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浪，近乎妖》初六日惊蛰

30、月下深谈

　　同恩“哦”了一声，调侃道：“你才知道？”

　　姜九听他调侃，笑了一下，顿觉头脑又一阵眩晕，禁不住咳嗽了两声，身体跟着一动，整个人就顺着同恩的背往下滑了滑。同恩双手忙托住她的腿，并向上提了一提，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懂得照料人的缘故，笨手笨脚的，手掌稍稍向上多挪了点。

　　姜九立刻就觉了出来，虽知对方是无意，可一惊之下还是不自觉脸颊发烫，本来想说的话也吞回到了肚子里，与上次下正殿时的情形一样。幸亏是夜色，遮掩住了姜九又惊又羞之下而变的通红的脸颊。

　　蜻蜓落入湖面，碧波涤荡，泛起圈圈涟漪，经久不见平复。

　　同恩见姜九说话只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接着说道：“那欧阳慧施用的结印术实在太过损害身体，你得养伤几日，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对于有的人，特别是你这种灵气储备惊人的人，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刺激了这么一下，可能反而有一定好处，对你日后运用灵气方面也是个拓展。”

　　说的好像有一丝过激，同恩又补充道：“当然，即便是误打误撞，有些好处，可欧阳慧等人的行为，却也实在不能让人称快，你……”，同恩稍稍转过头，姜九原本侧着头，半倚在他的肩膀上，此时两人的脸颊靠的就更近了，姜九瞪着双眼，不敢直视对方清晰的侧面轮廓，心又开始不争气的噗通噗通的加速乱跳起来。

　　“你是我的学生，今后若是有谁敢再扰你，得过了我这一关再说。今天的事，很抱歉。”同恩将未说出的话讲完，便转过头，径直向前走去。

　　姜九“哦”了一声，不禁放松身心，头重新倚在了老师的肩膀上，今天禁受的再多的乱七八糟的事，俨然因为这一句话，皆变成过眼云烟。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了老师的保护。

　　姜九有那么一刹那，希望时间在此停滞。
　　老师就这样背着自己，一直走下去。
　　走过人性背后，走过白云苍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快到了姜九的居所，姜九忍不住，还是轻轻问道：“老师，好厉害。”

　　同恩不明所以，有些无奈，回道：“这算是夸赞吗？怎还说两遍。”

　　姜九说道：“没有，我是指你之前在高院长和三组首席老妖婆面前。”

　　同恩被她一句老妖婆逗笑了，想到她问的问题，随即面色一沉，反问道：“你是指我在高院长和欧阳慧面前，有些趾高气昂吗？”

　　姜九心说哪里是趾高气昂，同恩之前一言一行，俨然可以称之为目空一切、忘乎所以。但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高羊暮和欧阳慧，这两个皆是亲卫七组和灵学院传说一级别的人物，他们俩面对同恩，却格外的刻意和小心，姜九很迷惑。犹豫片刻，点头称是。

　　同恩又说道：“我的确是中宫的人，只是，行的稳坐的正，自然对谁都问心无愧。”

　　就你鬼话多，姜九偷偷吐了吐舌头，见他不愿多讲，便没在这个问题上喋喋不休，转而又问道：“老师。”

　　同恩：“嗯？”

　　姜九：“老师。”

　　同恩无奈，只得说道：“你有什么话，问便是了。”

　　姜九踌躇片刻，才最终缓缓道：“老师，你相信我是怪物吗？”欧阳慧那句“不是怪物收容所”的无心之语，深深刺痛了姜九。实际上，她自从进入灵学院，无论是殿前参选，还是之后的元夜桥之战，皆能在身体或者灵魂深处感知得到有某种力量的蛰伏与隐藏，虽然关键时刻，自己就是依靠着这种力量可以屡次化腐朽为神奇，但姜九对这种力量会产生一种发自本能的莫名的恐惧。

　　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
　　存在是对自身的存在有所领悟的存在者。

　　姜九抵达这个世界之时，则意味着姜九的本体因为她的鸠占鹊巢而被抹杀掉参与存在、影响存在的过程，所以，她最为恐惧的，就是自己不要做第二个自己。

　　同恩不知道她小脑袋里整日都想的什么奇奇怪怪，想了一会儿反问道：“在你眼中什么是怪物？”

　　姜九没有想到他会反问自己，凝神想了片刻，说道：“丧灵呀！姬锦时呀！额，还有那个三组首席，全是怪物。”

　　同恩一笑，说道：“你可知道丧灵是枉死的人死后冤魂聚集而形成的妖怪，枉死的人并非皆是恶人，大部分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到死也未能实现自身的价值，这些人是怪物吗？姬锦时逃亡妖域之前是中宫亲卫五组首席，平日里温文尔雅，能力高强，与咱们的首席师凤韫号称为当年一届新生中的金童玉女，一路顺风顺水，在几年之后的七组会武中大放异彩，这时的姬锦时是妖怪吗？至于欧阳慧，不提也罢。”

　　此时，同恩已经到了惠明苑门口，遂停下脚步，又接着说道：“妖怪也好，神灵也罢，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词汇，妖怪之所以被称之为妖怪，是因为所施之恶；同样的，所谓神灵，并非是因为当上神灵而被祭奠，而是因为所施之善，被人崇敬为神灵。”

　　同恩将姜九放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姜九，正经道：“至于我相不相信你是怪物，这没有意义，所有事情都取决于你自己，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姜九半张着嘴，有些愕然，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一脸正经的同恩，或许是因为他月下的鼓励自己的一席话，或者是因为他此刻的修长而挺拔的躯体，又或者因为他俊朗而立体的容貌，总之，须臾间，显得愈发倜傥、落拓和俊逸。

　　见姜九良久不语，同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自然的弧度，伸手在她头上又揉了揉，待到本来就有些松散的三千青丝乱的更为彻底之后，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姜九，说道：“你该回去休息了，我之前已经吩咐同学，通知你苑里的裴皎皎、丁蒹葭，她们应该在此候着了。”

　　说着轻呼一声，门内的裴皎皎、丁蒹葭闻声打开门，不但看见姜九，还看到了六组次席同恩，顿时喜出望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瞧着同恩这位灵学院传说级别的人物，眸子里仿佛能放出电来。

　　姜九不知为什么，忽生出些不快，不去管那两位，自己蹒跚着往居所走，后面两位聊得正开心，见到伤者已经自己走了，这才忙跟了回去，但皆三步一回头，没个正经。

　　姜九走几步，拐了一道弯，便见到欧阳采薇站在角落阴影里，见到姜九，走到她跟前，弯下腰，说道：“上来，我背你。”

　　姜九心说：“这还差不多，被你那个怪物姑姑弄个半死，看我不弄你个半死。”想着，便跳上来，奈何身体虚弱，刚一用力，便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没倒在地上。欧阳采薇冷哼一声，最后偏偏没绷住，也跟着笑了。

　　笑罢，才幽幽说道：“对于我姑姑对你做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