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apsyche

185、第185章

　　李旋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见解：“明天，咱们先用木头做风向标，有多少铁料就先做多少这个面具。”
　　苏仲明点了点头，随即接话：“这防毒面具的鼻子……”
　　不等说完话，霏儿便发出了笑声，用手掩住口低声喃喃了一句：“猪鼻子……！”
　　苏仲明不由脱口：“猪鼻子就猪鼻子！”随后言归正传，“咱们要把木炭削成一粒一粒的，就想石榴一样。然后用铁质网片，把面具鼻子的前面和后面都封住，这样一来，木炭就不会掉进咱们的鼻子里了。”
　　羿天歪着头，抢先问道：“这网片，是什么？”
　　苏仲明答：“就是把铁打成细丝，像棉线一样，然后，像织布那样，交错织起来，像井字一样，但必须留些空隙，以便咱们呼吸。”
　　李旋启唇：“听起来挺复杂，你必须绘一张详细的图，打铁的兄弟才知道该怎么做。”
　　苏仲明应道：“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军帐陡然传来了急切地号角声。
　　众人闻声，不由警觉起来，即刻立起身。
　　易烨青脱口：“想不到敌方这么快就来了，在今晚发起了夜袭！”接着对李旋道：“李侯！保护好主公！”
　　李旋答道：“我是主帅！应该由我出战！”
　　易烨青接话道：“这个时候，就不要争着谁先领兵出战了！李侯！先听我的！”说完，便立刻冲出军帐。
　　李旋也想要跟随前往迎战，忙迈出一步，但只出了一步，一只手便慌忙牵住了他的一只手。李旋回头，那一刹间，正迎上了苏仲明的脸庞。
　　苏仲明乞求：“听阿青的。”
　　李旋无奈，只得放弃念头，与剩下的人一起，乖乖地坐下来等待。
　　厮杀声，由远处传来，看来出战的地点并不在兵营出入口，众人便稍稍安心，但心里仍在坐立不安。
　　此次夜战，敌方来了多少人马，尚不得知，只觉得一块大石悬在心口。
　　只过了半个时辰，突然一名将士慌慌张张地冲进军帐，禀报道：“报！受伤的将士被抬回来了，需要医治伤处！”
　　苏仲明问：“有多少人受伤了？”
　　将士答道：“大约六十人！”
　　霏儿听罢，立刻奔出军帐，前往医治伤者，叶双双也跟随前去。
　　苏仲明亦立刻做了决定，命令道：“羿天！你也跟她们去！”
　　羿天瞪眼大惊：“我……我……怎么我也……”
　　苏仲明干脆道：“现在是缺人的时候，霏儿和双双肯定忙不过来！”
　　羿天没有办法，只得按照命令，跟着去了。
　　军帐里，只剩下苏仲明与李旋二人。
　　静默了片刻，苏仲明陡然问道：“你说，慧柔现在，还好么？”
　　李旋微微垂眸，毫无表情道：“我不想关心她的事情。”
　　苏仲明劝道：“可是慧柔好歹也……”
　　李旋打断他的话：“她亲近于潮生，你遇难失雯国王权的事情，也许她也是帮凶！太后被逼宫，她也是帮凶！不要再想她过得好与不好了，一切都是她亲手种下的果。”
　　苏仲明听罢，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只安静垂眸，无奈轻叹一声。
　　孤灯无声地燃着，全不知外面的战火惨烈。

　　山腰以下，星火点点，各处闪烁，各处移动，流矢如夜莺飞行，箭头笔直地扎入树干，扎入草地，扎入皮肉，受伤的将士大叫，碎石从山上纷纷滚落而下，惨叫声更是连篇，场面更为混乱，难以辨别声音的来处，落在草地上的鲜血有多少，也全然看不清，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一切，是藏在瓮中的嗜血残酷。
　　霏儿在兵营的空地上忙个不停，前前后后已经帮四十多个将士包扎完了伤口，汗珠涔涔而落，她只能匆匆用衣袖擦了擦，送过来的伤者却还在不停地增加。
　　羿天在一旁不停地撕裂纱布，心里太着急，一个不小心，纱布割破了食指指腹，一滴血溢了出来，他不由大叫了一声：“好痛！”
　　叶双双忙抓过他的手，借着昏暗的火光看了一眼，只匆匆替他撕出一小块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劝道：“小心一点！救生的就只有咱们三个了！”
　　羿天不说话，咬咬牙，继续狠狠地撕裂长长的纱布。
　　从伤口上拔下来的箭，被随手扔在了地上，还残留着一丁点鲜血，但无人理会。
　　军帐中，苏仲明与李旋面对面而坐，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苏仲明无法忍耐，陡然立起身，转身便要出去瞧瞧军情。
　　李旋忙抓住他的手，忙劝道：“身为主公，就该定座军帐，这样才能稳住军心！”
　　苏仲明着急道：“仗到底打得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想知道！”
　　李旋接话道：“我也想知道！我也着急！但必须要沉住气！”顿了顿，提出一议，“坐下来，和我下一会儿棋。”
　　苏仲明干脆地答道：“我棋艺不行！”
　　李旋大方道：“让你三步！”
　　苏仲明只好回到原位，重新盘腿坐下。
　　李旋拿出一张破旧的粗布，和两节细竹筒，也坐在了苏仲明的面前，把粗布整齐摆开，是一张棋盘，他又将手中另一个竹筒递给苏仲明。
　　拔出塞子，往掌心一倒，从竹筒里倒出了几粒黑棋子，苏仲明不由道：“你还挺心细，买了棋子后装入竹筒里带着挺方便。”
　　李旋答道：“寄宿于落梅庄的时候，偶然在街上买的，竹筒也是出自落梅庄。”紧跟着问道：“谁先走第一步？”
　　苏仲明答道：“你不是说让我三步么？你先走吧。”
　　李旋便毫不客气地捏起了一枚白棋，放在了棋盘上的一处。
　　苏仲明也捏起了一枚黑棋，看了看棋盘，犹豫了片刻，才将棋子落定在棋盘上。

　　山腰下，火光与刀光交织在一起，惨烈的金属摩擦声，人的惨叫声，在漆黑的夜色里，狠狠撕破了静谧的气氛，火光的移动，变得更为混乱而急促，一方一点一点地熄灭，另一方则一点一点地强盛起来，渐渐地将一部分火光团团围住，意欲吞噬，但气势弱下的火光陡然间撤出，迅速向山脚逃离。
　　军帐中，二人仍在下棋，苏仲明的指尖突然不稳，指尖之间的黑棋还没落定于棋盘中，便滑落下来，掉落在并非想要的区域。苏仲明急忙慌乱起来，捡起了黑棋，抬眼问李旋：“我还能重新再下么……”
　　李旋答道：“你的棋子已经不多了，我再让你三步吧。”
　　苏仲明回头，瞥了瞥自己身侧的黑棋，只剩下六枚而已了。
　　准确地落定黑棋之后，苏仲明又问道：“如果下完这盘棋，该怎么办？”
　　李旋答道：“一盘棋，便是一回沙场较量，如果我方胜利，会比这盘棋结束更早。”随即，干脆地落定一枚白棋。
　　苏仲明捏起一枚黑棋，犹豫了许久才肯落定。
　　一眨眼功夫，苏仲明仅剩三枚黑棋，此局不管是进还是退，都必输无疑。但苏仲明却是丝毫没有着急，捏起了一枚黑棋，思考棋路。
　　门帘陡然被撞开，一名将士冲了进来，拱手禀报：“报！敌军已撤离明安山！”
　　苏仲明闻言即刻回头，喜出望外道：“真的？！”却忘了手中还捏着棋子。
　　李旋从他手中夺回棋子，开始埋头收拾，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我就说嘛，我方胜利，会比这一盘棋结束更快。”
　　苏仲明立起身，笑道：“我看看去！”话落，便随着那名将士奔出了军帐。
　　军帐外面，一片火光灼灼，受伤的将士被挨个儿送回军帐，火光之中的霏儿、叶双双与羿天皆是一脸疲乏。
　　苏仲明来到，启唇：“大家辛苦了！”
　　霏儿伸了个懒腰，才说道：“终于可以睡个安稳的觉了！”
　　叶双双插上一句：“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大获全胜的场面，心里很痛快呢！”
　　羿天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不说话。
　　苏仲明凑近看了一眼，关怀道：“受伤了？看来刚才干得很起劲啊……”
　　羿天瞥了瞥苏仲明一眼，垂下双手，忽然贼笑了笑，只问一句：“老师。看我今晚这么勤劳，还帮了不少忙，明日是不是可以给我放个假什么的？”
　　苏仲明答道：“小鬼还真会开要求！明日你睡到太阳晒屁股了都可以，不过，我叫你的时候，你可别逃跑。”
　　羿天心里喜滋滋，忙痛快地答应：“嗯！”
　　易烨青迎面而来，寒暄一声：“主公。”
　　苏仲明直接吩咐道：“潮生此次战败，一定会再派探子来刺探情况。明日开始，挂上我的旗，我要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易烨青对此略有犹豫，答道：“可是主公，倘若他知道是主公你，只怕会违背沙场规矩，引暮丰社弟子前来。”
　　苏仲明坚定道：“他若敢这么做，定然要与暮丰社谈判，以我作为交换条件换回雯国东部那一块被葛云国侵占的领土，但黄延老奸巨猾，显然不会答应。”顿了顿，又道：“两军交战，黄延定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袖手旁观，绝不会参与其中。”
　　易烨青不肯放下警惕心，劝道：“但对黄延，不得不警惕一番。”
　　苏仲明干脆出了计策：“趁早发信通知我的义妹萍宣，告诉她好好注意外人通过黄渊国境内的情况。黄延若真派人来搅局，定然会先过黄渊国。”
　　易烨青拱手领命，又道：“此事，最好告知李侯为好。”
　　苏仲明答应道：“我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