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52、第52章

　　李旋低头，如是再三地恳求，施朝晶却依旧是那般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并且反而要训他不知道怜香惜玉。李旋没有办法，只得向她请求告退，失望地走出太后寝宫。
　　正当他走在路上，苏仲明突然蹦出来，拦住他，笑问：“怎么样，太后的反应如何？”
　　李旋微微一叹，失望地摇摇头。苏仲明早有心理准备，乐观道：“我就说嘛！太后的心是偏向我姑姑的，怎么会马上答应你呢！”
　　李旋慢悠悠地往前走，开始吐槽：“我只是说要休妻，并没有指明喜欢的是谁，太后就马上大动肝火了。如果我指明是谁，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进大牢了……”
　　苏仲明的心微微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太后真的那么狠……？”
　　李旋猜测：“大概是因为她现在是后宫里最大的人物，为了维持威严吧？”
　　苏仲明无奈道：“既然太后不肯答应，老天爷不帮你，我看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算了。”这句话令李旋突然停步，愣愣看着他许久，这也令他不自在了，疑惑地问李旋：“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李旋只抬起右手，轻轻抚了抚苏仲明的一侧脸颊，只回答：“我先回去了。”刚放手，便迈步走了出去。
　　苏仲明看着眼界里这道高大的身影就要离去，一瞬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连忙跑上去叫住他：“等一等，我有事情跟你说！”
　　李旋再次止步，回头时，满面好奇。
　　苏仲明继续说道：“昨天有人袭击我，是紫七香的僚下杀手！阿青已经叫人押去大牢关押起来了！”
　　李旋一听，立刻抓住了苏仲明的手，干脆道：“走！到大牢去审一审那个杀手。”
　　苏仲明现下也正是闲着，立即点头答应了一声‘嗯’，与李旋一同前往大牢。到了大牢，两人看到月水天那女子被困在鸟笼一样的牢房里，双手被铁链锁着吊起来，双脚也都锁着极为沉重的铁球，闭着眼睛不语。
　　狱卒领着他两人来到牢房前，但不敢贸然打开牢门，只向他两人恭敬地一躬身，便直觉退了出去。李旋瞧了牢中人一眼，便问身边的苏仲明：“就是她？”
　　苏仲明肯定地点头，肯定道：“嗯！她恐怕算是紫七香僚下的高手之一了。”
　　李旋迈步上前，靠近牢房，昂首挺胸，煞有威严地审问月水天：“闲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问你：是紫七香派你来报仇的么！”
　　牢房里的女子不动亦不答，仿佛死了一样。李旋等待了她片刻，又重复问她，“我再问你一遍：是紫七香派你来报仇的么？”牢房内的女子轻蔑地轻哼了一声，还是不说。李旋不急不躁，又说，“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用刑了。”
　　苏仲明一听到‘动刑’这两个字，连忙阻止他：“你要对她动什么刑？她是女儿之身，受不起大刑的！”
　　李旋平静地回道：“女子最见不得自己的容貌变丑，我命人将她的秀发全部剔去，再命人拖着她到外面去游街示众。”
　　果然这样一说了，月水天便有了很大的反应，抬眼狠戾地望向李旋，咬牙也是恶狠狠地脱口：“你这样折磨一个女子，问世间成千上万的女子还有谁肯与你白头偕老！”
　　李旋一点儿都不屑，淡然回答：“终于有点反应了？你可以咒我与女子没有姻缘，我也不稀罕，若你再不配合审问，立即对你动用方才所说的刑罚！”
　　月水天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李旋，那眼神极似要把李旋咬死了吃掉，而李旋却根本不在意，只重复那句话：“说，是不是紫七香派你来报仇的？”
　　月水天哼了一声，把脸别过一边，终于肯老实招了实情：“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替他报仇的，紫亲王对我们这些卑贱的人恩重如山，我自当要为他报上血仇！”
　　苏仲明听罢，心里就来了气性，女子可以蠢到没有渊博的知识，可以不会技巧，唯有当舔狗下贱这种事令他忍无可忍，于是乎，他靠近牢房，脱口：“恩重如山又怎样？器重你又怎样啊？他不过是个老渣渣，大奸-人！给你点蜜糖而已，你就拼命给他当舔狗，还洗脑自己觉得他值得，你这样跟奏林坊里边那些把自己卖了的烟柳花有什么差别？帮着他一起害人，你以为老天爷会给你福报么！如果不回头是岸，你还想别人娶你，你这是做梦！”
　　月水天咬了咬牙，也脱口：“是！我就是下贱！我从小就是孤儿，被迫寄人篱下，紫亲王身为励国的国丈，能得‘亲王’封号，如此有权有势，肯收我为属下，还对我那般好，我还留着自尊做什么？”
　　苏仲明劝道：“你听我说！你再这样下贱地跪舔他，纵然你有多大的才能，都只能是他身边的一条狗，以后他抛弃了你，你又只能当别人的舔狗，永远不可能鹤立鸡群！”
　　月水天哼了一哼，再也拿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苏仲明继续劝道：“他摆给你看的都只是真善美人设，若非看中你的能为，要利用你为工具人，绝不会如此。你仔细想想，你与他才刚相识的那一两年内，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他都满足你，那他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将你洗脑了，如此才能让你甘愿做他的廉价工具人。”
　　月水天抿紧了嘴唇，再度别过脸庞。
　　李旋轻轻启唇，准备要言归正传、继续审问月水天，突然一个狱卒快步走了进来，向苏仲明恭恭敬敬道：“圣上，宫里有急事，要圣上赶紧回去！”
　　苏仲明很是好奇，回头问道：“是什么事？”
　　狱卒答道：“是一位外国贵客来访。”
　　又是外国来的贵客？谁？难道是千秦又折返回来了？
　　苏仲明心里想了想，抬头只好对李旋说：“你继续审问吧！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然后转身急忙要走，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李旋：“对了！你要好好记住——不可以对她一个女子动任何刑！”
　　李旋没有回答，只冲苏仲明扬了扬手，示意苏仲明赶快走人。苏仲明忙加快步履，离开了大牢，赶回了宫内，路上听太监说外国贵宾在太后寝宫，便直接前往太后寝宫。

　　在那座宫殿内，萍宣含笑着往杯子里倒了茶，含笑着把茶杯端给施朝晶，微微躬身，声声温柔万千：“义母，请喝茶。”
　　施朝晶愣了愣，片刻后才缓缓伸出手接杯子，客气地啜了一口茶水，这才出语：“方才你说……仲明在黄渊国时，与你缔结了兄妹关系？”
　　萍宣含笑着轻轻点头，答道：“是的，因为他的才华而解决了黄渊国的难题，让黄渊得以跟邻国广陵顺利往来通商，如今广陵也出手帮忙修运河呢。”
　　施朝晶半刻不出语，萍宣继续道：“虽然是自作主张，不过我国很有诚意与雯国缔结亲人关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席话令施朝晶木讷：“一……一家人……”与笑眯眯的萍宣全然不同的是，她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苏仲明才刚赶到，奔入殿内，刚启唇便朝着施朝晶问道：“母后，来的是什么贵宾？”话音刚落，萍宣回了头看过来，登时令他吃了一惊，他不由道：“萍宣？怎么是你？！”
　　萍宣笑得异常灿烂，忙回道：“哥哥，久见了，快些过来呀。”
　　苏仲明很是不习惯，挤出了笑容，怪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再度问道：“你怎么会有空来到雯国？”
　　萍宣答道：“一是来见见义母啊，二嘛，是来告诉哥哥：广陵国主说，运河的事情也打算帮忙，现在也已经从无荒河动工，与黄渊配合呢！”
　　苏仲明不由欣然起来：“真的啊？两头一起动工的话，那就事半功倍了！”
　　萍宣微笑点头，亦是认同，又道：“治水官说，照这样下去，三个月以后就能沟通两条江水了。”
　　苏仲明高兴道：“那就好，以后去广陵国就快多了！” 他刚心里高兴一把，施朝晶却洞察了他的心思，她严肃地咳出了一声，提醒着苏仲明，而苏仲明瞧了她一眼，立即有所收敛，不敢太过得意。
　　“丫头，”施朝晶向萍宣道：“哀家没有想过会多一个义女，既然你们都在宗祠里办过仪式，哀家再拒绝也不好收场了，就认了你这个义女了。今日你第一次来，哀家也不好当你是客人，今晚你就跟哀家一起住吧。”
　　萍宣很是高兴，答应道：“嗯！有义母照顾，萍宣在雯国就不会孤单了。”
　　施朝晶放下尴尬，露出笑容来。苏仲明站在一旁，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她们越聊越熟，不说话，过了许久，施朝晶才记得他的存在，吩咐他带萍宣到御花园去走一走。
　　苏仲明答应了，带着萍宣，轻轻松松地在御花园-承虹苑里随意游逛，沿着曲折的长廊，一边欣赏湖中的睡莲一边往前走，正走到长廊的中央，文茜独自一人一副极其无趣地样子从前方恰好迎了上来，抬头一看到他两人，又是高兴又是疑惑，忍不住就问道：“哥，你带着的人是谁啊？怎么我没见过？”
　　萍宣瞧了她一眼，回头看了看苏仲明，也问他：“哥哥，这位姐姐是何人？看起来，与你很熟悉的样子呢。”
　　文茜一听她对苏仲明的称呼，很是不高兴，撇了撇嘴，脱口就不满：“哥哥也是你叫的么？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
　　萍宣闻言，愣住了，又疑惑地看了苏仲明一眼，镇定地回文茜道：“他是我兄长，我自当要称他为哥哥的。”
　　文茜仍是不悦，傲然道：“笑话！他有没有兄弟姐妹，难道我不清楚么？定然是你往自己脸上贴的金！”
　　萍宣难堪了起来，勉强回答：“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太后啊，而且你又这么凶巴巴的，是哥哥什么人啊？”
　　文茜单手插着蛮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答道：“我是他什么人？哈哈！告诉你，我是他妻子！”
　　苏仲明看不过去了，终于出言：“你闹够了吧？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婚姻关系了，你也准备要成亲了，刚才那种话可不要对你的未来夫君沈云乱说。”
　　文茜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脱口：“我不愿意！那件婚事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
　　苏仲明没有动容，只劝道：“萍宣怎么说也是黄渊国的公主，更是黄渊国的新王，今天也是第一次来雯国，你不可以让她难堪，更不可以让她生气。”
　　文茜不屑一顾，闷哼着。苏仲明怕她影响了轻松的气氛，便不打算再搭理她，领着萍宣径直从她身旁经过。文茜见状，跺了一下脚，苏仲明仍旧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文茜气得哭了出来，一边揉泪眼一边往前奔跑而去。
　　萍宣稍微好管闲事，回头瞧了一眼，不由担忧起来，问道：“哥哥，那位姐姐……真的不用去关心一下吗？”
　　苏仲明摆摆手，只道：“她已经不是第一回哭闹了，由她了吧。”
　　听此一言，萍宣无奈地继续跟着苏仲明往前走。

　　李旋审问完了月水天便回到定雪侯府，在院子里，慧柔捧着一篮绣花材料从不远处的小径经过，他想了想，便做了决定，启唇唤了她一声：“慧柔。”
　　慧柔难得听到李旋这般温柔地叫唤自己，心里异常高兴，忙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温婉地笑道：“夫君，真是稀奇，你居然唤我了！莫非，是有事要与我商量？”
　　李旋答道：“是的。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要与你说一说，你先把东西放好了，一会儿到我房里来。”话罢，便先回到自己的寝房。
　　慧柔高兴坏了，马上快步回到自己的闺房，把一篮绣花材料放下，又梳了梳头，打扮了一下，这才来到李旋的寝房，才跨过门槛，见到了李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夫君，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咱们俩成亲，多久了？”李旋一张口，问了这件事。
　　慧柔闻言，便以为是有什么大好的事情要来了，心里又惊喜又在意，连忙回答：“都快半年了呢！”
　　李旋又问：“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恨我没有跟你同房，有没有恨我没有跟你燕好？”
　　慧柔心里惊喜万分，猜想着莫非是李旋当真回心转意了吗，笑答：“没有呢！”
　　李旋便不打算继续拐弯抹角了，认真地直接开门见山：“那好！今日你便收拾好东西，回宫去吧，我会派人送你。”
　　慧柔愣了愣，不解道：“夫君……为何要我收拾东西回宫？”
　　李旋干脆道：“慧柔，今日我要休了你。”
　　慧柔当即大吃一惊，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
　　“没错。慧柔，我想好了，我要休了你，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李旋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
　　慧柔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脱口：“什么出路！我跟你在一起，难道你不幸福么！我贵为雯国公主，甘愿下嫁于你是你的福气啊！你竟然敢开口说一个‘休’字！”
　　李旋平静地解释道：“慧柔，终是我辜负了你，从一开始我爱的人不是你。先王赐婚于你我，但娶你并非我所愿，雯国有的是才华横溢、样貌出众的男子，你可以凭身份去找到更适合你的郎君，跟我在一起，我无法让你幸福。”
　　慧柔轻轻咬了要下唇，问他：“你把我叫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么？”
　　李旋轻轻答应了一声‘嗯’承认了。
　　慧柔强忍住眼泪，又道：“是仲明叫你休了我的么？是不是他！”
　　李旋垂眸，只道：“你不要怪他，休妻之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一定是他！你别再否认！”慧柔十分肯定道，又说：“你们的苟且之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敢跟亲戚家的人私-通！是我看错他了！”
　　李旋劝道：“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婚之前，我早已有想过请求当今太后解除先王的赐婚，但太后坚持让你我完婚！从头到尾，都非仲明的过错……”
　　慧柔咬牙恨恨道：“我早就跟你在一起了，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早就跟你在一块儿了！分明是他勾-引你的，是他不对！你被他迷了心窍，才会这样袒护他！”说着，走上前，扶着他的双肩，摇了摇他，“你快点清醒过来呀！”
　　李旋无情地推开她的双手，还打了她一个耳光，严肃地训道：“你以为我是中邪了么？是不是要请个道士呀和尚来帮我驱邪？我看，应当清醒的人是你！” 接着，拿起放在案上的一封函，递给她，“这是休书，你自己看着办。”
　　慧柔刚捂了一下辣痛的脸颊，颤抖地伸出手，接了那封休书。李旋立起身以后不再跟她多说些话了，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出了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