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L*十七

15、散场·划在心口上的伤

　　医院。
　　程继飞问我父母的电话，我说不知道。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到我的胸口上，我忍着疼痛和眼泪，什么也没说便向外走去。
　　盛夏握住我的手扶着我。身后传来千金的怒骂声：“程继飞！你TM混蛋。那一刀是我划的，你有种也刺我一刀。我TM眨一眨眼睛我就不叫千金。”
　　我打车回家，翻箱倒柜地找电话簿。
　　盛夏替我打了电话。然后她叫我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盛夏一直陪着我，我看见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楚动人鲜血淋漓，她手上拿着一把刀说要报仇，我的脚像木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我抬头看见程继飞就站在不远吃，我的视线模糊，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我大声地喊：“继！继……不要！……不要走……啊！——”胸口突然袭来的巨痛使我从噩梦中惊醒。
　　盛夏正拿着毛巾替我擦汗，她说我一直高烧不退。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她只好陪我去了医院。
　　她静静地躺在医院冰冷的床上，我呆呆站着，望着她那苍白的脸。那是我给她的伤害，是我给她的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我忽然很想找一把钢刀，在自己的脸上刻下“对不起”三个字。
　　爸爸在楚动人的床边睡着了。我想他一定觉得很内疚吧。楚动人随妈妈去英国的这八年中，爸爸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他只是想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

　　……——……
　　十三年前，楚动人打乱了爸爸公司里的重要资料，我好奇地走近那些杂乱的散落一地纸张，捡起一页彩绘的图纸翻来转去地看。
　　爸爸忽然走进来，不问缘由地对我斥责打骂。
　　我痛得大叫，看到满脸泪痕的楚动人轻喊着“妈妈”呆里一旁。
　　我用狠狠的目光盯着她，为什么爸爸不相信我？我说我没有动他的东西，可他不信！他说我撒谎，说我是坏孩子！
　　我望着楚动人害怕的表情，第一次碰触“恨”这个字眼。它就这样深深地刻在我心上，随着我的成长而放大。它成为我思想的一部分。
　　为此，妈妈和爸爸大吵一架，第二天她竟带着楚动人离开了。她临走时的话冰冷如严冬，将我的全部童年也冻结了。
　　她喊道：“你打死她好了，我走了就没有人拉着你了。从今往后，她是你的，任打任骂都是你一个人的。我只要有动人就够了。你打死她吧！”
　　她的目光那样冰冷，刀一样刺破我的心。我的眼泪破碎了一地，泪光中是她甩下的一头长发。
　　爸爸和妈妈之间的战争早就在沉默之中开始，火药在两人之间埋积成丘。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而母亲，也毅然点燃了火。楚动人，不过是个偶然之中的选择。
　　……——……

　　深夜，盛夏、千金和我，坐在中央广场的台阶上。
　　千金说：“我只是吓吓她的，没想到……”千金的确没有要真心伤害楚动人的意思，她知道一张完美的无暇的脸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千金拨开手中的水果刀刀尖逼近楚动人的鼻尖，程继飞闪身挡过去，千金心里颤动一下，怕不小心伤到他，刀锋一转，却刚好割在楚动人的左脸上，楚动人尖叫一声即刻昏迷，倒在程继飞的怀里。
　　千金的手恍然扶上额头，那道似乎早已忘却的疤痕若隐若现。
　　盛夏返校一个星期后，高考终于来临。
　　我在写作文时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巨痛，混到在考场上。医生说我的心脏受过撞击，由于没有及时治疗而留下了病症。再加上我曾经有过吞掉整瓶安眠药的病历，使得心脏受损。
　　他叫我以后要万分小心，只要感到身体不适，无论感冒发烧都必须到医院检查。他给了我一瓶药，必要的时候吃一颗。叮嘱我要尽量少吃，这种药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
　　我拿了药艰难地走出候诊室。原来千金这一刀，竟是划在我心上。
　　我想起千金曾经摔我的那一只鞋，眼泪唰地滚落。
　　楚动人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考入她梦寐以求的中央外语学院。自从那件事以后，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是很好，妈妈从英国赶回来之前便早已做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楚动人回英国去。她说这里只会给楚动人带来更多的伤害。
　　妈妈总是那样绝情，如同她十三年前一样，没有一丝的离愁别绪。
　　遥远而漫长的八年分隔，注定了爸爸和妈妈的永久相离，那“一纸休书”，无言地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我决定像当初程继飞那样复读一年，好好地考一所大学。
　　假期徐卓从学校回来。我告诉他发生的所有事。我说：“这一切都不是千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好吧。”
　　他坐在古华礼堂的舞台上，对我说：“她曾经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她喜欢继飞。”泪光在他的眼中闪烁出不尽的忧伤。
　　也许为了逃避，千金回到重庆的公司工作。她说自己无法抑制对顾玮奇的思念。繁华的耀州城，似乎一夜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至于程继飞，除了送千金走那一天，我一直没有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