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待修》司九如

22、赠物

　　这样说着，泽寰停了下来，就这样静静的将长璃揽在身边，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御风而立。

　　“所以要回去吗。”

　　泽寰轻声开口问道。“如果觉得难以开口的话，只要眨一眨眼就好。”

　　“不……我没有，我只是就这样问一问。”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长璃仰起了她那张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对着泽寰粲然一笑。

　　“上仙，我们走吧。”

　　泽寰有些怔忪的看着长璃---刚才看她的神情，她分明是不想去的，怎得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泽寰虽不明白，但是在长璃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里，泽寰刚刚所说的话已经足以给她全部坚持下去的信心。

　　上仙毫无条件的对她这样好，她又怎么能她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来？

　　当初说要来书院修习的是她，如今觉得书院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如意想反悔的也是她……雪夜来的脾气那么差，如果上仙去与他说自己临时反悔，雪夜来一定不会给上仙好脸色的。

　　而且先前在提到雪夜来的时候，上仙明显看起来神色不大对，可能以往和雪夜来也有积怨？

　　这种种的事情加在一起，长璃纵使不愿去面雪夜来也不愿去参加别仙宴，却也绝对不能让泽寰替她开这个口了。

　　她本就是泽寰的锅子，就算泽寰对她再好，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泽寰的……所以哪怕只是少给他添点麻烦也好……这次别仙宴，也一定要体体面面的参加完。

　　“你确定？”

　　泽寰罕见的追问了一句。长璃仰头看着泽寰，能够感觉到他眼底翻涌着的暗潮，但是却无法识别出那是一种怎样情绪。

　　“嗯，我想好了的。”

　　郑重的点了点头，长璃眨了眨眼，笑眯眯的看着泽寰。“等从别仙宴回来，我就能和小恬和胤霜他们说说别仙宴的事情啦，以前都是他们给我讲，这次轮到我了。”

　　“……嗯。”

　　泽寰点了点头，重新动身，但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倘若在别仙宴上遇到奇怪的人，直接躲到雪夜来身后就好，不要争强好胜觉得没有面子，但凡是你没法解决或是害怕的局面，直接向雪夜来求助，明白吗？”

　　“奇怪的人？”

　　长璃一时间没有领会泽寰话里的意思，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样的人算是奇怪的人？”

　　“……如果你见到的话，自然会发觉。当然，没有遇到的话最好。”

　　泽寰顿了顿，似是不愿在这话题上多说，脚下微微发力，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不多时，便赶到了曲岳书院。

　　简单叮嘱了几句，泽寰就径直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长璃居然觉得今天的上仙离开的时候居然有点儿……狼狈？

　　上仙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长璃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泽寰离去的背影，默默的想了半天，也还是觉得无解，干脆摇了摇头直接奔着琅珠院去了。

　　怕弄脏了这一身衣裙，长璃走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提着裙边，生怕把裙脚给踩脏了---毕竟穿这么长个裙子，她还是头一次。

　　踩着小碎步紧赶慢赶的赶到琅珠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了。长璃站在院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探着头瞄了几眼想看看雪夜来到没到，生怕自己来的迟了又要被他责骂。

　　“来都来了，还像缩头老鼠般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果然，他一开口就没有好话。

　　长璃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低头整肃了一下身上穿着的弟子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进了院子，四下环顾了一圈就看到了正在凉台上盘膝坐着的雪夜来。

　　凉台旁还放着一壶清茶和几碟茶果，雪夜来正一边歪着头看她，一边捻起一枚茶果送进了嘴里---看起来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雪夜来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手上茶果的渣滓就从凉台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走到了长璃身前的不远处，驻足打量着她。

　　长璃被他这眼神看得不自在极了，低下头抿着嘴两根手指头搅来搅去的，一句话也不说。

　　“低头做什么？”

　　看着面前的长璃这副神情，雪夜来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却也没有管那么多，只是开口说了。“这一身你穿着还挺不错的。”

　　长璃已经懒得想雪夜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她发现这些人都很喜欢话里藏话，让别人去猜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横竖都猜不到，干脆不要想了。

　　“多谢……君上的称赞。”

　　恭敬却又微微带着点疏离的开口，长璃冲着雪夜来行了一礼，这才开口继续道。“君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呼……你没什么事的话，现在就走吧。”

　　雪夜来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偏头忽然看到自己肩上落了片小小的叶子，便直接伸手拂去。偏生他穿衣服向来不甚讲究，衣袍总是敞着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

　　长璃本想着趁他没注意偷眼看看，没想到刚刚好雪夜来拂去肩头叶子的时候肩头的衣服又滑落了两分。看着那一片胸口，长璃不自觉的又想起了第一次与雪夜来见面的时候曾趴在他身上毫无知觉的上下其手。

　　小脸微微红了红，长璃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情。

　　雪夜来今日穿的仍是一件正红色的长袍，长袍外虽有一件薄薄的同色外披，可是照着他不好好穿衣服的这种习惯，也不过是随意的搭在肩头罢了。雪白的长发看起来也丝毫没有打理过，随随便便的垂在身后，有那么几缕还盘绕在肩头。

　　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随意，反而使得他精致得几乎有些妖冶的气质中凭空生出了几分洒脱与不羁，看起来倒也是一种别具一格的美。

　　“走吧。”

　　雪夜来随意的揉了揉头发，很自然的伸出手去就要将长璃牵在身侧准备出发，没想到手还没有碰到长璃，就看到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雪夜来的手就这样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卧槽我刚刚干了啥！

　　长璃呆呆的看了看雪夜来伸出的那只手，就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雪夜来的表情，不禁疯狂的在心里骂起了自己来。

　　是没长脑子吗？怎么老是做出这种惹他不开心的事情？

　　这还没出发呢就又惹了雪夜来，长璃觉得别仙宴这一行自己可能不会太好过了。

　　“君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雪夜来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可他越是这样，长璃心里就越发忐忑了，赶紧开口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总不能说自己不想让他牵着，所以想都没想就去躲了吧？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是死到临头了。

　　“没什么。”

　　片刻之后雪夜来才缩回了那只僵在半空中半天的手，淡淡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长璃这会儿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咬着嘴唇偷眼看着雪夜来。

　　雪夜来却并没有看她，只是很随意的抖了抖袍袖，一枚翠玉雕琢的细长叶子就这么从他的袍袖中被抖落掉在了地上。

　　“啪嗒”

　　那声音十分清脆，唬得长璃都微微抖了抖---该不会摔碎了吧？

　　不过定睛看去，那翠绿的玉叶子并没有什么事儿，长璃这才舒了口气。

　　雪夜来伸出脚来十分随意的用脚尖踢了踢那正躺在地上的翠绿玉叶子，还没等长璃回过神来，那细长的玉叶子就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涨了起来。

　　不过数息时间，先前还只有一指大小的玉叶子就变成了一只精致可爱的叶子船，在二人的身前静静地飘着，船头还站着一个撑篙的、约摸只有半个长璃高的可爱小姑娘，提着嫩粉色的裙角冲着雪夜来行了一礼，奶声奶气的开口说道。

　　“小玉见过君上。”

　　雪夜来似是回答都懒得回答，只是很随意的摆了摆手，就转头看向正站在一边呆若木鸡的看着叶子船的长璃，开口说道。

　　“你还不上去？等着我抱你上去吗？”

　　长璃这才回过神来，脸又红了红，赶忙往那叶子船上爬去。不过叶子船飘得有点儿高，长璃的个子又太矮，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爬得上去，最后还是那个自称小玉的撑篙小姑娘连拖带拽的把长璃弄了上去。

　　自始至终，雪夜来都只站在原地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长璃已经在叶子船上坐稳之后他这才轻身一跃坐到了离长璃足有两三尺的地方，撑着叶子船的船身转头看向小玉。

　　“潜云州。”

　　“好的君上，知道了君上！”

　　那粉嫩嫩的小姑娘再次提着裙角向雪夜来行了个礼，就将手中细细的小竹篙用力的往下一撑。长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小的叶子船就已经冲上了云霄。

　　“啊！！！”

　　恐惧瞬间震慑了心神，长璃想也没想就窜过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衣服，瑟瑟颤抖着。

　　先前上仙带着她御风而行的时候，总是会将她搂在身边，如今没了泽寰，长璃总觉得要是手里不抓点什么，下一刻就会掉下去了。

　　“你就算掉下去，不过三尺有余的地方也有壁障挡着你，摔不死的。”

　　半晌之后，雪夜来的声音才幽幽的在长璃耳边响起。

　　长璃却紧紧的闭着眼，不管不顾的仍然抓着雪夜来的衣服拼命的往怀里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开啥玩笑，你说我摔不死就摔不死，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

　　见长璃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雪夜来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小玉。“你跳下去给她演示一下。”

　　“好的君上！知道了君上！”

　　小姑娘应了一声，想也没想就这直接从叶子船上跳了下去。

　　果真如雪夜来所说，那叶子船的下方不远处就有一道壁障，小玉跳下去之后就像是落在了有弹性的棉花堆上，甚至还蹦哒了两下。

　　“你睁眼看看小玉。”

　　雪夜来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长璃这才哆哆嗦嗦的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悄悄的伸出了一点头往下看去，果然看到小玉正坐在半空中冲着她招手。

　　好像是真的哎？

　　看着小玉下面蹦哒来蹦哒去，长璃这才微微有些放下心来，冷不防耳边又响起了雪夜来的声音。

　　“知道没事了，能把我的腰带松开了吗？”

　　腰带？

　　长璃低头，只见自己手中紧紧抓着的正是雪夜来先前系在腰间的束带。许是因为系得比较松，被长璃扯起来也是毫不费力，眼下这束带大半截都在自己的手里，雪夜来的长袍几乎都松散开去，再往下看……

　　不行，不能再往下看了！

　　像丢烫手的山芋一般，长璃嗖的一声就把手里先前还紧紧抓着的雪夜来的束带丢了回去，把头死死地偏到另一边不敢看他。

　　雪夜来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既没有调侃她也没有责骂她，然而这种沉默反而给长璃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还不如骂一骂她呢……

　　长璃哭丧着脸，脖子都扭得有些酸了也不敢回头去看雪夜来。

　　又过了片刻，小玉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长璃的身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君上已经把衣服穿好啦。”

　　有些僵硬的转回头去，雪夜来果然已经将束带重新系好了，就连胸口原来显得有些松散的衣袍都被他拢好，显得正经了不少。

　　不过却仍然没有看她。

　　心下暗自舒了口气，想着这事儿应该能过去了，长璃也放下了心来。

　　小玉这会儿已经将叶子船撑到了云层之上，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掩的铺洒下来，云海如海潮般缓缓的翻腾，美得不似能够所见之物。

　　除了应天楼和书院，长璃还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样的景象自然也是第一次见。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那么新鲜。

　　“喜欢吗？”

　　看着长璃一脸陶醉的样子，雪夜来一双深邃的瞳眸看着她，缓声开口问道。

　　“喜欢。”

　　长璃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真好看，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景色。”

　　“这样啊。”

　　雪夜来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帘，伸手将小玉招到了身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便再度看向了长璃。

　　“这艘载玉舟以后就是你的了，若是想看，随时可以叫小玉带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