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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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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打完很久,教室里的学生屁股上像是枕了烙铁,坐立不安。
喻瀚湫站在楼梯口透过窗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中年老师,没有丝毫烦躁。
梁清歌早注意到她,转过头朝她抬了抬下巴。以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桌上放着的机械模型,啧啧啧,喻瀚湫摇头回了他一个不客气的白眼。
然后,视线定格在从浙身上。
大概是关系好的缘故,梁清歌和从浙坐在一起,喻瀚湫越过梁清歌很容易就能看见从浙思考的样子。
眉头微蹙,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经。
相较之下,倒是一脸笑意的梁清歌看起来顺眼很多。至少看起来不那么难搞。
喻瀚湫叹气的功夫,老师布置完作业夹着书出来了。路过她的时候,推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和善地离开了。
喻瀚湫看着他的背影发愣,过会才对着远处喊:“老师再见。”
脑门倏地被弹了一下,就听见梁清歌的声音:“哟,大小姐来查岗?口琴学会了?”
喻瀚湫抬腿给他一脚,正踢到他的小腿肚上,梁清歌一时没防住,疼得龇牙咧嘴。
梁清歌:“喻瀚湫你也太粗鲁了。”
喻瀚湫哼哼,说:“那要看对谁……从浙。”
梁清歌回头,正看见从浙走出来,身旁还站着几个同学,听对话是在讨论数学老师刚刚说的新解法。
从浙停下来看喻瀚湫,朝她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就往前走,一点面子也不给。
这时从浙身边的小眼睛同学看了一眼非同寻常的喻瀚湫,小声对身边人嘀咕:“她怎么常来?是谁?”
声音虽小,喻瀚湫还是听见了,她斜了眼梁清歌,接话:“女朋友,他的。”
指尖正对青松一样挺拔的从浙。
在场的几个学生瞬间鸦雀无声。
喻瀚湫本来也是随意一说,可真说出口,心里却怦怦跳,喻瀚湫的手心又冒汗了。
从浙转过头微低下巴看她,脸上终于起了变化,眉头显然比刚刚更紧。这让喻瀚湫莫名有些紧张。
一秒后,从浙面无表情地说:“疯了么?”
咔嚓。
某根弦咻地断了,喻瀚湫反而松了口气,因为是意料之中的态度。
要是有点异常她才要慌。
从浙说完这句话,越过她,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那背影真叫一个潇洒。
“吃完饭去社团么?”喻瀚湫对着他喊,把这辈子的好脾气都用上了。
从浙停下脚步,惶惑地看了一眼梁清歌,对她说:“不去。”
喻瀚湫:“……”
“哈哈哈。”从浙还没走远,梁清歌忍不住大笑,拍着喻瀚湫的背,“你还真敢说,我可第一次看见从浙黑脸。追从浙的女生我见多了,这么理直气壮还真是头一回见。”
喻瀚湫被他拍的骨头散架,几乎要炸毛,拿手肘顶他。
“啊。”梁清歌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仔细看额头还有一层薄汗。
喻瀚湫慌了,说:“我没用力啊,真的很疼?”
梁清歌挥挥手,转身背对她,然后弯着腰,保持这个姿势足足十秒。
喻瀚湫焦躁地捋了捋头发,骂了一声,走上前查看情况。突然喻瀚湫感觉脖子一紧,肩膀瞬间被揽住,梁清歌直起腰,另一手将她柔软的卷发揉成一团。
“你还真好骗。”
喻瀚湫挣脱出来,握着拳头。梁清歌跳到一边,悠悠问她:“去不去吃饭,我请,待会一起去社团。”
喻瀚湫没好气,说:“从浙不去我去什么,又给你拖地?我可不干,走了。”
梁清歌耸肩,对她见色忘友的态度表示不屑,“真不去?”
“不去。”喻瀚湫斩钉截铁地回答,过会想起了什么,问他说:“从浙不是校队的?怎么老是不去练习。”
梁清歌乐了,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大小姐好像对一中的社团体系不太清楚。”嘴角的笑看起来格外欠扁。
喻瀚湫感觉大事不妙,说:“什么体系?”
“你真不知道?”
“什么?”
梁清歌微微偏头,说:“校队和我们社团是两个概念,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民间”的,我们……属于后者。”
喻瀚湫没话讲了。
梁清歌感觉到杀气,慢慢后退,说:“学校门口的面店不错,不知道人多不多……”
“梁清歌!”喻瀚湫大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弄错了!”
梁清歌拔腿就跑,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这个事实。
喻瀚湫张张嘴,无语到极点,一时忘了去追。等反应过来,梁清歌已经哼着曲儿跑远了。
怎么会有这种乌龙……?
喻瀚湫站在教室外发怔,想起那天从浙不解的眼神,顿时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真是蠢爆了。
周一早读结束。
庞悠悠合上书,拿出没喝完的豆奶,慢慢地喝。
喻瀚湫困得要死,一打铃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你买口琴了?”
“狐狸送的。”喻瀚湫迷迷糊糊地回答。
“狐狸?”庞悠悠不解。
喻瀚湫突然抬起头,表情嫌弃地说:“就是梁清歌。”
庞悠悠点头,问:“学生会会长?”
喻瀚湫:“……”
她还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个身份。
“没关注过,不清楚。”
庞悠悠摸着那把崭新的口琴,片刻将它放回桌上,“今天还去社团?”
喻瀚湫沉默半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回答。
等庞悠悠喝完豆奶,才听见她慢吞吞地说:“没我这个劳动力,狐狸估计会追杀到这里,我是疯了才答应他学口琴。”
“噗嗤。”
听见庞悠悠笑,喻瀚湫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庞悠悠:“不练就行了。”
喻瀚湫发现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庞悠悠,明明看着比她小得多,可说话老成老成的,永远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还是练吧,都玩了几天了,还挺有意思的。”喻瀚湫清醒了一点,摸着口琴把玩,“等我学会了,你可以点歌,我吹给你听。”
“好。”
喻瀚湫瞥了她长得像小学生的同桌一眼,却意识到自己在说刚刚那番话时是真心实意的。脑中蓦然想起梁清歌对“兴趣”的剖析,她扯扯嘴,又想到了从浙。
不想还好,一想就垂头丧气。
庞悠悠侧脸贴在桌面上,与她对视,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
“你在追从浙?”
喻瀚湫:“……”
庞悠悠笑了,“班里人都知道了。”
“……”
“不容易吧。”
喻瀚湫支起头,唉声叹气,“比数学还难。”
难了还不止一倍。
“他的话……确实难。”庞悠悠不知有何依据,下了论断。“他虽然对人有礼貌,可本质上是因为冷淡。”
喻瀚湫觉得奇怪,庞悠悠很少和她讨论男生,瞬间警惕起来。
庞悠悠浅浅笑,“我和他一起比赛过,他高中段,我初中,见过几次。”
喻瀚湫又忘了,她豆芽菜似的同桌是初中组的奥数金奖。
这么看来她在一中碰到的都是一群成绩逆天的疯子。
相比之下,她就是鲤鱼群里的那条泥鳅。
除了野到不行,毫无立足一中的优势。
高二五班夜自修。
班主任临时有事,晚修全靠自律。
五班班主任教龄多年,平时管束学生较为严厉,此刻没她坐镇教室,学生们也放松下来,前后桌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梁清歌翻了翻从浙桌面上的习题,说:“你换补课老师了?”
“嗯。
梁清歌:“资质怎么样?”
从浙皱眉,摇头:“一般。”
梁清歌笑,打趣道:“也就你不把那些金牌老师放眼里,不过也对,以你的资质完全没必要补课。人比人,气死人啊。”
从浙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过会才说:“你不也是。”
梁清歌没接话。
安静了一会,从浙从习题中抬起头,开口问他:“她在学口琴?”
梁清歌挑眉,“你还关注这个。”
从浙转转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慢慢,“看见过几回,在走廊上。”
梁清歌:“你眼神挺好的,隔这么远也能看见。”
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通过一座天桥相连,两座楼面对面建造,之间隔了一个巨大的天坛。
平时一下课,男学生就像一群秃鹫,立在栏杆上,两眼放光地扫视对面来往的女生。
从浙没兴趣理会梁清歌的意有所指,表情坦荡,好像那句话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随口一提。
梁清歌见好就收,也不追问。凑过身,揽住从浙的肩头,说:“今晚我爸妈不在家,上你家睡,我带游戏卡。”
从浙默默看他,梁清歌挑着声线说道:“很久没见从琛,也顺便看看她。”
从浙寡淡的脸有了波动,梁清歌察觉到什么,拿手锤他:“靠,你不会以为我惦记你妹妹吧。”
……
从浙合上作业本,又抽出另一本,梁清歌看一眼,是一本纯英文书。
“她生病了,下回吧。”
梁清歌努嘴,表情贱兮兮地评价:“你就是个妹控,你这样从琛以后怎么找男朋友,还不被你搞死。”
从浙停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晚修结束,分开前梁清歌又问了他一遍能不能上他家,从浙仍旧拒绝,丝毫不顾虑“深厚”的同学情谊。
梁清歌气得夹着他打闹,痛心疾首地吐槽:“无情的小子。”
从浙说了声:“抱歉。”拍拍他的肩膀,推着自行车和他告别。
梁清歌没辙,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