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47、耿耿于怀（四） 4. 徐

　　4.
　　徐侑希他自己大概没察觉出来，顾琰不在的时间里，他从神情到整个人的状态无一不在散发着份外落寞的气息，落寞得让人远远看着都有些心疼，想要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抱抱他，给他一些安慰。
　　他的父母在他出柜以后发现沟通无效，和他陷入了赌气式的冷战，像是他小时候在试卷上犯了粗心大意的错误，或者为了和朋友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游戏偷懒没有练琴或者写书法，父母都不会很严厉地苛责他，但是会在他们之间筑起一堵严密的墙，在他反思认错之前都不会和他再交流。
　　那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就会变成恐惧，于是他开始不放过自己任何一点失误，陷入深深的自我责备里，必须找到一个解释自己被惩罚的理由才得以解脱。
　　徐侑希在别人还领着五块钱零花钱买冰棍干脆面和辣条的年代，每个月就有不低于一百块钱了，所以他每次被父母晾着就自己打车去顾琰家，也不诉苦，就是等着顾琰说些什么古灵精怪的好玩东西，他心情就会变好了。
　　他觉得他就像一个每天蹲在圣诞老人门口等礼物的，或者坐在魔术师的观众席里赖着不走的贪心小朋友。
　　这真的一点都不像那种苦情的男主角，毕竟徐侑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苦，更多的只是无奈吧，他觉得生活里很平常又很无聊的琐碎小事情，全都会变成他需要反思改正作保证的错误。
　　他满身的错误像怪物的棘刺一样，可是又要装模作样地高傲地仰起头，在别人面前演成一个气度翩翩洁白无瑕的小公子。
　　顾琰就不一样了，顾琰真实得像是另一个极端，直接又坦率，想要什么从来不怕开口争取，像对待朋友一样地对待自己的缺点，即使是被讥讽挑刺了，他也会一笑而过，半开着玩笑地反击回去：“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看见徐侑希的时候总是笑着的，跟他待在一块的时候也总是能有很多值得发笑的瞬间，虽然他废话有点多，但是徐侑希好爱听啊，有别于那些医学上准确严谨一丝不苟的表达，他的话是随心所欲的带着饱满的情绪。
　　现实的世界是难以被撼动的，但谁说不需要自由而浪漫的，能在想象里创造一个另世界的诗人呢。
　　顾琰就是徐侑希的诗人。

　　顾琰在警校训练的那段日子，学长有试图过趁虚而入，但是徐侑希的回应疏离得近乎触及冰点，但是他的落寞又很吸引人，于是就好像反反复复在倒带重播一样，总有些人忍不住来接近，但又被冷淡退却。
　　徐侑希毕业那天，顾琰的航班延误了，他的父母还是没有和他和解，自然也不会来出席毕业典礼，徐侑希和老师同学道别了以后，就回到公寓收拾行李了。
　　他困得收到一半趴在满床的衣服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夕阳还差一点没有落入夜幕。
　　他起床之后肚子有点饿了，打开手机也没有顾琰说他已经到了的消息，就随随便便套了件宽松的卫衣下楼，打算买点菜放在冰箱里，等顾琰到了再一起做饭吃。
　　他走在校道上，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抬头眼前那个人戴着个棒球帽，虽然身姿挺拔，但也没点警察的正经样子，脸色好像还不是很好看，一点都没有平日看见他的时候眼里那种惊喜的神情。
　　顾琰一开口就委屈，嘴巴也撅着：“徐侑希，你怎么都不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徐侑希反问他。
　　“我们都快两天没联系了，你也不问我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起飞，什么时候到，饿不饿，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想不想我，至少看见我了过来抱我一下你也不会抱，真是没良心的小崽子。”顾琰一股脑地说，撒起娇来脸皮就很厚，“哼，我要生你气了。”
　　徐侑希咬着嘴唇笑了，眼睛却热热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春风里总是卷着花的香味，纯白的云会揉进粉橘色的阳光，草丛里会钻出新的花苞，人来人往的路上每个人都是笑着，有他在的时候一切景色都是好的。
　　顾琰其实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但他还是偷偷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冷着声音道：“你就说你爱不爱我吧，一直都是我在索取，你也从来不会对我主动。”
　　徐侑希上前几步，把他的帽子一把拉下来，闭上眼睛去触碰那双熟悉的嘴唇，夕阳的余光勾勒出了两个美好修长的交叠的身影。
　　然后他退开，自己戴上帽子，把帽沿压得低低的，转过身去快步地离开，让身后那个在众目睽睽下跟男人接完吻的人独自接受目光的洗礼。
　　顾琰赶紧从后面追上来牵着他的手，徐侑希转过脸来，笑得眼角弯下去又微微翘起来，真是可爱得让他快要把持不住了。

　　两个人牵着手去买菜，回到家里把菜丢在门边的鞋柜顶上都来不及收拾就进了房间，顾琰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徐侑希还是就平时那样木木讷讷冷冷淡淡人家上赶着他都不理比较好，他主动起来对自己来说杀伤力是有点大的。
　　顾琰洗完了澡就开始给徐侑希做饭，两个人在落地窗边的小桌子旁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边喝着罐装的啤酒。
　　顾琰说：“我回去就入职了，我被派到的那个分署，离你爸的医院有点远。”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去他那边工作了，虽然他可能很想……继续照看着我或者说以他的喜好来安排我。”徐侑希说，“你觉得我会终有一天妥协吗？”
　　“我不觉得，你性格太倔强了，你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认输的。”顾琰伸手过去，用手背碰碰他的脸颊和耳朵，温柔得像是流淌着轻风的夜晚，“我多喜欢你啊，不会看错的。如果有人问你，理想和平步青云哪个更重要，你一定会说理想，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可以给你的，无论那对别人而言只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那你呢，理想和平步青云哪个更重要？”徐侑希问。
　　“你最重要。”顾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