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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喻瀚湫坐在操场边看着蛙跳的学生,她辩了辩,是隔壁班的。

      刚跑完圈,自己班里的学生坐在阴影下,大汗淋漓。

      喻瀚湫在想事,有些出神。

      突然递过来一瓶水,有男生开始起哄。

      喻瀚湫抬头,卢天凌俯视着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她别过脸,说:“不用。”

      卢天凌将水塞进她手里,说:“小卖部远,你就喝吧。”

      喻瀚湫站起身,和他对视,冷冷说:“不需要。”然后将水丢回他手中。

      嘘声四起,卢天凌涨红脸,示意他们别闹。

      喻瀚湫转身就走。

      “她也太目中无人了。”

      “除了病秧子谁肯跟她玩啊,够拽的。”

      喻瀚湫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卢天凌拦住刚刚说话的男生,面色尴尬。

      “你再说一遍。”

      卢天凌又看见那个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那是喻瀚湫动怒时才会有的表情。

      “——喻瀚湫。”

      喻瀚湫看了眼卢天凌,一言不发地走了。

      病秧子。

      是庞悠悠。

      起先喻瀚湫不知道庞悠悠身体那么差,只以为她是瘦弱。可一次体能测试后,庞悠悠上气不接下气地倒在沙地上,把她吓个半死。喻瀚湫这才知道庞悠悠说的身体不好,是真的不好。

      后来,来了个年轻的女人。衣着鲜丽,她自称庞悠悠的母亲。

      喻瀚湫想,庞悠悠的母亲真年轻,和她一点也不像。

      她替庞悠悠交了申请,黄林看着庞悠悠厚厚的病历单,自然同意。

      庞悠悠不再上体育课。

      那天,只是喻瀚湫刚好看见,看见那个年轻的女人,也看见庞悠悠冷到极点的脸。

      真不像母女——这是喻瀚湫唯一的感受。

      体育老师放了人,学生自由活动。

      这是学生最喜欢的环节,他们结群去小卖部,还有的坐在升旗台上聊天。

      喻瀚湫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

      在这个班里,她只认识庞悠悠,也只认庞悠悠。

      她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好了。

      二班的教室空荡荡,只有几个学生在做习题。喻瀚往前走,透过后门看见庞悠悠的背影。

      桌上的书摞得老高,台上卫生委员又忘了擦黑板,粉笔字写得满满当当。

      庞悠悠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像是沉睡了似的。

      喻瀚湫心一紧,视野被一把银色美工刀占据。

      刀锋亮着寒光。

      “悠悠。”

      庞悠悠微微动了动,喻瀚湫冲上前,视线落在庞悠悠手腕上时,呼吸猛然一滞。

      “悠悠!”

      喻瀚湫慌了神,伸手去捂庞悠悠的手腕。

      突然,手被抓住。

      庞悠悠叫住她:“小湫。”

      喻瀚湫僵住,又听见她说:“我没事。”

      提起的心放下,只剩余惊。

      “你疯了。”

      喻瀚湫收回手,掌心是粘稠的红色颜料,还带着一点黑色。

      她低头,重新审视庞悠悠的手腕。庞悠悠在绘画上有天赋,喻瀚湫看见过她画的图案,多为黑色素描,画在画纸里,整齐收好。

      庞悠悠的手腕很细,皮肤却很细腻。

      一个黑色十字架伫立在皮肤上,沉重又肃穆。黑色之下是大片的红色,因为太逼真,以至于喻瀚湫以为——庞悠悠在割脉。

      喻瀚湫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那一瞬,喻瀚湫就这么认定了。

      因为某种通感。

      喻瀚湫抽出纸巾,将颜料擦拭干净,吐槽道:“你真是个怪人。”

      庞悠悠腼腆笑,“你也是。”

      “我哪里怪了?还不是你神神叨叨。”

      庞悠悠也抽过纸巾,慢慢擦拭。颜料半干,有些难擦。

      她索性不擦了,像是在祷告,淡淡说:“鲜血流过十字架,我得到了快乐。它在跳动,这让我感觉他们是相连的。”

      喻瀚湫扭过她的脸,确认自己没从她脸上看到半点“轻生”的意向后,放开她,敲了敲庞悠悠的头,说:“别神经兮兮的,老娘差点以为……”

      “以为我会死吗?”

      喻瀚湫又瞪了她一眼,庞悠悠笑开来,真挚地说:“我不会死,还有人爱我。”

      喻瀚湫抽了片口香糖放进嘴里,过会教室外有脚步声传来。

      口香糖清凉,她转头对她说:“勉强算我一个。”——爱你的人。

      庞悠悠抬头看她,眼神像小鹿。

      她点点头,说:“好。”

      周日早上,喻瀚湫在被窝里就接到了梁清歌的电话。

      “起床没?要不要出来玩?”

      喻瀚湫昨晚和孟茜玩了一晚上,此刻头昏脑涨。

      说了句“不去”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电话又响起,喻瀚湫暴躁如雷,扯着嗓门对电话那头说:“不去不去,别烦了。”

      “——小湫。”

      喻瀚湫瞬间激灵。

      “悠悠?”

      喻瀚湫坐起身,记忆缓缓复苏,一边应答,一边套衣服:“嗯,好……你等我一会,马上来。”

      胡乱洗了把脸,她奔到楼下开门。冷风灌进来,梧桐树下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里!”喻瀚湫朝她喊,庞悠悠看见她,走向她。

      步子依旧慢,像只蜗牛。

      “吃早饭了吗?”喻瀚湫问她。

      庞悠悠点头,“吃了。”

      李叔和陈姨请了假回老家,喻常征俩人去国外出差。偌大的房子就只有喻瀚湫一人。

      喻瀚湫捋着头发往洗手间走,指了指桌上的钱说:“能帮我买点早饭吗?随便什么都行,家里没人,没吃的。”

      庞悠悠看了眼花瓶下压着的一叠钱,皱眉,说:“家里有菜吗?”

      喻瀚湫看她,说:“你要做?”

      庞悠悠点头,“我会做。”

      喻瀚湫点头,“冰箱里,自己看。”

      等喻瀚湫洗漱完,桌上已经摆了一碗面,上面盖了一个大荷包蛋。

      “挺厉害啊。”喻瀚湫坐下,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真人不露相。”

      庞悠悠摸摸鼻尖,“还行。”

      “以后谁娶了你有口福。”

      庞悠悠又迟钝起来,说:“啊……是吗?”

      礼拜五放学前,庞悠悠问喻瀚湫礼拜天有没有事。喻瀚湫想那天没什么约,就问她:“怎么了?”

      “能不能陪我去教堂?”

      喻瀚湫也就迟疑了片刻,欣然应允。

      只是一转眼,就忘了这件事。直到庞悠悠找上门才想起来。

      她突然觉得庞悠悠今天有点不一样。

      变精致了。

      宁远的冬天已经来了,树叶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庞悠悠却反常地穿了条裙子,质地不错,丝绒的裙面,颜色是一如既往的黑。

      只是看起来稳重又端庄。

      喻瀚湫觉得诧异,问:“祷告都要这么隆重?”

      庞悠悠说:“好不好看?”

      喻瀚湫点头,说:“比校服顺眼一百倍。”

      “小湫,你能不能帮我化……”庞悠悠盯着她,吞吞吐吐。

      喻瀚湫再不明白也明白过来了,说:“你是不是要见人?要我替你化妆?”

      庞悠悠张着嘴,说“啊。”然后缓缓点头,露出少女的娇羞。

      妆很快化好,喻瀚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点点头表示满意,“没想到你化完妆挺好看的。过两年张开了,那就成小美人了。”

      庞悠悠盯着镜子的自己,淡淡扯了扯嘴角。

      两人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喻瀚湫考虑到庞悠悠,一开始想选择经济实惠的公交车,可以直达教堂。

      庞悠悠却拒绝了。

      喻瀚湫以为庞悠悠是顾及到面子,也没坚持。

      两人在莲花牌公交车离开后,成功拦到了出租车。

      下车的时候,庞悠悠主动付了钱,然后对喻瀚湫说:“走吧。”

      喻瀚湫怪异地跟上。

      教堂做礼拜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庞悠悠不算最小的,有几个父母带来的孩子也坐在教堂偏后的位置上,安安静静。

      庞悠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到第二排的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圣经,翻开一页开始读经。

      喻瀚湫一开始觉得新鲜,没多久就觉得闷。

      庞悠悠偏头看她,低声对她说:“是不是无聊?”

      喻瀚湫说:“我有点佩服你了,也太无聊了。”

      庞悠悠笑说:“你去外面散个步,教堂后面有喷泉,你可以去看看。”

      喻瀚湫摇头,“外面冷,还是在这吧——不过,你们的主会惩罚睡觉的信徒吗?”

      庞悠悠说:“不会,你困了就睡会。”

      主席台右侧的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

      喻瀚湫和他的视线对上,看见他那双深邃的眼。

      男人穿着黑色袍服,喻瀚湫不清楚这种服制的官方名字叫什么。只是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一位教徒,看起来像电视剧里的神父。

      “他是外国人?”喻瀚湫诧异地问庞悠悠。

      庞悠悠微扬头,说:“嗯,中意混血——是神父。”

      男人朝她们走过来,他的嗓音圆润低沉,带着独有的魅力。

      “悠悠。”他的中文流利,叫“悠悠”两个字时,有些绵长。

      喻瀚湫突然感觉庞悠悠在紧张。

      “神父。”

      男人看向她,庞悠悠对他介绍道:“我的朋友。”

      “你好。”男人礼貌地伸出手,“我是廖中元。”

      喻瀚湫突然笑了一下,感觉不妥又解释道:“中元……是中国的鬼节。”

      传统与西洋教相碰,喻瀚湫觉得有些有趣。

      神父笑,“我的生日就是中元节。”

      喻瀚湫没想到这个名字还真有故事,说:“原来是这样。”

      神父点头,又伸手抚了抚庞悠悠的头,像是对待一个小孩。

      “悠悠要好好祷告哦。”

      “嗯。”

      喻瀚湫再次看见那抹娇羞,她怔住,怀疑自己看错了。

      突然,脑中蓦然回响起那句歌词: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

      庞悠悠,你心里的罪——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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