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9、耿耿于怀（六） 6. 徐

　　6.
　　徐侑希一直在哆嗦，也吃不下东西，顾琰低头看看手表，想去远点的地方的话晚班车的点也过了，而且外面还在下雨，他的手伤了又不能开车，只能打车去近一点的地方了，可是大城市里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徐侑希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他去了这座城市和邻市之间相隔着的那片内海的一个小沙滩，原本是一个私人豪宅旁边用来放游艇的私有区域，但是那所豪宅最近被原业主卖出去了，游艇也运走了，现在沙滩那一块地方算是半开放。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知道这些地方，只是最近办的案子刚好就跟那所豪宅原本的业主有关，根据目前的证据来看是被人报复了，把房子贱价抛售了之后人也不见了下落。
　　那片小海滩很窄，可是今夜的风很大，还下着雨，所以也没别的人在这里碍事，远处的高级住宅区的屋顶像是有小孩子在上面玩仙女棒，焰色的火花在空中格外明显，在海浪和风的声音里有些苍凉。
　　徐侑希也没吭声，就让顾琰陪着他坐在海边盯着大海淋雨，顾琰抱着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边和他说话，他好像慢慢地就冷静下来了，没有再显得那么惊慌失措。

　　顾琰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还是很好哄的，可能是因为高岭之花加上温室栽培，心性比较单纯，别人的话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他很容易就听进心里去，但是重要的人说的话又会更占据份量一些，所以只要有信任的人稍微开导一下，他就能找回冷静下来的理智，而且他生来的性格就比较平和，不会一直陷入过于尖锐的情绪里。
　　顾琰偏过脸来，在徐侑希的额角亲了亲，说：“你看看你，老公说得没错吧，第一名综合症，一点点失误都能让你一败涂地。”
　　徐侑希带着浓浓的哭腔道：“谁是你老婆啊。”
　　“不是你，绝对不是你。”顾琰撇了撇嘴。
　　徐侑希转过去看了他一眼，说不出来是什么眼神，哭得更凄凉了。
　　“是你，肯定是你，我喜欢的就你一个了。”顾琰搂紧了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安抚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哭啊。”
　　徐侑希被说得有些丢脸，抽噎了一下：“你可以闭嘴吗？”
　　“我闭嘴你可以亲我一下吗？”顾琰问他。
　　徐侑希很痛快地抬头“啾”了他一下，顾琰伸手给他抹走挂在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然后很傲娇地说：“哼，我还是不闭。”

　　徐侑希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绷带，这才紧张起来：“等等，你的手还不能沾水。”
　　“唉，湿都湿透了，由得它吧，也没多大事，再疼也没有看着你难过但又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时候心疼啊。”顾琰的话在冰冷得有些刺骨的海风里像是温水一样，让人浸泡在里面全身就得到回暖，“我不是说你难过不行，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任何标准，你也不用强迫自己坚强，你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你小学的时候我就听过你说粗口了。”
　　“……”徐侑希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觉得我在别人面前很假？”
　　“那也不能说你假，只是你的其中一面就是这样，人是很复杂的嘛，你看现在的人讨论起一件事情来总是非黑即白的，其实见识的人和事情多了，什么都很平常，很刻薄的人也会冒着危险去帮助别人，很有钱有地位的人也可能做龌龊事，哪有什么无可挑剔的人，人性永远都不是直线的。”
　　徐侑希“嗯”了一声。
　　顾琰说：“你确实就是一个家庭背景很好又有教养的人，长得出众而且智商也很高，学习和做事能力都很好，别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当然会忍不住把你捧到高处了。”
　　“但我没站稳就摔下来了。”徐侑希叹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
　　“你给自己的那些压力都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了，站不稳不是很正常吗？”顾琰戳了戳徐侑希的胸口，“你要在这个地方，空出小小的位置，来容纳你自己的错误，接纳你自己偶尔也会做得不够好的事情。”
　　徐侑希像个小孩子似的追问：“我现在没有吗？”
　　“你要是有，今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顾琰说，“你现在回想一下，在当时的那个情景下，要是你完全按照那个前辈医生的错误指示去做，结果会怎么样？”
　　“人可能就没了。”徐侑希回答。
　　“到时候责任可还是在你这里。”顾琰又问他，“那要是你完全不听前辈医生的话，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当时的你有完全的把握把人救回来吗？”
　　徐侑希摇摇头：“我只是临时过去接手，不听指示可能会被骂。”
　　“所以说，以你目前的经验和水平，那是当时的你尽了全力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可能不是你自己最满意的结果，但是你不要一个人去扛下来所有的压力，然后责怪自己，你已经很辛苦了。”
　　徐侑希看着浪潮涌动的海面，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拉了拉顾琰的袖子：“这里好冷啊，还一直都不停雨，我们回家吧。”

　　顾琰拉着徐侑希站起来，给他拍拍裤子上的沙，两个人一深一浅地往路边走，徐侑希的脸色尽管还是有些沉重，但是心底里有种大病初愈似的轻松。
　　等车来接的时候，他对顾琰说：“我觉得以我这种耿耿于怀的性格，今天的事情我会记住很久，不过我应该会以比较积极的方式来记住它，想想以后怎么改进我处理紧急情况的方法。”
　　顾琰打住他的话，见缝插针地撒娇：“在你想这些的同时，能不能顺便想想以后要怎么对我更好一点？比如说不用我提醒你就能抱着我，平时别这么严肃笑一下就当作哄我，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别跟木头似的绷着一张脸。”
　　徐侑希龇牙假笑：“我没笑吗？我对你算是笑很多了，太肉麻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那你爱我吗？”
　　“我……”徐侑希憋红了脸，假笑马上就收敛下去了，又变成古板的小老头子，隔了半晌才很难为情地说，“我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