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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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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步出起居殿,走到廊内,一瞧,愣了愣——原来,那有节奏拍掌之人是杨彬,而哼曲子的人则是苏仲明,他们之间的配合似乎天衣无缝,令那些女子稍稍陶醉了。
一首曲子哼完了以后,文茜感动道:“哥,你哼的这首曲子真好听,以前也没见你哼过呢。”又恳求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教教我好吗?”
苏仲明望着夜空,没有回答,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曲子叫什么,答案……也许只有定雪侯李旋一人知道。
“哥,教我嘛~~~”文茜再三央求,苏仲明却都只佯装没有听见。除了他自己,此刻没有人知道这首曲子是来自于李旋,如今只是偶然想起来,随口一哼而已。
连续几次央求都没有得到答复,文茜失望起来,几欲要哭,杨彬一见,第一个哄她:“一首曲子而已,他不教,你伤心什么?大不了,我编一首给你好了。”
文茜哼了一声,转过身,愣是不理会他。
脚步声远远传来,易烨青第一个听见,提醒众人一声:“有人来了。”
众人抬起头,循声望去,果然见几个宫里人缓步过来。来者当中,最前面的两个人是提着灯笼照路的宫娥,中央最引人注目的美人是他们白日见到的长孙王后,而最后面则自然是尾随的宦官。
“这么多人在门口,是赏月呢还是赏风?”长孙卿含笑迎来,大方地迈着莲步。
苏仲明不敢怠慢她,稍带恭敬道:“见过王后。这么晚了,王后理应陪在广王身边,怎么有空到我们这里来?”
长孙卿笑道:“既然你们都是陛下的贵客,身为王后,理所当然也要好好待客。来来来,都来尝尝这宫里最香最美味的糕点。”右手一抬起,就将一只漆篮递了过去。
苏仲明小心地接过了,又转递叶双双,对长孙卿说:“多谢王后美意。听闻王后身怀六甲,不宜在外面吹寒风太久,请到殿内坐坐吧。”
长孙卿迈起莲步,由宦官搀扶着跨过了门槛,坐在圆凳上,又启唇道:“不知诸位都是哪里人,是广陵的还是外国的?”
苏仲明答道:“外国的,同行人之间也并非是同一国的。”
长孙卿微笑着夸赞道:“陛下果然人缘广泛,认识诸位不同国的人。”
苏仲明接话:“广王是个大方地国主,自然是有很多人愿意与他结交为友的。”
长孙卿抬眼注视着他,附和道:“这倒是的。”突然皱起眉,眉眼间显出忧愁之色,又道:“只是本宫不知道……最近他离宫许久,在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易烨青插上一句话:“王后是否听说过那样一句话——‘男子在外做大事,女子不必去管,’,况且王后现在身怀六甲,应该以安胎为重,不是吗?”
长孙卿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垂眸,苦涩道:“这位贵客说的很对,但是,本宫心里却着实很担心陛下,贵客若是不介意本宫说些家丑的话,就听本宫说罢:打自本宫怀有龙种以后,陛下就对本宫非常冷淡,最近他又离宫,本宫着实担心又有什么野花来惹他了。”
杨彬哈哈一笑,出声道:“王后大可不必担心,广王离宫是为我而奔走的,根本没有跟什么女人鬼混,就请放心安胎好了!”
长孙卿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
苏仲明安慰她:“我听说怀有身孕的女子是最容易对夫君猜忌,王后,你要相信广王才是。”
长孙卿哀叹一声,答道:“自从宫里来了一个魅主的狐狸精,本宫日日都不安心。当初,太王太后早为本宫与陛下定下婚事,可谁知道,陛下离宫了以后,被一个狐狸精给勾引了去,还抢走了王后之位,本宫忍辱负重,好不容把位置争回来了。”
苏仲明不回答,样子若有所思,倒是那小鬼头不知人间险恶,随口插话:“是不是就是楚贵妃啊?原来在烟柳混过的女子都是狐狸精呀!怪不得太王太后不喜欢她。”
话刚说完,文茜悄然举起一只手,拧住了他的一只耳,如此将他拉扯到一旁去。
长孙卿苦笑道:“也许是老天爷开眼吧?也或许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如果不是因为怀有龙种,王后的位置本宫始终是争不回来的,因为陛下已经中了她的魅术了。今天,一定又是她串通了老臣欺骗陛下,让陛下对她朝思暮想了,根本不理本宫和孩子。”
众人听着,皆无言以对,苏仲明却反倒出了声,微笑着回道:“王后不必忧愁,凡事以安胎为重,我们既然与广王相识,如今又听闻王后这样苦的经历,一定会帮你好好劝说广王不要冷落你们母子,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王后请回宫多加歇息罢。”
长孙卿点了点头,便起身,恭和眼疾手快,急忙暗中切断偷偷寄在长孙卿身上的读心细丝线,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目送长孙卿离开。
苏仲明坐下来,仍旧是若有所思,颜莹想了一想,对诸位说道:“长孙王后与那位俞大人说的,相差不了多少,但是,有些地方也是稍稍有些不同。”
易烨青接话:“长孙王后说俞大人与楚贵妃串通一气欺骗广王,可那老人家怎么看也不像是说谎话的样子……到底他们之间,谁说的是谎言,谁说的才是真相?”
苏仲明扶住额,看样子也是被这个问题所困,随即叹了一声,张口:“不管了,反正这件事也是与我们无关,等广王召见我们了,就出宫去灯笼坊赴约罢。现在先尝尝广陵国的美味宫廷糕点!”
话罢,他一抬头,正要揭开漆篮,却正好见到恭和手里握着一根丝线,不禁好了奇,问他道:“恭和,你手里拿着什么?”
恭和只轻描淡写地回答:“城主,关于这件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俞大人所说的话的确是实情,那位长孙王后……有诡。”
苏仲明听罢,不由一边思考一边说:“今晚她特意来看我们,想必是因为我们是贵客,特意歪曲实情,让我们相信楚贵妃是个魅主的妖妃,从而借我们之口去劝说广王,让广王对楚贵妃失望吗?”
“既然如此,她兴许知晓楚贵妃的下落。”颜莹插上一句话。
苏仲明临时决定道:“快!也许这个时候跟踪她会有一丝线索。”
杨彬向他挥挥手,推辞道:“要去你去罢,我本来就不打算插手管这件事情的。”
易烨青大义凛然地启唇:“主公,我陪你去。”
苏仲明点了点头,答应道:“好!”便奔了出去,跨过门槛之后,突然又回头扶着门框,指着他们,留下一句叮嘱:“记得别吃光光了,留给我几块!”
恭和已然揭开了漆篮盖子,抬起头,应答:“会的,城主早去早回啊!”随即从那几个女子手中抢得了一个椰丝桂花糯米糍。
那两个人,出了流光殿以后,就在夜路里飞奔,轻声跟上了长孙卿。寂静的宫道里,长孙卿正缓慢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走到一个岔口,她就命令随从的宫娥宦官退下,自己提着灯笼往一条道上走。
苏仲明与易烨青两个人急忙跟了上去,一直跟着她到了一座被废弃已久的阴冷又偏僻的宫殿,跟着她步入那座宫殿深处。
那长孙卿穿过内廊,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苏仲明就与易烨青跟到殿门外旁边停下,小心翼翼地往里边窥探,只见那什么也没有的殿室内除了长孙卿以外,还有一个被用铁索束缚在柱子旁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像是鞭刑毁坏的,而头发很凌乱,挂不住簪子,面色苍白而有气无力。
她难道就是失踪的楚茵茵?!果然……都是长孙王后的诡计!
他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这般思忖。
“胆敢瞪我,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长孙卿陡然出语,扬起手,给了楚茵茵一个重重的耳光,还继续凶道:“信不信本宫明天就挖掉你的眼睛!”
楚茵茵依旧瞪了瞪她,冷哼了一声。
长孙卿心狠手辣,又给了楚茵茵几个耳光,将她的脸颊打得红肿不堪,直到宣泄了怒气才肯停下。
楚茵茵没有向她低头,咬了咬牙,脱口:“你打我也没有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龙种!你根本没有机会跟陛下燕好!”
长孙卿又在她的左脸落下一个耳光,终于使她吐出了一丝猩红,随即又逼问她:“哼!你到底是怎样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秘密?快说!再不说,我可真要给你颜色看看了!”
楚茵茵倔强地笑了笑,嘲笑道:“你自己……为了王后的位置而不择手段,却又怕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是么?真是可笑,既然如此,何必这样做贱自己……”
长孙卿怒气难消,拿出一根细长的珍珠银针,往楚茵茵的肩上、胳膊上无情地扎了几下,听到她痛苦的叫声以后,得意道:“是!我就是为了王后这个位置不择手段!但这都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我跟陛下早有婚约,当王后的人应该是我!你这个狐狸精不好好在烟柳接客,偏偏要勾引陛下,抢走了王后这个位置!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她竖起珍珠银针,用圆圆的珍珠头,按压在楚茵茵的脸颊肉上,狠狠道:“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你就在这里饿死了吧!等你死了以后,日子久了些,陛下自然就会忘记你,到时候就会对我百般温柔不离不弃了!”
楚茵茵瞪了她一眼,突然大笑起来,使得正在得意的长孙卿也为之愣了愣,瞬间变了脸色,朝她严厉起来:“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又往她身上多扎几针。
楚茵茵皱了皱眉,依然倔强不屈,脱口:“笑你……做春秋……大梦!”
“你!”长孙卿气不过,就取更多的珍珠银针往她身上各处乱扎,直到宣泄完了怒气,方才停手,把珍珠银针都丢弃在地上,发狠话:“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说完便悻悻转身,走向殿门。
苏仲明与易烨青见状,急忙溜进隔壁的殿室躲藏起来,在缝隙里看着长孙卿穿过内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当长孙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之后,苏仲明准备要出去,易烨青急忙抓住他肩膀。苏仲明困惑着侧头望向易烨青,只见易烨青指了指内廊,苏仲明立刻顺着望过去,也跟着看到又有一道女子身影朝着相反的方向飘过,衣服与长孙卿的不同。
他两人很是好奇,急忙又悄悄跟了过去,回到殿门外的旁边,继续窥探殿内的情况。
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正是湘冬阁的鸨母-珞荧,此刻停步在楚茵茵的面前,捡起地上的一根珍珠银针,看了一看,笑着问楚茵茵,听似关怀却根本不是关怀:“疼么?痛苦么?昔日的花魁小姐。”
楚茵茵只是冷哼了哼,把脸别过一边,不回答。
珞荧又道:“早就和你说过了,叫你乖乖地听老娘的吩咐,你偏不听,真是可惜啊……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只要答应一声,我这做妈妈的一定会帮你做掉长孙卿,让你重新当王后!”
楚茵茵启唇,依然很是倔强,不为利益所惑:“多谢妈妈的好意,我是宁死也不当细作为湘冬阁偷取广陵朝廷的政事机密!”
珞荧听罢,可惜着叹了叹,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真是不识抬举啊!广陵国主当初只是帮你赎了身,你就这么对他死心踏地的么?以后他要是变心了呢……”
楚茵茵肯定道:“他不会的!”
珞荧一脸心疼,脱口:“你怎么会如此信任这个男人?以前是谁将你卖到湘冬阁的?是男人!又是谁在湘冬阁千方百计地想玩儿你?是男人!如今,是广陵国主太过俊美,让你忘了对男人的憎恨了?”
楚茵茵咬了咬下唇,心里有话却不能说。
突然珞荧斜目,莫名其妙地扬声说道:“既然跟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
殿门外暗处的苏仲明,与易烨青相互对望一眼,捂住嘴巴不敢吭声,佯装不存在,以此想骗过珞荧。但珞荧也习武过,不会那么容易被骗,快速捡起地上的无数珍珠银针,干脆地朝门外飞了出去!
易烨青为了苏仲明的安危,毫无顾忌地抽出利刃挥舞,挡落了银针,但也因此暴露了形迹,于是他脱口,朝苏仲明说:“主公快跑!我掩护!”
苏仲明见无数银针再度飞来,急忙转身,往宫殿外面跑。易烨青挡落了银针以后,也跟在苏仲明身后跑。珞荧紧跟着追了上去,追到冷宫外边就抽出刀剑,刺向他们。
苏仲明回头,见灯光以及刃光,尤其是刃光,立即抽出秋雪剑抵挡。
灯火光之下,珞荧将他的面庞看得极为清楚,便停手了,一抹笑意挂在唇角,启唇:“青鸾城的城主?原来是青鸾城的城主呀,正好正好!既然我们今日相见,不如跟我回暮丰社如何?”
苏仲明干脆地推辞:“可惜,我对暮丰社不感兴趣,也没有空!”
珞荧持利刃刺向他,冷笑道:“你有没有空,都得跟我去!”见苏仲明能够敏捷地避开自己的招式,便灵机一动,一口气吹灭了灯火。
四下突然变得一片漆黑,阴天没有月光,伸手也不见十指,更看不清人影,苏仲明不由东张西望,持着秋雪剑对四周小心翼翼,然而背后冷不防地遭受一道力道攻击,他肩上的伤口最近才痊愈,现在又遭到重创,实在祸不单行。
“阿青!”苏仲明扶住肩,冲漆黑里的易烨青喊了一声,但很快又遭受同样的攻击。
易烨青闻声,冲着声音急忙寻觅苏仲明,可刚要走到苏仲明的位置,同样也遭到珞荧的攻击,对打片刻,易烨青手中的利刃被打落,也被打退了几步。
苏仲明听到刀剑落到地上时发出的声响,急忙关心地问道:“阿青!你怎么样了?”随即咬牙冲着眼前一团漆黑,恨道:“暮丰社的人!有本事你就亮着灯火跟咱们打!”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掐住了,珞荧的声音也突然在耳边响起:“哼,谢谢你这次说话,让我有机会逮到你。跟我走吧!”
苏仲明咬牙,不得已跟着挪步,可才没有走远,突然珞荧的手放开了,珞荧也脱口叫了起来:“什么人来妨碍?!”紧接着又是一阵打斗声。
易烨青的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主公,你在哪?”
苏仲明微微一愣,心道:现在跑过来的人是阿青?!那现在,和那个女人在对抗的,又是谁?!
听闻易烨青喊了第二声,他才回应道:“我在这里!”
易烨青也愣了一愣,随即朝着苏仲明的声音跑去,又问道:“主公有没有受伤?”
苏仲明答道:“应该没有。”接着奇怪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明明出来三个人,怎么多了一个?”
易烨青猜测道:“也许是半路出现的帮手?”
不过片刻,突然有灯火光从远处渐渐地照过来,珞荧捂住腕部的新伤口,立即转身逃跑了,而借着那片由远而近的灯火光,苏仲明瞧见了一个蒙面人,他便问那蒙面人:“你,你是什么人?”
那蒙面人一听他声音,没有回答,只急忙转身,朝着与灯火光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方向奔跑下去,眨眼便不见踪影。
苏仲明怔了一怔,只呆呆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