玛丽脸色有些不悦，毕竟是小姐跟前的嬷嬷，要不是爵爷胡来怎么可能让一个兵痞子在小姐跟前长脸。以往也就罢了，居然还带小姐去了北区这样腌臜的地方。小姐昨天睡得早，还不等她去伺候就早早熄灯好容易早上逮着机会这人却拿出爵爷来压她。

　　“抱歉，嬷嬷，大公的命令是形影不离保护小姐。”艾瑞克依旧这样回答，丝毫没有给玛丽嬷嬷颜面的意思。

　　“就算如此，我是小姐的贴身嬷嬷，我的意思就是小姐的意思，小姐现在希望你暂时离开！”玛丽嬷嬷对艾瑞克越发不喜，语气也不在像刚才一样恭敬。

　　“抱歉，嬷嬷，我得到的命令是跟着小姐，除非小姐亲口说否则我离开就是违法军令。”艾瑞克俊朗的眉眼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一块刀枪不入的大石头。

　　“小姐。”眼见行不通玛丽嬷嬷一脸祈求转向伊莲娜。

　　“哦，艾瑞克，你先到外面让车夫等我等着，我尽快过来。”不忍看着玛丽嬷嬷露出这样的神色，伊莲娜只好抱歉的支开艾瑞克。

　　“是，小姐。”这次艾瑞克没有坚持，他恭敬地向伊莲娜鞠了一躬，身姿笔挺地向门外走去。

　　“嬷嬷怎么了？”白皙的小脸上荡开灿烂的笑，好似春日里暖融融的阳光。

　　还好小姐还是偏袒自己的，玛丽嬷嬷松了口气看向伊莲娜的目光越发慈爱。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对伊莲娜她也是发自内心的疼爱。但这些天自从爵爷允许小姐可以不带侍女出门之后她就觉得隐隐的不安。似乎小姐已经不需要她了，这让玛丽嬷嬷有些惶恐。如果小姐不再需要自己，想到不仅是自己的地位不保，还有夫人临死前的嘱托她照顾小姐一辈子的嘱托；终于在得知艾瑞克带小姐去北区接触贱民时彻底爆发了。

　　玛丽嬷嬷稳了稳气息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那么着急“小姐今天是要去哪儿啊？要不嬷嬷也陪你去，艾瑞克到底是个男子跟小姐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用了嬷嬷。”伊莲娜抱住玛丽嬷嬷的腰又在头顶比了比调皮地说道“你看，我都长到你脖子这么高了，我是大孩子了。”

　　玛丽嬷嬷也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子“是的，我的小伊莲娜都长这么高了。不过在嬷嬷眼里还是那个会为了新裙子哭鼻子的小可爱。”

　　“但是我真的长大了呀。”伊莲娜抱着玛丽嬷嬷继续撒娇“我都快十三岁了，再有两年就该去寄宿学校，那时候我连出来玩都要看老师的脸色了。”一边说一边嘟着嘴像是在讨要糖果的小孩。

　　“哎哟不怕不怕嬷嬷那时也会赔着小姐的。”玛丽嬷嬷温柔的哄着，就像是哄着当年那个哭闹的婴儿。

　　“嬷嬷，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今天只是去市里逛逛，真的。好不好嘛~”伊莲娜也是不依不饶地红着眼框跟嬷嬷求情，大有不让就要哭出来的架势。

　　“哎哟，小姐您别哭，您一哭嬷嬷就心疼。”伊莲娜一向是个明理懂事的乖孩子，但她要是真认下来的事却是不可更改的坚定。见此情形一手带大她的玛丽嬷嬷岂会不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甩开自己上街。与其三番五次地阻止惹怒了她，倒不如随她去了多了几次自然没了新鲜。“既然小姐想单独去那嬷嬷就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嗯！”伊莲娜开心地笑起来拉着玛丽嬷嬷的手臂晃了晃“我就知道嬷嬷最疼我了！”

　　“小机灵鬼，快去吧，早去早回。”玛丽嬷嬷也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嬷嬷我走了。”伊莲娜跑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匆匆转身从沙发缝里抠出那本法典，不等嬷嬷说话跑出了大门。

　　看着被翻乱的沙发，玛丽嬷嬷叹了口气，提着长裙一步步走到窗边。伊莲娜正巧看见了她跟她挥挥手告别便在车夫和艾瑞克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玛丽嬷嬷看着马车走出大门收起眼底落寞的神色恢复了那个严肃认证，气度优雅的形象一缓步走向二楼。

　　马车里厚厚的垫子严实的玻璃隔开了早晨的湿冷，一个颠簸将伊莲娜藏在怀里的法典掂了出来。伊莲娜还没动就被艾瑞克捡了起来“谢谢。”伊莲娜接过来。

　　“不用客气小姐。”艾瑞克回答完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些天伊莲娜也算了解了他的性子，不多话，对于自己的决定哪怕不赞同也不会反对，只会在自己询问时阐明观点但也会说明不会干涉自己的想法。有些任由自己胡作非为的意思，跟严苛要求自己的玛丽嬷嬷形成强烈的对比。以往她会在马车里放一本书缓解没人说话的尴尬但这次他决定问一问。

　　“艾瑞克，昨天莉莉丝说的是不是真的？”伊莲娜小声问。

　　艾瑞克睁开微眯的双眼似乎有些惊讶她的问题，思索片刻回道：“大多数伤口是石子爆裂飞溅造成的。凯尔先生清理的那几个比较严重，看起来是石子当时速度较快打穿皮肤造成的。”

　　“也就是说，可以确定伤口是爆破后的飞石造成的？”伊莲娜问道。

　　“是小姐。”

　　“哪米洛有收到过拿波里矿难的消息吗？”

　　“有。”

　　“所以这是真的？”

　　“是，”得到答案伊莲娜沉默了。看着眼前低落的小女孩，艾瑞克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安慰一个孩子的经验只能笨拙地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嗯，我还好。其实我去年见过伊莱省得瑞贝卡夫人，她养了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眼睛蓝蓝的很漂亮。”过了半晌伊莲娜开口回答听上去还算平稳“那也是真的吗？”

　　她小声的问道，从她漂亮的紫色眼睛里艾瑞克读出来慌乱与不安，好像一个刚刚离开母亲怀抱的雏鸟面对了外面的风雨又倔强的不愿在躲回母亲的羽翼之下，却害怕的无所遁形。

　　“小姐，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被太阳照亮，华美的外表可能只是丑陋的伪装。”艾瑞克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大公也希望您明白这个道理。”

　　伊莲娜抬起头警惕的看向他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小小警卫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是父亲的警卫员，你是谁？”

　　“重新认识一下，”艾瑞克伸出手“艾瑞克，大公手下的机要秘书，父亲安德鲁大公的近卫长。很高兴见到你伊莲娜小姐。”

　　“你，你好艾瑞克先生。”大公的机要秘书,大公的智囊团，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的确太过不可思议。

　　又想起刚刚玛丽嬷嬷对他的无礼伊莲娜的脸上一红“艾瑞克先生，我替玛丽嬷嬷的无礼向您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会好好跟她讲的，希望获得您的原谅。”

　　“错不在您小姐，您能意识到玛丽嬷嬷无礼我很欣慰。”

　　伊莲娜的脸又红了几分，这岂不是在说她不辨是非？“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玛丽嬷嬷一直对我很好，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些也是妈妈的心愿，我不能在外人面前让她丢脸。”

　　“我理解您小姐，”艾瑞克认真听完伊莲娜的话又说道“但您以后希望成为一个正直的法官，如果有天您身边的人罪大恶极，您还会按照法典将他们绳之以法吗？”

　　伊莲娜低下头小声回答“我不知道。”

　　“这非常艰难，但小姐如果你希望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必须的！”艾瑞克并不擅长哄孩子，对他而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了解这些或许真的太早。

　　“您也不用难过，你还小一切都来得及。”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解她。

　　“谢谢您艾瑞克先生，我从现在开始学，在过五年，十年总有一天，我会长成我希望的样子。”她笑起来，像五月早上的灿烂花儿。

　　终有一天他们都会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