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102、第102章

　　李旋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真相是他早已料到的，抱起阿麟天多放在自己的双膝上。他张口，没有回答苏仲明，却是说：“好重，孩子是不是变胖了？”为了确定，还特意去捏了一下阿麟天多的小脸。
　　“嗯，在洛秋表姐家吃了很多，在广陵王宫里也吃了很多，如今在雁归岛……唉！看来再这样让她大吃大喝下去，迟早要长成胖姑娘了。”苏仲明皱了皱眉，答道。
　　李旋说：“饭吃多是好事，你要是怕她以后成胖姑娘，就让她少吃肥肉和甜食，多吃蔬菜和水果。”
　　“嗯！”苏仲明点了点头，赞同。他看着李旋睁着没有眸光的眼睛，想了一想，走到寝榻前，在包袱里翻找一通，找出了一件旧衣，随之撕裂了，撕出一块布，折叠了一层，当它是布巾，蒙在了李旋的眼睛上。
　　李旋摸了摸那块布，想要把它摘下来，苏仲明立即抓住他的手，阻止道：“别摘，这样……你要是出门了，别人一看就知道你跟普通人不同，就会迁就你了。”
　　“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瞎子么！”李旋有些不悦，语气重了些。
　　苏仲明有点儿无辜：“你已经向我承认自己是瞎子了，怎么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要是因为看不到东西而得罪了别人，别人先扁了你一顿才知道你是瞎的，那就亏大了。”
　　李旋不语，一时回答不上来。苏仲明把左手放在他的肩头，又问阿麟天多：“阿麟，你说阿爹说得对不对？”
　　阿麟天多毫不犹豫地点头，根本没有去想就应答：“嗯！”
　　苏仲明的唇角挂上了胜利的一抹笑，觉得李旋再没有可反驳的余地了。
　　一整个白日，苏仲明都在房里陪着李旋，‘天气冷’正好成为他不出门不到饭厅陪大家一起吃饭的借口，他突然增加的饭量虽然令众人惊疑却没有人敢到他的住处去一探究竟，实际上，众人也都因为天气寒冷而躲在房中取暖。
　　等到了晚上，夜路结冰，阿麟天多睡熟的时候，李旋怎么也睡不着，他的手在被子里乱摸了一阵，摸到苏仲明的手，抓紧了一些。苏仲明不由微微皱眉，微微睁眼，启唇问身旁的李旋：“干嘛？是饿了渴了，还是想去撒尿？”
　　“我有点急事……”李旋平淡无奇地答道。
　　苏仲明一下就听明白了，愣了愣，随即望了一望在寝榻外打着地铺睡得正熟的阿麟天多，又侧头望向李旋，问道：“改天？”
　　李旋答：“憋不住……”
　　苏仲明没有办法，抬起上半身，朝着寝榻外的阿麟天多，故意说：“阿麟，天亮了阿麟。”如是再三，见阿麟天多仍是熟睡，便放心了，挪动身子，坐在了李旋身上，又对李旋说：“如今你双目不方便，也只能我上、你下了，你觉得怎样？”
　　李旋沉吟了起来，想着如今生活处处都只能暂时由苏仲明代劳，让他辛苦了，自己在医治好双目之前，不想在重要的私事面前有愧于他，便干脆地答应了一声‘好’。
　　苏仲明高兴至极：“真的？！”
　　李旋伸长双臂，扶住苏仲明的后颈，将他带到自己的面前，两人便贴紧了，寝榻上一有什么动静，哪怕只是轻轻的，也使得寝榻轻轻摇动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两人都热乎了，就像披着棉被烤过篝火一样，苏仲明将湿透的布巾及时处理掉了以后才爬回寝榻，问李旋：“我有没有弄疼你？”
　　李旋答道：“还好，不算什么。”
　　苏仲明微微惊讶：“不算什么？！”但心里总是不相信的，总觉得这男子是在逞强，便劝道：“我看你还是涂药吧，我第一次生疏……”
　　李旋不回答。
　　苏仲明解开他的包袱翻找起来，边翻边问道：“你可有带了缓解的药没有？我找到了三个药瓶，红的、绿的、蓝的，哪个才是？”
　　李旋只好答道：“你闻闻吧，有松香与薄荷气味的便是。”
　　苏仲明立刻将手上这三个药瓶都逐个凑到鼻尖前闻了闻，先闻了红瓶，闻到了一股极似幽兰的气味，再闻绿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气味和清凉的薄荷味，剩下的蓝瓶便不闻了，将红瓶和蓝瓶都放回包袱里，把绿瓶里的药粉倒出些许在手心，收拾好包袱，回到寝榻，又把药粉涂抹在李旋的那一处。
　　李旋躺好，把棉被盖到颈上，闭目就睡。苏仲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那玩意儿还在你那里边，你不要我帮你掏出来吗？”
　　李旋闭着双目，泰然答道：“想是应该不用了，天亮以后去茅厕自然会出来的。” 又不忘关怀一句：“你也很累了，睡吧。”
　　苏仲明便安心躺好，把棉被往颈上盖好，也闭上了双眼。三个人睡到了日出时刻，然而第一个醒过来的却是阿麟天多。她爬上了寝榻，先是推了推苏仲明，再从苏仲明身上爬到李旋那里，如是推了推李旋。
　　苏仲明翻身，抱着棉被依旧在睡，只有李旋张开眼，并且抬起了上半身，启唇问阿麟天多：“天亮了？”
　　阿麟天多点点头，应答：“嗯，早上了，清冷清冷的，不过是晴天。”
　　李旋抬起一只手，正好碰到她的头，他摸了摸她的头，又问：“你大爹爹也醒了？”
　　阿麟天多望了一眼苏仲明的后背，老实地回答：“没，还在睡。”
　　李旋忙伸手向身侧，摸到苏仲明，就推了推他，一连推了三四回，苏仲明被这样推着醒了，一抬起上半身，一张口就是一句埋怨话：“我刚在梦里数自己的产业，数到二十九就被你吵醒了……”
　　李旋愣了一下，问：“什么产业？”
　　苏仲明想了一想，一拍头，可惜道：“忘记了……”
　　阿麟天多插嘴：“梦里的东西都不是真的，忘记了就忘记了，阿爹要是弄出来自己的产业，忘记了才是该打的。”
　　苏仲明一听，即得启发，嚷道：“对啊！自己的产业！我要做生意，我要做生意！”
　　李旋不再回话，只轻轻叹了叹，轻轻摇摇头，以示对他的无奈。
　　过了片刻，苏仲明冷静了下来，随之想起了什么，便凑到李旋的耳边低语：“你的屁桃怎么样了？”
　　李旋平静地答道：“小事一桩。”
　　苏仲明寻思着，不解：“啊？那到底是缓解了，还是没缓解？”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有女子的声音传来，是那般温柔款款：“贵客，洗漱的东西送来了。”
　　苏仲明大声回应：“来了！”便马上下了寝榻，急匆匆穿好衣服袜子鞋子，冲到门前，把门打开，亲自接过了东西放在架子上，回头对其他两人招呼一声：“都过来刷牙洗脸！”
　　搞完了，趁着有点空闲，苏仲明还为阿麟天多梳了发髻，一转眼，到了食时，苏仲明打开了一扇窗，又关上了，回头对李旋说：“一起去饭厅吃早饭吧！今天天气很好，让那些家伙见一见你。”
　　“不去，不见。”李旋轻描淡写地回答，态度还是那么固执。
　　苏仲明走到他的身边，劝道：“今天有太阳光了，那到外面廊子里坐坐、晒一晒太阳？总是呆在房间里，快要发霉长蘑菇了。”
　　李旋便听了这个，立起身，由苏仲明搀扶着，缓缓走出了房间。到了廊下，李旋坐在一处有阳光铺照的长凳上，拉扯着苏仲明也要他坐下来，两人还没有说话，突然一道刃光破空袭来，笔直地冲着李旋！苏仲明眼疾手快，抓住了执剑者的手腕，望过去，吃了一惊：“霏儿？！”然后松开了手。
　　霏儿丝毫不肯罢休，又举起剑，再度劈向李旋，剑风扑到李旋的脸上，李旋立刻起身避开了，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但这剑风不够犀利，李旋纵然双目看不到光，也能轻易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霏儿脱口质问：“你是谁？敢对城主怎样？”
　　苏仲明晓得她是有所误会，扶了扶额，准备要解释，这时候又奔来了三个人。
　　“霏儿，你拿我刚刚到手的剑……”叶双双冲她张口，一语未了，一见李旋，立时怔住了。她与同行而来的恭和也都没有见过李旋，见到一个凭白无故出现的陌生人与苏仲明待在一起，着实十分好奇。
　　唯有颜莹认得李旋，一见李旋便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启唇：“李……李侯？！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天啊！”说着，双手不由轻轻捂住嘴巴，心在想：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死，还活着回来了……
　　李旋听了听她的声音，猜道：“你是……颜大小姐？”
　　颜莹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霏儿面朝颜莹，发怔：“这个人，你认识？”
　　颜莹答道：“把剑放下吧，他是自己人，并非恶徒，你弄错了。”
　　霏儿发出惊讶的一声‘啊’，慌忙垂下利刃，望了望面前的李旋，满面愧疚道：“对不起，我远远看见你拉扯着城主，以为你对他有不良企图，情急之下就……实在对不起！”又连连鞠躬。
　　李旋只大度道：“好了，我可以当作刚才的事没有发生。”
　　霏儿便直起腰，高兴了起来，但随即被一个问题占据了脑子，直统统地问道：“可是，阁下刚才为何要拉扯城主？”
　　李旋只好坦白：“你们的城主，是我的内人，这是我们两人相处的方式。”
　　霏儿全然把青鸾城与韶乐国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惊讶着脱口：“啥？你说啥？”
　　叶双双连忙轻轻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扯到一边，不让她再继续滑稽下去。
　　颜莹也有疑惑，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前主公说你已经死了，怎么如今又起死回生来？”
　　李旋只垂眸，不愿意回答。
　　苏仲明轻轻叹了叹，只劝道：“别问了，让这段记忆石沉大海吧！”
　　颜莹微愣：“为何？李侯他……”
　　“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他只是……看不见了而已。”苏仲明挤出苦涩的微笑，当面坦白了难处。
　　颜莹吃了一惊，便不敢再追问。
　　苏仲明回头，对李旋说：“你看，你不愿意跟大家见面，老天爷却非要安排你跟他们见面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地跟大家一起去饭厅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