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183、第183章

　　半个月以后，某个夜里，羿天拖着步子回到军帐中，全身已筋疲力尽，连单手掀起薄薄的帐子一角也几乎毫无气力，看似软而无骨。
　　正当他低声喃喃着‘我这帐内助勤比内勤还累啊’之时，身后陡然传来嘎吱一声脆响，虽动静不大，他却听进了耳朵里，忙回头低声道：“谁？”但周围却是却是静悄悄的，唯有不远处的那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在轻轻摇晃。
　　没有刮风，树枝怎么会自己动？怎么会发出声音？
　　羿天狐疑了起来，但一时的呆愣没有压过机智，急忙冲进军帐中，摇了摇已经睡着了的易烨青，慌慌张张道：“易大哥！醒醒啊！”
　　易烨青许久才动了一动，然后慢悠悠地撑起了上半身，腰没有挺直，揉了揉头，懒懒地问道：“深更半夜的，叫我干什么？”
　　羿天忙告知：“刚才我进来时，听到树枝响了，还看到树枝在摇晃！”
　　易烨青不以为然地答道：“刮风啊。”
　　羿天确信道：“没刮！”
　　易烨青即刻打起精神，望向羿天：“你确定？”
　　羿天连连点头。
　　易烨青急忙下榻，披上御寒外袍，拽上羿天便大步走出军帐。
　　羿天脱口：“易大哥？”
　　易烨青答道：“这半夜的，又不刮风，树枝却响却摇晃，你想是因为什么？”
　　羿天干脆地答道：“有探子来过了！”
　　易烨青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儿，赞道：“聪明！有长进！这件事必须先向主公禀报。”
　　羿天苦叫道：“要去我老师那？我刚从那里回来啊！”
　　易烨青答道：“情况是你先发现的，必须由你亲自汇报。”
　　羿天微微低头，垮下双肩，只得跟着去了，刚一入苏仲明的军帐，苏仲明便奇怪地看了看他一眼，那目光随后也转移到了易烨青身上。
　　易烨青上前一步，禀告：“主公，有新情况！”
　　苏仲明问道：“出了什么事？”
　　易烨青只答道：“我把亲眼目睹的人带过来了，让他给主公说清楚。”说着，瞥了瞥身旁的羿天。
　　苏仲明把目光集中于羿天身上：“趁早说吧。”
　　羿天答道：“我刚回去呢，就听到后面的树枝啪嗒响了一下，回头去看，那树枝也摇晃了一下，但是！没有刮风！”
　　苏仲明质问：“你确定没有刮风？”
　　羿天有些无奈，被连问了两次，便忍耐不了了，交叉起胳膊来，撅起嘴：“反正我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再问我啦！”
　　苏仲明道：“好吧好吧，我相信我教出来的学生是人才，不是猪。”随即又面朝易烨青，正色道：“应该是雯国派来的探子，已经知道了我军的位置，战事恐怕不远了，明早叫大家起来，做好迎战的准备吧。”
　　易烨青点了点头，又瞥了瞥苏仲明身后的李旋一眼，只道：“主公，李侯，时候不早，也早点歇息吧。”话落，便带羿天退出军帐。
　　李旋靠近苏仲明，双手扶在苏仲明的双肩，劝道：“你的属下都说了叫你早点睡。”
　　苏仲明微微垂眸，微笑答道：“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哪还能说早点睡？”
　　李旋接话道：“你已经紧张好些日子了，现在战事也快来了，最应该好好歇息。”说完，便将披在苏仲明双肩上的披帛脱下，放置好了，又将苏仲明横着抱起，径直往寝塌而去。

　　翌日，日轮还没有完全现形，薄雾依旧笼罩山间，一片朦胧迷茫，但练兵场上早已站满了将士，整齐而肃穆，没有马虎半分。
　　李旋在众将面前，开门见山道：“昨夜有敌方探子来我军营地刺探，开战已近在咫尺，本帅不求别的，但求诸位尽心尽力，早日打赢这场战，早日回桃夏国领取功名！”
　　将士们听罢，即刻挥举手中长戟，呐喊起来，鼓起了士气。
　　李旋接着下令：“左将军，从今天开始，加强营地戒备，由你负责。”
　　桃夏国左将军即刻拱手，应了声：“尊命！”
　　李旋又下令：“海将军，从今天起，趁早在这山里收集些大石块，越多越好。”
　　桃夏国海将军想了一想，问道：“主帅是想要多大的石块？”
　　李旋干脆道：“能砸死人就好。”
　　桃夏国海将军听得明白，拱手应道：“遵命！”
　　李旋又道：“没有任务的其他将士，修好长矛盾甲，做好迎战的准备！”
　　将士们再度举起长戟，大呼了一声，宣发士气。
　　日轮还没有探头，军营里便已经忙开了，一部分将士开始加强站岗，一部分将士推着推车，跟随着海将军进了深山，寻找大石的踪迹。剩下的将士，便呆在营地，各自整理自己的兵器与护身战甲。
　　苏仲明也在检查长戟，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扶着长戟，右手握着一块磨铁石，细细地磨着长戟顶端的白刃，磨了一会儿，便用纸张试一试锋芒。
　　李旋检查完了兵器的数目，一回头，看到苏仲明在磨白刃，便走到苏仲明的面前，蹲在其身侧，微微纳闷道：“我说，你当人家主公的，怎么也坐在这里磨兵器？”
　　苏仲明没有停下手中活儿，一边磨着白刃一边认真答道：“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气力，跟大家一样，做好迎战的准备也是理所当然，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旋接话道：“我是主帅，打仗的事交给我好了，你在兵营里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苏仲明不以为然：“当初，在佳陵国，我还和你一起参战过呢！”
　　李旋听罢，也不以为然：“是。那时候你掉进了敌方的陷阱，在敌方的军营里做了人质，给我军带来了麻烦。”随即环视了周围一眼，刻意压低声音提醒一番，“他们都是桃夏国的兵，和他们交战过的事可不能再提。”
　　苏仲明沉吟了片刻，才道：“反正，我才不在兵营里当一头只会让大家拼了命来保护的猪……”
　　李旋答道：“那你就在兵营里，当一头能奋力保护好自己的猪吧，别往兵营外乱跑就是了。”话落，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便立起身离开。
　　苏仲明闻言，很不高兴，脱口叫道：“我只是拿猪做比喻而已，你还真当我是兵营里的一头猪啊？！”
　　一席话刚落下，周围忙碌的将士便禁不住笑出声来。
　　苏仲明心里有些不快，便起身，将手中兵器与磨铁石交给一名小兵，转身便一个人去了药庐。此时，药庐之中，霏儿正忙着配药，将此前晒干的奇花异草切成小段，入捣药器中，使出臂力辗压，使之完全成为粉末。
　　不一会儿，霏儿便大汗淋漓，停顿下来，抬起手，擦了擦汗珠，不让汗珠落入捣药器中而污了药材。叶双双在一旁，按霏儿的方子，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找出对应的药材，用药秤子称好，羿天也在帮忙找寻药材。
　　苏仲明步入药庐，打了声招呼：“都在忙？”
　　霏儿闻声回头，见是苏仲明，便高兴道：“主公！”
　　叶双双也停下来，含笑回应道：“主公能过来药庐一趟，很难得呢。”
　　苏仲明直言道：“来看看你们配的药如何了。”
　　霏儿答道：“正在配呢。听说准备要开战了，想趁早配好。”
　　苏仲明对这个药很是在意，即刻问：“这个药，要配多久？”
　　霏儿答道：“虽然我也很着急，但配药这么大的事，马虎不得，能快的话，霏儿会尽力快一点的。”
　　苏仲明不由道：“别！别太着急了！着急总是出不了好事。其实，我就是问一问，关心关心一下而已。”
　　霏儿笑道：“主公放心吧。”
　　苏仲明看了看地上那些装着药材的大小罐子，自告奋勇道：“不如，我也来帮忙吧！”
　　霏儿一听，受宠若惊起来，但想着药庐里已经不缺人手，只好道：“不用了，主公就好好歇息吧，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加人手。”
　　苏仲明正准备要挽起袖口，听霏儿这般说，便只好作罢。
　　叶双双将折叠的凳子展开来，放在苏仲明的面前：“主公坐吧！”
　　虽没有能够帮忙之处，苏仲明没有拒绝这番好意，即刻坐在了叶双双摆好的凳子上，双手撑着腮，看大伙忙碌。

　　午后，出去采石的将士们都回来了，使出浑身气力推着满载石块的推车，到了兵营里已是筋疲力尽，一脸疲态，至兵营门口内约五米的地方，听闻海将军宣布一声‘大伙别推远了，就放在此处吧’，便如释负重般，将沉重的推车停下，站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其中一名将士奉命向李旋复命，苏仲明刚从药庐出来，正巧撞见了李旋，也跟着李旋前往一看采石的结果。
　　到了停车的地方，五十多辆装满石块的推车在眼前一览无余，苏仲明扫过一眼，不由欣喜地微露一抹笑。
　　这些石块，最小的直径也已有三尺余，莫要说大的了，李旋扫过一眼，又单手摸了摸石块的表面，还拔出佩剑来，试着砍了一下石块，但石块坚硬无比，根本毫无刃痕。
　　李旋很是满意，把佩剑收回剑鞘，说道：“这样的质地，应该足够坚硬，就放在此处吧，开战之际也好方便用上。”
　　苏仲明也跟着摸了摸石块的表面，嘴里不由嘟哝：“没想到这座山里还有这么多这种石头。要是时间足够，用来建成堡垒，火攻不了，箭矢也无法刺穿……”
　　李旋答道：“你这想法是不错，可是战事近在咫尺了。”
　　苏仲明接话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建一座石头堡垒！”
　　李旋道：“其实，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你要是早说了，说不定已经建好一座了。”
　　苏仲明无奈：“我仅仅是知道这座山的地势不错，哪里还知道出产这么好的石头……”随即又补充，“这些石头啊，可真是好物！打完第一场战以后，咱们再弄回来，把血水冲洗干净了，再继续用，环保！时尚！”
　　海将军愣了愣：“主公所言的这‘环保’是什么，‘时尚’又是何物？属下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两个词儿。”
　　苏仲明正要启唇解释，却被李旋打断了。李旋接话道：“他总是喜欢造一些新鲜的词，没听说过也是正常，包括本帅也是常常头一回听说，可以不用在意。”
　　海将军如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笑道：“主公定然是文采卓然啊！”
　　苏仲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只得无奈地当了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