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123、第123章

　　天底下的万物彻底变得漆黑如墨以后，苏仲明几个人刚从饭馆里出来，缓缓走在街上，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像散心一样，四处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突然霏儿指着前方某一处黑暗，脱口：“城主你瞧！那里似乎是城主想要的。”
　　苏仲明借着街边的灯笼发出的灯火光，顺着霏儿的手指望过去，觉得那里像个无底洞，轻轻无奈道：“乌漆嘛黑的，总不能过去喂蚊子吧……”
　　霏儿回道：“就是乌漆嘛黑的，才会没有别人从那边走啊！”
　　恭和笑了笑，插嘴：“这小丫头说的倒也蛮有道理。”
　　苏仲明想了想，说：“已经走了这么久，再走下去，只怕会走到深更半夜，太晚也不好，那就……只好那里吧。”
　　几个人便往那里去了。
　　那里四周空旷，只有几棵树肆意生长，只有两座无人居住的破烂荒屋，炎琰停下步履，望了望夜空，对苏仲明说：“时候刚刚好，便请城主做好准备。”
　　苏仲明点点头，回应：“我已经准备好了。”
　　炎琰随即吩咐霏儿与叶双双：“采些枝叶过来吧。”
　　霏儿与叶双双立刻去了，采摘了一些茂密的枝叶回来，都交到炎琰手中，炎琰将这些枝叶往苏仲明与李旋的身后抛撒了出去，刹那间，这些枝叶都同时立起来，底部都扎进地里，像一个圆阵将炎琰与苏仲明、李旋围住。
　　其他人都站在外边，直直看着，不言语。
　　炎琰开始施展术法，十根手指同时做着术法的手印，只刹那间，周围的枝叶突然都变成了几种颜色的帷幕，蓝色为乾，黑色为坎，黑黄为艮，苍绿为震，花色为巽，赤红为离，金黄为坤，雪白为兑。
　　这几种颜色的帷幕围着他三人移动，摆成了八卦阵，炎琰将双手掌心相对，化出了一把白金色柄子的利剑，舞了一番后，将剑尖指向了夜空，突然头顶雷声大作，一道闪电落下来，笔直地贯入剑尖，但炎琰丝毫不惧怕这道闪电，在电光石火之间，将利剑分成了两支神笔，左右手各拿一支。
　　“滴血。”炎琰要求道。
　　苏仲明没有思考，立刻皱眉咬破自己的一根手指的指腹，李旋也只好照着做了，不同的两股血气立刻被吸走，分别进入笔尖。
　　“除衣。”炎琰又要求道。
　　苏仲明愣了一愣，抿着唇照做，只脱了上衣，露出双肩，李旋也是如此。炎琰便走上前，左手用吸收了李旋血气的神笔，在苏仲明的背部快速描绘，右手同时用吸收了苏仲明血气的神笔，在李旋的背部快速描绘，落下最后一笔之后，两支神笔都在炎琰手中消失了，而苏仲明与李旋的背部的图纹闪着金光。
　　那是一只凤头龙，凤头在苏仲明的背部，龙尾在李旋的背部，两人的背部连成了一只凤头龙，从此就如这只凤头龙一样，性命相连。
　　两人穿好上衫的时候，两支神笔也在炎琰的手中化成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夜色中消散。八卦帷幕也蓦地消失，只剩插在地上的枝叶。
　　旁观的其他人，除了恭和，都尽是一副发懵的神情，霏儿忍不住喃喃：“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仲明好奇，回头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霏儿可怜兮兮地答道：“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叶双双在旁边接话：“就看到这些枝叶自己站起来，然后炎琰长老施法以后，你们和炎琰长老都不见了！然后突然劈下了一道雷电！……”
　　她刚说完，地上那些枝叶就突然齐齐倒了下去，吓了她一跳。
　　霏儿关心着问苏仲明：“城主，那个连命咒……成功了吗？”
　　苏仲明瞧了瞧炎琰一眼，见炎琰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便答道：“应该是成功了。刚才在阵中，非常玄妙，所以我相信炎琰的能为。”随即对炎琰说：“辛苦你了，炎琰。”
　　炎琰听罢，只是轻轻点头。
　　叶双双强颜欢笑道：“既然城主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回去吧？这个地方感觉有点阴阴凉凉的……”
　　突然有一股力道拍在她的肩膀上，她吓得大叫一声‘哇’，急忙紧紧搂住了霏儿，霏儿也因为她的叫声而瑟瑟发抖。
　　恭和垂下那只手，笑了笑：“怕鬼？我只是开个玩笑。”
　　苏仲明瞧了瞧夜空，然后宣布：“回去吧！不然就真的要喂蚊子了。”
　　女孩子们立刻都高兴起来，都快步走在了前面，男子都慢慢走，苏仲明和炎琰走在最后。趁着这个机会，他问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炎琰答道：“听说城主要去吐罗国，我亦要去吐罗国的大雪山，可以与城主同行。”
　　苏仲明不禁可惜道：“我本来打算让你顺道带一个人回去的。”
　　炎琰看着苏仲明，满眼皆是困惑。
　　苏仲明继续说：“米多娅最近开始身子抱恙了，再一同去高原，恐怕会让病情恶化，所以我想让你顺便带她回去养病。”
　　炎琰明白了，只遗憾道：“真是不巧。”
　　苏仲明也遗憾地轻轻叹了一叹。
　　炎琰建议道：“虽然不能带她回去，城主不妨让恭和打开幻世镜送她一程，就说是经过了我的允许。”
　　苏仲明便安心了，高兴道：“这样也好！”

　　晚上，炎琰就在这家客栈里住宿一晚。
　　霏儿从店家那里借来了一只煎药汤的药罐和小火炉，把自己在白天从附近药铺那里抓来的一些药放进药罐，加水煎熬，手执蒲扇，蹲在后院，轻轻摇扇轻轻煽火。
　　这是给米多娅喝的药。
　　苏仲明一路走下来，走到这里，从霏儿身后轻轻夺过了蒲扇，然后半蹲在她旁边，替她煽火。霏儿侧过头来，愣了一愣，立刻从苏仲明手中抢回蒲扇，一边煽火一边脱口：“这又不是城主该干的事情，米姑娘的药，我来办就是了！”
　　苏仲明说：“她也是因为陪着阿麟，照顾阿麟才会生病，我作为男子汉，理所当然要帮一帮她。”
　　霏儿劝道：“这事真的不用劳烦城主！……其实我觉得李公子眼睛不方便，更需要城主呢。”
　　苏仲明想了一想，觉得也对，比起蹲在这里为一个女孩子煎药，客栈里头的李旋才是比较重要的‘问题病患’。
　　他立刻立起身，不过在走之前，特意提醒霏儿一句：“对了，她好像怕苦，你记得拿两颗什么蜜饯梅子，或者加点甘草，总之是解苦的东西给她准备着。”
　　霏儿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嗯’，又马上回头，冲苏仲明叫道：“那，米姑娘什么时候回青鸾城去？”
　　苏仲明一边走一边答道：“大概明天吧，她总要收拾一下东西的。”
　　霏儿不禁高兴起来，自语一句：“那太好了！我就不用天天蹲这里煎药了！”

　　苏仲明回到自己的客房，从李旋身旁经过，从桌案上拿起一个四方形的鼓鼓的纸包，打开来，取出一点儿药材，又打开另外一个纸包，同样是取了一点儿药材，将几种药材一同放进龙钰馨留下的一口干净的捣药钵里，右手紧紧握着粗短杵子，卖力捣药。
　　把药材捣碎，捣成粉末，再加一点儿泉水，拌均匀，这就成了。
　　苏仲明转身，把蒙在李旋眼睛上的药布条摘下来，放在一边，用另外一条干净的布条子裹上湿润的药末儿，再度蒙在李旋的眼睛上。
　　李旋扶住他的腰身，忽然提出请求：“那些姑娘，小女孩子，你就不要花心思去管她们了，可好？”
　　苏仲明愣了愣，干脆道：“不好！人家米多娅也是为了照顾阿麟，跟我们东奔西跑才病倒的，怎么能不理她。”
　　李旋认真道：“只有她一个人生病，其他那几个姑娘会照顾她的，何必你亲自去。”
　　苏仲明沉吟了片刻后，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我知道，从离开青鸾城到现在，你对跟着我跑来跑去的姑娘很反感，我自己也觉得女生很麻烦，可是她们跟着过来，跟着我一起经历大风大浪，一定有她们的想法，也许她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锻炼自己的江湖经验。”
　　李旋缓缓回道：“女人有的心计重，有的天真可爱，但有一点是相通的——见到美男子都会起色心，想办法勾引。”
　　苏仲明接话道：“是啊！我们现在有好多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这几个美男子当中也有个醋缸子醋王。”话落，用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李旋的眉心。
　　李旋听得很明白，脸立刻反驳道：“少胡说。”
　　苏仲明凑过去，凑到他耳边，刻意强调道：“还是个……醋王之王。”
　　李旋立刻别过脸，不言语，佯装没有听到。
　　苏仲明转过身，收拾好零乱的桌案，回头突然问道：“喂，我想洗澡了，你要不要洗？”
　　李旋愣了愣：“洗澡？这么早？我记得好像两天前才刚洗过。”
　　苏仲明提醒道：“你忘了吗？白天我跟你比剑，运动了一把，出了很多汗，晚上又走了一圈，现在当然要洗澡。”
　　李旋低头，左右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回道：“我不觉得有气味。”
　　苏仲明无奈道：“你可以不洗，但总要擦一擦吧。讲究卫生对健康也好，要养成这个好习惯。”
　　李旋只好妥协道：“那就叫人打热水上来吧。”
　　苏仲明转身就出了客房，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过了半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苏仲明猜到是热水送来了，立刻把门打开。
　　两个伙计进来，各将一大桶热乎乎的洗澡水倒入浴桶里，倒完了水，就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其中一个伙计问：“客官，这样足够了吧？”
　　苏仲明看了看浴桶里的水位，满意地应道：“可以了，谢谢了。”
　　两个伙计带着木桶，一前一后地走出去，还不忘替他两位住客关门。
　　苏仲明把门背闩上了，并且关上窗户，背对着李旋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问：“我要洗了，你是要跟我一起洗还是等我洗完了再洗？”
　　李旋回答：“你随意好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仲明无奈道：“话说得这么沧桑，你只是洗一次澡而已……”顺手将穿了一整天的衣服扔进一只干净的木盆，然后赤脚走到李旋的面前，解开他的蹀躞革带和他身上的衫袍，慢慢扶他到浴桶旁。
　　“左脚抬起！”苏仲明下了第一个命令。
　　李旋按照这句话，抬起了左脚。
　　“不够高，再高一点！”苏仲明瞧了一眼，下了第二个命令。
　　李旋又把脚抬高了一点。
　　“还是不够高，再高一点！”苏仲明又瞧了一眼，下了第三个命令。
　　李旋再次把脚稍微抬高了一点。
　　“你这样是一辈子也跨不进浴桶的！”苏仲明瞧了瞧，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旋纳闷道：“你一直说‘高一点高一点’，可我怎么知道要抬多高才能跨到里面……”
　　苏仲明不想与他啰嗦太多，也不希望自己一直像个衣服没诞生时的原始人一样，这倒不是怕冷，只是担心一直不穿衣服，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比如破天荒地刮来一阵大风把门窗都吹开了，然后一群男男女女从天而降，围观时大叫一声‘哇！有两个裸男！’，这样的话就一世英名全没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李旋的一条腿，挂在浴桶的边沿，然后自己先爬进浴桶，边爬边说：“你自己就这样爬进来吧。”
　　李旋慢慢爬进浴桶，坐在浴桶里面，这个浴桶刚好能容下两个男子。
　　苏仲明自己先洗了一通，李旋也低头在自顾洗澡。苏仲明洗了差不多了才记起来要问李旋一句：“你头痒不痒？”
　　李旋愣了一下，满脸困惑道：“洗个澡你问我头痒不痒，有什么企图？”
　　苏仲明往他身上泼了水，胳膊随后搁在浴桶的边沿，脱口道：“什么‘有什么企图’……如果你头痒，我再叫他们打水过来给你洗头。以前，我也跟你说过了，男人也不能太脏，太脏就没有桃花运。”
　　没想到，李旋竟然理所当然地肯定道：“没错，太脏就没有桃花运，所以我才叫你跟着我一起变得脏兮兮。又臭又脏，女人就不敢靠近了。”
　　苏仲明差点气血攻心，差点要吐血，立刻道：“什么逻辑？洁癖了解一下？”又洗了片刻后，抬头复问：“你到底头痒还是不痒？”
　　李旋立刻答道：“不痒，我很干净。”

　　次日，待恭和打开幻世镜送米多娅回去青鸾城以后回来，大伙儿便收拾行囊，付清了房钱，离开客栈，出发前往吐罗国的王城。
　　队伍正要启程，羿天数了数人头数以后，突然扯开嗓门，冲苏仲明喊道：“老师！好像人头不对，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苏仲明回头，扫了大伙儿一眼，确定道：“大家都在了啊。”
　　易烨青也扫了同伴一眼，出声道：“李侯怎么不在？”
　　苏仲明奇怪道：“他不是最早一个离开客栈的吗？难道……他掉队了？！”心道：坏了！丢了一个人！而且是最不应该丢的那一个！
　　他急忙对大伙儿说：“你们先上路吧！我去周围找一找，一会儿就追上你们！”说完就马上先下马，把良马交给易烨青，往相反的方向跑下去。
　　一个瞎子，一个会武功的瞎子，走路的速度很快，但也快不过一个会武功的正常人，应该不会跑太远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仲明在四周一边张望一边小跑，往右边一看，在来来往往的人海里头，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形似李旋的男子在买糖葫芦。
　　宁愿认错一百个，也不要错过形似的一个！苏仲明立刻跑了过去，一只手搭在那男子的肩头，那男子一回头，苏仲明当下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苏仲明一张嘴就责怪起来。
　　李旋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从兜子里拿出一个小钱，递给了小贩子。那小贩子收了钱，把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塞在他手里，转身便走了，沿着街一直往前走，边走边叫卖：“糖葫芦咯！好吃的糖葫芦咯！”
　　李旋将一串糖葫芦递给苏仲明，大方道：“拿着。”
　　苏仲明瞧了一眼糖葫芦，有些难以置信地脱口：“你就为了买这个给我，擅自脱队乱跑？”
　　李旋平静地回道：“我没有走远，你已经找到我了。看在糖葫芦的份上，你应该不会气到骂我。”
　　苏仲明无奈地叹了叹，随即接过了糖葫芦，狠狠咬了第一个红彤彤的山楂果子，然后牵上李旋的手，带他回到了队伍。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糖葫芦竟然会比以前吃过的还要甜，香甜好似扩散到了心口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