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番外 一蓑烟雨任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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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药王谷。
三年过去，华锦已从当初的小姑娘，长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而小神医这一称号，在江湖上也是越发响亮了。因当初在天启差点被无心一掌打死，华锦回到药王谷后，便觉得以后若要行医济世，多少也要有点自保的资本，便也习了一招半式，刚好够用。
天刚亮，华锦便将屋里的药材搬出庭院晾晒，接着便去准备早膳和药膳，等太阳出来了，早膳和药膳都已准备妥当了，华锦便去叫屋里的病人起床。
病人不是别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晓堂之主——百晓生姬若风。
姬若风在两年前被百里东君送到药王谷时，就剩一口气吊着，辛百草当时费了个把月才把人从阎王那儿抢回来，一直守在药王谷的百里东君见故人已无生命之忧，才告辞回雪月城，一直闭关至今未出。
萧瑟收到姬若风回来的消息，是在一年之后，在得知他老人家曾差点一命呜呼，便马不停蹄从漠北跑回北离，直到亲眼看到他老人家还好好活着才松了口气，只是姬若风的一身武学却是没了，听他意思是为百里东君而散功的。萧瑟却明白，师父只是不想他心怀愧疚才这般说，真要说起来，姬若风当初出海，本就是为了他和无心，彼时萧瑟只觉胸口堵得慌，拉着身旁的无心给姬若风重重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未说。
华锦叫醒姬若风，又去叫自己师父，药王谷现在就他们三个人，其他弟子都已出谷询诊去了，晚一点华锦也会出谷，崇州一带有个城镇在闹鼠疫，她需要去看看。
帮两位老头备好碗筷，华锦自己也坐下，随即便说明她接下来的打算。
辛百草闻言喝粥的动作一顿，看向华锦：“你一个人？”
“不是。”华锦摇摇头，冷冷淡淡道：“温良已出发，会早我两日到崇州。”
辛百草顿时一噎，心说还不如你一个人去呢，不过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哦了一声，便砸砸嘴，继续用早膳，只是嘴里的粥一下变得没味了。
坐他对面的姬若风见辛百草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忍不住喷笑出声，在辛百草瞪过来时，姬若风抱着碗优雅的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辛百草享受美味早膳。
想当年，老夫也是这么过来的，辛老头，你这才哪到哪儿啊。
华锦对两老头的互掐早就见怪不怪，待三人用完早膳，收拾好后，华锦便背着行囊和药箱向二老告辞，出谷去了。
华锦一走，药王谷便只剩下辛百草和姬若风两个老头子了，姬若风现在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弱得风大一点都能给他吹跑了，可他脾气却是不小。晌午时分收到百晓堂递来的信笺，江湖上的动向一目了然，可关于萧瑟的消息，却是半句没提。
姬若风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拉了下来，辛百草一看要遭，忙转移话题提起近期便要喜结良缘的李寒衣和赵玉真一事，雪月城的喜帖，药王谷早前便收到了。
姬若风瞥了辛百草一眼，淡淡分析了一下现今的江湖局势，以及朝堂局势，结果最后，还是说到了萧瑟身上，姬若风到底是不爽，便批判了自己徒弟几句，哪想辛百草顺着他的话，也说了萧瑟几句不是，姬若风一听，立刻就不干了。
我的徒弟我骂可以，但你辛老头凭什么骂他。
然后，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开始了各自徒弟的攀比。
萧瑟和无心抵达药王谷时，就隐隐听到了相当激烈的争吵声，两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赶往庭院，争吵声清晰了，仔细听了两句，萧瑟才发现是师父和辛前辈在拿他和华锦作对比。萧瑟看着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的姬若风，有些愣神，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父居然这么能吹牛批。
萧瑟还没说什么，一旁无心听着两老头毫不退让的互呛，崩不住先一步笑出了声。
被惊扰的两个老头停了嘴，扭头看向笑声来源，便见到面色微愠的萧瑟瞪向身旁努力憋笑的和尚。姬若风和辛百草一时尬在原地，互相看了两眼，辛百草假装若无其事的端起晾晒的一簸箕药草进草庐了，姬若风咳了咳摆正脸色，想找点子挽回他为人师表的面子。
无心重新站稳，正了正面色，上前两步，态度恭敬的朝姬若风行礼：“师父好。”
“不敢当。”姬若风知道这小子是在给他台阶下，站着没动，心安理得的受了无心这一礼，嘴上却是不饶人：“老夫可承受不起叶宗主这声师父……”
萧瑟一听姬若风这话，想都没想便要为无心说话：“师父——”
“你还有没有点出息。”姬若风只觉憋闷不已，这和尚到底是给他徒弟灌了什么迷魂汤，以前多好一徒弟啊，自打这和尚出现后，这小子便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连皇帝都不要当了，跟在人屁股后面跑，现在更是连说那和尚两句都不行。
“师父，萧瑟虽出门在外，但他无时不记挂着您，”无心手腕翻转间，一个手掌大小的红木锦盒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为您备的手信。”
萧瑟倒是一愣，心说他哪里备了什么手信，这个盒子他分明记得是无心几个月前在西域那儿的一个小镇上淘来的，里面好像是一块什么香料。
姬若风看了一眼萧瑟，将无心手里的盒子接过，扯了扯嘴角，说道：“徒儿有心了。”
萧瑟干咳一声，一脸心虚的别过头。
无心拍拍萧瑟的肩，轻声道：“你留下陪师父吧，我去找辛前辈。”
萧瑟将枯青草给无心：“有事便唤我。”
“好。”无心一笑，接过药草，向姬若风行了礼，便转身进了屋子。
“枯青草拿到了？”姬若风看着无心消失的身影，走到树荫下的藤椅坐了下来。
“嗯。”萧瑟跟着过去，坐在了姬若风对面。
“那你怎么不跟去？”姬若风不禁多看了萧瑟一眼，“洗髓伐骨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我知道，”萧瑟苦涩一笑：“可我帮不了他。”他看着自己的手，他这双手如今翻云覆雨，搅弄风云都是轻易而举的，可对无心接下来的所要承受的苦痛，却无半分用处。
枯青草有洗髓伐骨的功效，洗髓伐骨说白了就是剔除人身体内的污垢杂质，对全身进行一次大清洗，以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但世人只知枯青草有洗髓伐骨的功效，却不知这洗髓伐骨的过程却是极度痛苦的，无异于抽筋剥皮，世间能撑过这一过程的人少之又少，不然南诀早就用枯青草去造就顶尖高手了，又岂会现在仅有一个刀仙能登上冠绝榜。
丹青阁乃药王谷的炼药室。无心将枯青草交给辛百草，神医便将早已备好的其他药材取出，以枯青草为引子，按君臣佐辅调配好洗髓伐骨的药浴，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时辰。其间，辛百草告诉无心，他的身体因生死蛊的损害，这次洗髓伐骨恐将比常人要难熬数倍。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缸水，无心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都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其实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般过二三十年，也是足够……”辛百草看无心似有犹豫，也有些于心不忍。
无心摇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轻笑道：“二三十年太少了，我比较贪心，说了要守他百岁无忧，那我自然也要活到百岁才行啊。”无心抬头看向辛百草，笑容灿烂：“辛前辈，接下来便辛苦您了。”
辛百草被少年的笑闪了眼，愣了愣才说道：“我倒没什么，若你撑不过去，我会停手。”
“我不会给前辈这个机会的。”
说罢，无心褪去身上衣物，深吸了两口气，抬脚跨进水里。
皮肤只是刚接触到那绿水，无心便觉一股钻心之痛自脚底冲上脑门，差点让他一口气没缓过来栽了下去。扶着缸沿慢慢坐下，水漫过胸口，无心只觉天旋地转，脑子似要爆炸一般，豆大的冷汗自颊边往下趟，滴在药浴里。
他垂着头，双手指节泛白，紧紧扣住缸沿，仿佛随时都会痛晕过去。
辛百草待无心被药水浸没，来到无心背后，取出银针，第一道下针穴位便是百会。
无心顿时闷哼一声，咬破了舌尖，很快便有血顺着嘴角流出。
“若实在难忍，叫出来也无妨，一直憋着只会更痛。”辛百草在下第四针时，劝道。
无心已经痛得眼前发黑，咬着牙断断续续说道：“他，会，会听到。”
辛百草下针的手顿了顿，摇摇头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继续行针。
足足一个时辰，辛百辰已是累得满头大汗，药缸里的和尚已像个刺猬一般。无心等了半晌，不见辛百草再有动作，便气若游丝问道：“前辈，行针可是结束了？”
“结束了，”辛百草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老夫活了这几十年，心中佩服之人没有几个，数来数去也就二个半，今天却是要加上你这个小和尚了。”
“好。”无心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辛百草的夸赞，他双手掐了一个佛印扣在丹田处，端坐于药缸中，像是一蹲坐化的佛陀。
辛百辰看着无心冷汗涔涔的苍白面容开始慢慢变得通红，接着是脖子，胸口，乃至整个身体都成了红色，像是被烤熟一般，不多时，便有乌黑的油腻腻的像是液体的东西从无心通红的皮肤里冒出来，漂荡在绿油油的药液上。
辛百草舒了一口气，心说难怪姬老头舍得把唯一的爱徒嫁出去，此子这般坚韧的心性，连他都有些心动了，想将人纳入药王谷。
在药浴中泡了三个时辰，无心的泛红的肌肤才慢慢转为正常，绿色的药液已然变成了黑色的，而无心早在一个时辰前，因身体撑到了极限，昏死了过去。
举目望苍穹，残星犹可辨。
辛百草才拉开丹青阁的大门，已蹲守在门前台阶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萧瑟立刻站了起来。见到神医，萧瑟面露急切想问话，刚要张嘴，辛百草便已先一步说道：“萧公子无需担心，一切顺利，叶宗主只需再泡两天药浴，他的身体便会恢复如初了。”
萧瑟松了口气，抻着脖子朝昏暗的丹室瞄了一眼，问道：“他，现在如何？”
“精神达到极限，撑不住昏睡过去了。”辛百草往旁边让开路，“可要进去看看？”
“多谢前辈。”萧瑟抱拳一礼，便一阵风般卷进了丹青阁。
无心是被一道刺目的光线刺醒的，他皱着眉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向光源，那不知是朝阳还是夕阳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直直射向他的眼睛，让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无心不由用手挡着光线把脸偏向一边，入眼便是守在床前打盹的熟悉面孔，阳光投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无心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眉眼间不由柔软下来，半起身想去撩萧瑟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只是手才伸至半空，浅睡的人却已睁开了眼。
“无心？”萧瑟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激动的将人一把抱住：“无心！”
无心还有些懵，待察觉到萧瑟的异样，忙回抱住人轻拍他的背安抚，半晌方问道：“我又睡了很久，是吗？”
萧瑟深吸了两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将人松开，手却抚上无心的脸，笑道：“不久，不过几天而已。辛前辈说你明天才可能醒来，没想到你今天就醒了。”说罢，萧瑟握住无心的手腕，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向无心的筋脉，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丹田处。
萧瑟握着无心的手，幽幽道：“如你所愿，现在可满意了？”
无心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变化，忙盘腿坐好运行了一□□内真气，发现真的畅通无阻后，他一脸喜色的抱住萧瑟，兴奋道：“满意，太满意了。以老纳的天赋异禀，再修行个三年，肯定能追上你的脚步。”
“不可急功近利，”萧瑟睁开无心，一脸严肃警告道：“我又不会跑，不论是三年，还是三十年，我都等得起，你别给我乱来。”
“遵命，我的萧老板。”无心笑着重新抱住人，然后往后一倒，床蔓随之落下，遮挡住了西沉的夕阳，以及两人的窃窃私语。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番外 一蓑烟雨任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