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42、第42章

　　这两个方法，皆是对青鸾城有害而无益，苏仲明垂下双手，怔住了，这时候易烨青冲他大声叫道：“不能照她的话去做！这样的规定是很残酷，但这是青鸾城在百年以上的岁月里能够长存的唯一方法！”
　　苏仲明听罢，握紧了拳头，紧紧盯着上元贺香，做下了决定：“我……我宁愿他死在我手里，也不能让你杀了他！师姐，你要是没有忘记我爸爸对你的栽培，便请你放过他！”
　　上元贺香静默了片刻，忽然笑得更为狂傲：“你以为现在还能拿苏麻利来劝我么？”
　　话落，上元贺香便与紫天离不谋而合地只冲般罗烟而去，千钧一发之际，见清和尚挥起鎏金禅杖，迫使他们后退，李旋、易烨青也抓住机会奔上来，从他们身后偷袭。
　　紫天离一面接招一面劝上元贺香：“回去吧！他们都是厉害的高手！再打下去反而是我们吃亏！”刚把话说完，那女子当即遭见清和尚的禅杖打到后腰，痛到半跪在地上，但仍不死心，即刻又冲向般罗烟，要取般罗烟性命。
　　见清和尚二话不说，便将禅杖横在臂弯之间，十指做起神秘的手印，嘴边低声念念有词，语速之快，令人细听也听不清楚念的是什么，但指尖突然指向般罗烟，脱口一声‘阻’，上元贺香冲到般罗烟面前时，愣是被反弹了回去，摔在地上。
　　紫天离回头愣愕地瞧了她一眼，不禁脱口：“是结界！这和尚，居然会使结界术？！”
　　上元贺香用东瀛刀撑着爬起来，不甘心地启唇：“结界术并非佛门秘技，这和尚有古怪，如此看来，这次任务难有胜算，还是保存实力，走为上策好！”
　　紫天离听罢，点头赞同，应了一声‘嗯’。正当他转身要走，见清和尚突然叫住他：“先莫走！你是暮丰社弟子？”
　　紫天离理所当然道：“废话啊！”
　　见清和尚又问：“你与掌门，是何关系？”
　　紫天离傲然地答道：“你这和尚！告诉你也无妨，听清楚了，本小爷可是他的养子，暮丰社的大少爷！”
　　上元贺香收起利刃，冲紫天离叫道：“出什么风头，走了！”
　　两人立刻就跑，带着那几个黑衣面具人，足踏飘落的花瓣，一阵风吹过，他们的身影也跟着风飘去。
　　见清和尚见危险过去，便立刻撤去结界，手持禅杖，走至苏仲明的面前，只道：“苏施主，贫僧与众僧友就此告辞。”
　　苏仲明回道：“改日一定上结霜寺拜访大师，请多保重。”
　　见清和尚答道：“那便是要看缘分了。”话罢，转身便走了。
　　苏仲明大步至般罗烟面前，关心着问道：“般先生的伤势如何？”
　　般罗烟用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扶着桥栏，缓缓站起来，大度地答道：“有没有伤都已不重要，反正，我是活不过今晚的。”
　　苏仲明不由垂眸，忧郁了起来，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既然知道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担当此职呢？”
　　般罗烟苦涩地告知：“当大祭献命祭司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出生，便注定要在二十岁之时把性命奉献给青鸾剑。每一个大祭献命祭司都是在与仪式相同的这一日出生，命终于这一日，也就是说，我一出生便是大祭献命祭司，没有更改的权力。” 随之，摘下自己项上的寄希着长命百岁的银项圈，戴在了苏仲明的项上。
　　苏仲明抬起手，用指尖轻抚银项圈的长命锁，愣愣道：“这个……给我？”
　　般罗烟轻轻含笑，交代道：“以后，替我照顾米多娅。她见到这个项圈便会听你的话。”
　　“般先生……”苏仲明启唇，无奈喉咙里突然哽塞，伤感得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易烨青走上来，接替他，问般罗烟：“炎琰长老来了吗？”
　　般罗烟回道：“是的，炎琰长老已经到祭坛了。”
　　易烨青又对苏仲明说，“主公，我们上路吧，去祭坛。”
　　苏仲明无奈地轻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李旋，吩咐他道：“你先带小鬼头到无口渡等我，到时候我们会去与你们会合。”话落，即刻与易烨青、般罗烟前往祭坛。
　　从躲避的角落里跑出来的羿天听了，高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李旋，困惑道：“老师他……要去哪里？”
　　李旋不回答，只是伸出大手，揪住羿天的后领，拽着他前往无口渡。羿天无力反抗，只能大声反抗：“我，我自己能走，让我自己走嘛！”
　　那祭坛的入口设在一座废弃了许久的古宅之内，有一间屋的东侧墙壁上烙着一个吉祥神兽的面谱。般罗烟拿出一块与之一模一样的水晶器对上去，正好彼此吻合，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变化了——那是一个溶洞，大而深邃的溶洞。
　　般罗烟手捧着发出异彩之光的水晶走在前头，苏仲明跟着他走，身后有易烨青跟随。三人穿过幽径，经过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石笋、石花，往前忽现石阶，沿着石阶，越往下走越见潮湿，甚至很清晰地听见水滴之声。
　　慢慢走往深处，阴间地府的感觉也越见清晰，最后一步落下，四周陡然变得豁然开朗。洞内有火光，半空漂浮着不散的氤氲，有人站立在他们面前，背对着他们，双手托着那把青鸾剑，响起恭敬的人语：“恭候多时了……”
　　霎时，百来位身着玄袍的祭司齐齐步出，每个人手里皆捧着瓷碟，碟中仅有一片白荷花瓣。那托着青鸾剑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缓步到苏仲明的面前，将那把剑递出，苏仲明伸出右手握住，此时，易烨青也自行退到了一旁。
　　般罗烟将手上的水晶器交给那男子，至此，苏仲明才明白，那男子便是香玄筑长老阁内第六长老、天禁院掌刑、穹苍馆修行法师——炎琰。
　　炎琰将那神兽面谱水晶器对上幻世镜中央的凹口，只在一瞬间，水晶器就仿佛沉没水里一样，没入了幻世镜内部，镜面随之也恢复成平滑，隐隐闪现水晶的彩光。炎琰又再次转过身，扬声宣布一句：“恭迎新城主！请祭青鸾剑！”
　　众玄袍祭司开始口中念念有词：“混沌初开，结束漆黑世界，大地开始初生，经千百年劫，造就万物，造就泱泱众生，苍苍山海，从而有了神、兽、怪、人，天地之间，人间，种种喜怒哀乐皆是轮回，生老病死皆是轮回，一世轮回，因缘注定……”
　　苏仲明颤着手抽出了青鸾剑刃，觉得它此刻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到令他无法举起。他盯着面前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穿心一剑的般罗烟，紧张到汗密如雨，久久没有动手。
　　般罗烟启唇，镇定地说出一句话：“能认识新城主，般罗烟已经知足了……”
　　一滴汗落在青鸾剑刃上，苏仲明不动，仍是难以下手，他一脸痛苦的神色，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可……可是……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对你更是没有仇恨，杀你，我实在是办不到！”
　　般罗烟镇定地劝道：“那么，便请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没事了。”苏仲明没有多想，照着他的话去办了，闭上了眼睛，忽然他觉得剑动了一下，好奇一睁眼，发现剑刃已经刺穿般罗烟的胸口。
　　般罗烟松开抓住剑刃的双手，慢慢向后退，把剑刃退出身子，随之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他的面庞在这时才清晰地展现出来，他永远地闭上了双目，五官、肌肤是那样的俊美，只是再也无法知道眸子的颜色。
　　苏仲明惊呆了，身子木然，有一颗水珠滴落到沾满鲜血的剑刃上，这一次不再是汗水，而是从他眼眶里溢出、滑过面庞的泪花。
　　众玄袍祭司纷纷缓步上前，将碟中的白荷花瓣撒在般罗烟的尸身上，一瞬间，肉骨全无，只剩下满地的血色花瓣。炎琰一挥袖，带起了一阵微风，将那些花瓣化作了晶莹的水晶碎片，与此同时，剑刃上的猩红被剑刃吸收，原本是钝的刃顿时变得锋利无比。
　　在遥远的、深不可及的山谷之内，死死包笼着纠缠着古城的粗荆棘很快地退去，露出古城原本的样貌，通向山脚的石阶和小径也渐渐展露出来，覆盖住它们的青苔和野草也纷纷退去，青鸾降临，飞进神庙落地化为了石像……青鸾城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了。
　　“紫袖。”炎琰启唇，平静地唤出一个玄袍祭司，将一把弯月形状的金制钥匙递与他，且吩咐道：“新城主在位时，由你负责幻世镜。”
　　紫袖握住钥匙，恭敬躬身，却不答语。苏仲明也不言语，只是把青鸾剑收回到鞘中，拭干眼角的泪。
　　“思午筑三十六局，局长。”炎琰又唤了易烨青上前去，同样吩咐一句：“传令给思午筑众弟子，命他们都迁往总舵金凤岛。”
　　易烨青恭敬地拱手领命：“我会尽快办妥！”
　　炎琰抬步，走到苏仲明面前，只道：“城主，今已上任，是要跟我回总舵，还是回雯国王都，全由城主定夺。”
　　苏仲明愣了一愣，不太明白：“啊？”
　　炎琰平静道：“你是城主，但却也是雯国的国主，青鸾城只能服从你的选择。”
　　苏仲明怪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如果青鸾城的内务不忙的话，我还是回雯国好了。” 幽幽地心道：在雯国宫城，还有堆积如山的折子在等着我处理啊……
　　炎琰点了点头，又命人送苏仲明、易烨青离开了祭坛。林间小道上，两个人骑马到了无口渡。无口，并非是指‘没有口’，而是那渡口生长着许多野生栀子花，当地人称这种花为无口花，因而得此渡口名。
　　苏仲明到了那里，见李旋与羿天懒洋洋地坐在一块大石上，迈步上前。
　　李旋抬起头，看着他，启唇：“那些血红的樱花……好奇怪，我刚一转身回头，却已经变成了白色、粉色，甚至连紫色也都有了，我摘了一枝给你。” 话落，一枝淡紫色的花枝当即递到了苏仲明的面前。
　　苏仲明低头瞧了一眼，没有接。坐在一旁的羿天忍不住启唇：“九月樱花，紫色的本来就少了，摘下来送给你，便是一份情意了，怎么能不收？”
　　苏仲明回头看他，严肃道：“你收了他多少好处费？又知道什么？”
　　羿天把脸别向一边，撑着腮答道：“我一个钱都没有收到。”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了指身边的李旋：“此前有一个大姐姐过来，问要这花枝，侯爷却认真地告诉她：这是送给我夫人的，以表情意，不能送。”
　　苏仲明听罢，稍稍感动，终于伸手接过花枝，闻了一闻。李旋立起身，出言道：“上路回雯国吧，再不走天便要晚了。”
　　苏仲明点了点头，四个人随即骑上马，又开始启程上路。
　　到了黄昏，途经一个小镇，四人不再赶路，慢悠悠地骑着马，在街巷里寻找客栈。长街里，有一处特别热闹，人群围堵在那里，不时有阵阵掌声响起，即使天要黑下来，也打扰不了他们的兴致。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吸引人？
　　苏仲明一时好奇，便叫易烨青前去探看，易烨青下了马，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来了，禀报道：“不过是一场比武大会，江湖人所喜好的事情罢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苏仲明对打架不感兴趣，握紧缰绳，继续往前行，才行了一里，突然听闻许多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并且越来越近，甚至有声音扬起。
　　那声音道：“姓易的，给我站住！”四人闻声，同时回头，但见一个江湖女子带人追赶上来，将他们围住。
　　李旋冷然出语：“你们是何人，围住我们意欲何为？”
　　那江湖女子答道：“我们绝非恶意，只是这位易公子与我们有些恩怨，所以只好拦住。”
　　易烨青停了，更甚疑惑：“我何时与你们有过恩怨，我只是刚才去瞧了一眼比武大会，无意撞到了你而已。”
　　那江湖女子轻哼了一声，答道：“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若不是那一撞，兴许连紫亲王都找不着你！”
　　苏仲明疑惑不解，望向易烨青，问道：“紫亲王？哪个紫亲王？”
　　易烨青也满脸困惑，回答不出。
　　那江湖女子说道：“易公子，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装不知？我飞凤寨林宿盈曾在紫亲王的府上与你有几面之缘，而你又亏欠了紫亲王，亲王命我四处寻你很久了呢！”
　　易烨青一听，依稀想了起来：“你是……紫七香招安自用的江湖小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