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浪，近乎妖》初六日惊蛰

27、镜中的女子

　　“若不相信，便永远也到达不了。”那个声音继续补充道。

　　姜九低头望着脚下的地板，问道：“你是谁？”

　　那个声音答道：“我是灵神。”

　　姜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有一丝不确信，便又问道：“灵神是神吗？掌管什么？”

　　那个声音不予作答，只是说道：“你似乎有一段很奇异的经历？”

　　“什么经历？”

　　“不属于这里。”

　　姜九一惊，再抬眼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棋盘面前，果然如同那个灵神所说，只要相信，便可企及。面前的棋盘无人，但棋盘上黑白子交替落子，兀自下着。姜九看着眼前的事物，心里想到，面前的这旗子也是我的心理投射吗？

　　那个声音又回答说：“是的。小姑娘，要下一盘吗？”

　　姜九坐在棋盘前的座椅上，棋盘上的黑白子顿时消失，她对面也随之出现一个人，瘦削瓜子俏脸，未施粉黛，嘴方口正，皓齿明眸，眼神显得怯怯的，犹如一只麋鹿，其相貌与姜九自己一模一样，姜九惊的掩住口，对面的女子侧头向她微笑了一下，随即双手放在腰部，腿部弯曲，向姜九福了一福，眼神虽有些木讷，却透露出一丝可爱。

　　姜九这样想到，忽然觉得自己好不要脸面，对面的女子俨然就是自己呀！对面女子坐下后，便伸出手来，触到姜九因为紧张而紧绷、又因为羞赧而羞红的脸颊，又侧头问道：“你在迷惘什么？”

　　姜九：“我……我不知道在迷惘什么，所以我很迷惘。”

　　“你的心，很痛苦。”仿若镜中的“姜九”，一只手缓缓下移，掠过颈部、胸部，最后触及到姜九胸口偏右处的心的位置。

　　姜九搞不懂眼前的女子，说道：“你……你可以不要再摸我了吗？”

　　面前的女子嫣然一笑，收回手，说道：“咱们下棋吧。”

　　姜九又说道：“可是我不会呀！”女子说道：“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女子说罢，执黑子先行，又说道：“在你的家乡，执黑子先行是为敬的意思是吧？”

　　姜九吐槽，她怎么会知道劳什子围棋的规则，看着眼前女子所在的黑棋位置，心中惶然而后又一阵清明，手执白棋却出奇的放在了临近刚才黑棋的位置旁边。女子又侧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你会了吧？”

　　两人下了几十手，姜九还是不明白围棋的规则，只从外行的角度看个热闹，直觉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处于下风。只是即便如此，姜九还是没等看出这么做其中有何意义。

　　姜九想着，向周遭看，显得有些沮丧和窘困，女子看出端倪，淡淡道：“这围棋，即便是你不会，也不打紧，你所执棋子，每一步皆是你的定数，上至国家兴亡、下至旦夕祸福，皆有天命或是神的旨意所决定，个人无法改变的命运。”

　　姜九看向她，问道：“你是那神灵吗？”

　　女子嫣然一笑，说道：“我可以是你，可以是神灵，亦可以是世间万物”，女子说着同时，随手一挥，面前的厅堂瞬间开始折叠变化，再次舒展开来，眼前则是换了景致，此刻的两人正坐在雪都五环郊区外的集市的中心，周遭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过往行人繁杂，行脚商贩、流民、浪客以及街坊邻居三姑六婆等络绎不绝，人群深处，另一个姜九正背着竹篓，卖力吆喝着。

　　不久之后，竹篓见底，姜九开始青莲碎步的望家走去。此时，街道中出现一位背剑浪客，鬼鬼祟祟地跟随着姜九，向远处走去。又过不久，同恩和另外一位亲卫出现，不时耳语，一边向四处张望，一边向这里走来，眼瞧着就要撞翻姜九眼前的棋盘，待到临近，同恩与棋盘重叠路过，丝毫没有察觉，像是两个空间内，又或者可以说，本就是两个空间内。

　　姜九惊诧着看着眼前事物，未等开口，那女子又随手一挥，眼前景致再次折叠变化，舒展开来，则换成了元夜桥。女子说道：“你之所以迷惘，是因为沉溺于这些有状有象、有声有响的外部世界里。摆脱迷惘的方法，便是赋予这些外部世界存在的空间，并从中寻找非外部的东西，获悉天命，付诸行动，即是存在的意义。”

　　姜九听得认真，良久才回道：“我未能听懂”。女子说：“总有一天你会……”

　　“或者可以说我不想听懂”，姜九打断女子的话，也学着女子的手势，随后一挥，周遭景致从元夜桥瞬间又变回到最开始的厅堂，又接着说道：“你的道理有些高深，似乎在教我认天命、唯心论，可是我做不到，我摆脱不了也不想摆脱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有状有象、有声有响的所谓的外部世界，它使我感到充实……我，我想活在当下，不想活在棋盘里，哪怕是造物主的棋盘。”

　　姜九意识到，迷惘之门里所有的景象皆是自己的心理投射，哪怕是眼前的另一个自己，遂又说道：“那看来这道迷惘之门，存在的意义并不在于感化或是叫人忏悔过往，而是每一位亲卫在成长过程中，都要接受的、类似于神的洗礼，这种洗礼带有一种迷惑性，本身就带有一种欺骗的动机。”

　　女子一笑，说道：“天命不可违，你的命运早已详细地写进了命之书。”

　　姜九已经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喋喋不休，又打断道：“我曾记得，有人说过，我进了这道门，便会不断地接受灵神的诘问和考验，那么，这样是否意味着我因为受到惩罚而永远困在这里？”

　　“灵神是一面镜子，过去有的人困于这里，那便意味着被自己束缚住，不愿再回去。而我，并不愿意那么做，你了解我的。”女子低垂着眼眸，说道。

　　姜九说道：“那我们之间交流的还算愉快？”，对方回道：“嗯。”

　　姜九又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又说道：“那我想，我已经‘忏悔’过了，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初次见面，请多包涵。”

　　女子见她的理解这么奇怪，笑笑表示理解，同时也伸出右手来，两只手握住的一瞬间，女子便如烟一般瞬间消失在了空间内，同时姜九面前的围棋盘、周遭的墙壁，甚至是旁边天窗内袭来地阳光，也随之慢慢消融，最终化为一本古籍，落入在姜九手中，她此刻周遭变成了迷惘之门本来的面貌，黑暗之中，面前那道门依旧存在，推开来，姜九便回到了忏悔之塔的椭圆形厅堂之内。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姜九低眸，看见上面写着《命之书》，翻开里面，空无一物，随着动作，那本古籍也像之前女子一般，慢慢幻化成烟气，消失于白昼，最终只凝结成一个六芒星结印，落在了姜九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