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33、不敢想（九）

　　9.
　　应禾其实看见言秋晨听见他那个小男朋友的名字就乱了方寸的神情，就知道他心存顾虑不会真的动手杀了自己，所以他此时此刻对言秋晨背叛他的愤怒远远大于面临死亡的恐惧。
　　他定了一会儿，猝不及防地以迅猛的动作打了一下言秋晨的手腕，那把枪就从手里脱落顺势飞了出去。
　　言秋晨把扑向那把枪方向的应禾摁在了原地，两个人开始近身搏斗起来，互相想要制服对方，应禾的体格比不上言秋晨，但是每次逮到机会反击就下狠手地攻击言秋晨的头部，试图把他打到即使起得了身也逃不出火场，只能和他死守在这里同归于尽。
　　言秋晨没想到他这么下作又难缠，原本无心恋战只想趁着火势席卷到天台之前活着从这栋楼里逃出去，现在只能咬着牙和他对抗下去。
　　空气里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了，言秋晨在搏斗之中几次都被推到天台边缘差点摔下去，他慢慢熟悉了应禾的套路并识破了他的意图，于是成功地躲开了几次，然后趁机挣脱开他的控制，反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重新夺回上风，他将手上的力度加重，被压制住的人因为呼吸困难脸渐渐涨红。
　　就在这个时候，言秋晨的背后突然有人厉声喝道：“别动，举起双手。”随即几个持枪又带着防毒面具的警务人员迅速地将他们围成一团。
　　言秋晨的汗从额角流了下来，他眼里腾然而起的杀意平息下去，表情麻木地高举了手臂，几乎就在下一秒钟，他就被拉开，双手被拧到后面去用手铐扣起来了。

　　两个人被带到警局录口供没多久，停车场的大火就被扑灭了，警方在现场那堆没被烧尽的东西里面缴获到了大量非法走私武器，封锁了现场开始调查。
　　徐睿带着律师过来保释言秋晨，原本警方不愿意放人，但是言秋晨主动把自己持有股权书和地契的事情交代了，这些东西都是获得过往交易记录的关键。
　　同时他也表示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提供线索协助调查，应禾以前的交易对象以及整个走私交易的利益链就有可能因此一网打尽，于是警方那边商量了一下，权衡过了利弊，就允许他保释放行了，但是安排了相关的人这几天都跟着他。
　　言秋晨人都还没走出去，就从徐睿手里抢过了手机往郑初绪的号码拨过去，他想打电话叫郑初绪在家里呆着，躲起来，哪里都不要去，千万不要出门，但是电话没人接听。
　　应禾在天台上威胁他的话他还言犹在耳，他知道郑初绪已经被应禾那边的人调查出了身份，他不敢设想应禾这个人疯起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徐睿在旁边看到言秋晨握着电话脸色变得煞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秋哥，你怎么了，我现在和你先回去休息好吗。”
　　“我？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回去？”言秋晨的眼神暗了下去，嘴唇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你和我一起去找郑初绪，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徐睿有些尴尬：“都这个时候了，秋哥你就先顾好你自己行不行，别想着腻腻歪歪的事情了，更何况你和郑初绪都已经分手了。”
　　言秋晨一把扯住他的领口就有些失态地吼了出来：“别这么多废话，我现在就要找到他。”
　　徐睿显然被他眼中前所未有的焦虑吓到了，他秋哥平时是个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的人，连被人寻仇躲着一个月不能出门都不害怕，现在却因为找不到前男友就害怕得被揍得跟猪头一样还浑身脏兮兮的就要到处乱跑。
　　他觉得郑初绪可能是个不简单的人，他要赶紧把他秋哥护送到郑初绪身边才能让他恢复正常了。

　　两个人赶到郑初绪家的时候，那里的大门敞开着，没有郑初绪的身影。
　　应禾的手下在言秋晨离开的这段时间破门而入过，为了找到股权书和地契把郑初绪的家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把这个地方不大的房子搞得像垃圾堆填区一样混乱不堪。
　　徐睿见状立即又出了门去找管理处调动录像，看看郑初绪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留下了言秋晨一个人在那里，失魂落魄似的看着那片令人心生恐惧的混乱。
　　不知道怎么地，言秋晨突然就想起了应禾曾经说过，外面那些小猫小狗，看上去是很自由，但是什么时候消失了，也就消失了。
　　他那时候以为应禾指的是从他的掌控底下逃出去的自己，现在恍然大悟过来，应禾也许当时就知道了他和郑初绪的事情了，话里还有比这更深一层的涵义。
　　言秋晨终于撑不住了，仿佛心底最后的防线也骤然崩溃了一般，忽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捂着剧烈抽痛的心脏，指节发白地抓着胸口皱乱的衣衫。
　　他是因为想要回到这个人身边才拼了命活下来的，如果这个人消失了，那他最后一点生存下去的希望都不会再有了。

　　郑初绪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离开家的时候大楼停电了，电梯用不了，手提电脑里面的电耗尽了也没法充，路由器也运作不了，他就走楼梯下去回学校图书馆呆着了。
　　他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两天，坐得腰都僵了，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搭电梯，走楼梯上来当作锻炼身体，走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离了一大段距离看见自己家门被撬开了，被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走近发现言秋晨在他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跑过去碰了他的肩膀一下，意外地发现他在颤抖：“你在这里干什么？”
　　言秋晨闻声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眼眶都是红的：“你……你这个小王八蛋跑去哪里了？”
　　郑初绪看到他被人揍成这样，心里都疼死了，但是一回家就挨骂算是怎么回事嘛，于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我下楼再捡个男朋友啊。”
　　言秋晨氤氲在眼底许久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看着郑初绪一声不吭，心底却愈发地委屈起来。
　　郑初绪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言秋晨你哭什么啊……”他说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老实交代道，“我昨晚通宵在图书馆写paper了，现在回来洗个澡吃点东西，你怎么过来了啊，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还要再离开吗？”
　　言秋晨抽噎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回脸丢得有点大了，低着头不吭声。
　　郑初绪蹲在他旁边，想要伸手碰碰他的脸，却又忍耐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了：“我家被贼翻成这样了我都不哭，你在我家里哭个叽，谁欺负你了，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丑得我都想当作不认识你了。”
　　言秋晨拉着他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把他一把扯进怀里，用臂弯紧紧锁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你不要走。”
　　“不是你说要分手的吗。”
　　“我后悔了。”
　　“你甩了我一次又一次，说后悔就让你后悔啊。”郑初绪还在故作镇定，“道歉。”
　　这个这辈子从没低声下气过的人几乎下一秒钟就脱口而出：“对不起。”
　　郑初绪的表情怔忪了一下，不敢相信言秋晨这么别扭的人会有如此温顺的时候：“你求我。”
　　“我求求你。”言秋晨说，“我很爱你。”
　　不是吧，他说了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亲口说过这句话，这辈子郑初绪都不想再在别人那里听到了，言秋晨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郑初绪连被分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过，这一刻却眼泪都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