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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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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云海探出消息说是刑部的批条,大爷这次凶多吉少,什么勾结匪类欺世盗名,都是要杀头的罪,李氏一听,面色煞白,此后便开始变着法的转移财产,后来还把手伸到了老太太房里。被宝珠使劲阻了几次,才不得不收敛了一些。
老太太晕厥过去,如今只有芸芸在身边伺候,她自己翻脸无情反笑芸芸伪善“树倒猢狲散,你现在还装什么装?”
老太太偶尔醒来的时候泣泪涟涟,芸芸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史云海来看过几次,老太太问状况,他却总是支支吾吾,为了老太太安心,虚辞安慰。与李氏不同,他是真心希望大哥能渡过此劫,甚至东山再起,毕竟作为经营产业的人他清楚没有当官的大哥撑着,很多事情做不起来。
次日他借酒浇愁,正醺醺然,却看到一个熟客,是李氏惯常用的梳头娘子。他冷漠的撇了撇嘴角:“贤妻啊贤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找娘子梳头。”
李氏心中却是末日狂欢的亢奋,她要把平常受用的加倍受用回来,因为说不定哪天就保不住了。
她抱着描金文具匣子整理自己的珠宝,梳头娘子眼尖,一眼发现里头放着一个晶莹润亮的玉摆件,上好的底胎,巧妙运用自然纹理雕成一只鹏鸟,“真精致。”
李氏得意:“这当场是一整套,鹿的在大嫂那里,乌龟的在三房那小寡妇手里。”
梳头娘子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李氏见状便问:“怎么了”梳头娘子迟迟疑疑的道:“您说那龟我好似见过,在信王府王妃那里呢。”
李氏大笑:“你这可不是说胡话,就那小寡妇哪里来的福气进信王府?她的玉佩又怎么会在那里?”
梳头娘子这下子反而肯定了:“我绝对没有认错,虽说雕刻的花样不一样,但这玉底子和模式感觉太像了,分明就是一组出来的,就在信王的百宝格上!”
“啧,就说自古寡妇多风流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们都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史云海立即动了心思,他早就想搭信王这条线了,只是一直搭不上,虽然不清楚这小寡妇与信王府究竟有什么猫腻,但试一试又不吃亏。
注意拿定,史云海立即去到久鹤院,这个本就僻静的院子此刻更加寥落,连花木都没怎么收拾,柱儿在院子里玩耍,跟黄狗滚做一团。他冷哼一声,直接迈步走入堂屋,芸芸正在亡夫面前上香,双手合十,跪于蒲团,面容恬静温和,柱儿在外面大叫:“二叔来了。”
芸芸猛一睁开眼,看到硕大个人,吓了一跳,立即站起来。
史云海装模作样的关怀:“三婶,你的丫头子们偷懒了?竟然一个都不在。”
芸芸定了定神,立即道:“在的,都在,只是我为亡夫诵经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她一边说一边把所有窗子都打开,竹帘子也都打起来,以示光明正大,毫无私密。“二叔此来何事?”
“借三嫂的灵龟玉佩一用,与其它三个一组一起送给信王,劳他为大哥出点力。”
芸芸一听,脸色立即变了。她的灵龟玉是假的,平常挂着唬人可以,但绝对经不起放在一处对比。她迟迟疑疑,轻声道:“现在就要吗?这么急?”
她回身装模作样在柜子里翻找了一番,她才不要把这个送人,长工给主母买块玉容易吗?
“丢……丢了哦不,其实是”芸芸故作镇定:“是被荠哥儿戴到书院里了,他只怕要过了这个月才回来,要不我找小泥鳅去取”
“不,不用”史云海看她的反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笑道:“下月初五是信王的寿诞,这是我们史家最后的机会了,务必要让信王帮扶我们。我预备提前一天请酒,到时候,三婶也去罢。”
“这些事务自然有劳二叔操心,我一个寡妇,何必沾惹。”
“可你是老太太安排的当家主母呀,场面上的人物该见的都要见见。大嫂不在,你二嫂自小产以来就神经质,出不了大场面。为了大哥,为了史家的未来,弟妹就当出自己的一分力了。”
说着竟然弯腰行了一礼,芸芸无法拒绝。因为精神上的越轨身体上的贪恋,她总觉得自己欠着史云长这个好人的……
到了日子,她装扮素净,捧着礼物进入信王府。一则她这家里坏了事儿的本就不受待见二则芸芸因为身份不好过于招眼,所以自己到水池边的凉亭里坐着,预备着史云海谈妥之后献上礼物。
她穿着月紫色轻纱水纹裙,束着玉色鸾绦,眉尖微蹙,凝着一段轻愁,头上梳着简单的圆髻,用一只方正的白玉镂空梅花扁簪定住,愈发显得真个人淡雅如菊,柔弱堪怜,肌肤赛雪而双眸剪秋,只消人看上一眼,便恨不得抱进怀里好好怜爱。
信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即心中一荡,想到了史云海对自己的多方暗示,他说有一份大大的寿礼要给自己送上,却原来是这么个活宝贝?
他悄悄的走过去,顺手摘下了一朵花,临到华亭,刻意放重了脚步,芸芸意识到来人,赶紧站起,一看他身穿朱紫色金线蟒袍,吃了一惊,规规矩矩行礼:“小妇见过王爷。”
待抬起头来,看到他眼中的情欲,芸芸吓了一跳,立即生出一股排斥,转身就走。信王却伸手一挡,转身站到她跟前,芸芸咬着嘴唇,眼角微红而双目晶亮,骄傲中带有一丝脆弱,正是男人最忍不得的模样。
她此刻已经明白史云海为何非要她过来了,胸腔里立即泛出一股呕意,当下退开两步,身形往栏杆下一歪,对着池塘:“你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信王见她神态决绝,抗拒明显,笑道:“你们史家人不是早商量好了吗,这会儿又来装什么贞洁烈妇?”
那嘲笑和轻蔑侮辱性质过重,芸芸胸腔中冲上一股血气,牙齿一咬,倒头扎进水池,噗通一声溅起硕大的浪花,信王大吃一惊,立即叫道:“来人,快来人。”
芸芸在白水庄长大,那个湖泊河流太多时不时就泛滥一回的地方,她水性不错,跳下来心中有数,这是权宜之计,此刻她心中恨透了史云海,竟然如此构陷于她,这叫她以后如何立足?
她在水中挣扎片刻,终于有健壮的仆妇跳下来,带着她一起往岸边游去,眼瞧着王妃带人赶来,拉开帷帐,芸芸终于放心的晕过去。
这一边,信王已经恼羞成怒,拉过史云海狗血淋头一通臭骂:“你是在故意戏弄本王吗?做下此局,要给本王一个‘逼死良家妇女’的骂名?”
史云海连连摇头,大汗淋漓,忙不迭的告罪,一连串的作揖,只因他接触到的女子多是心志不坚,好哄易骗,爱财好利之流,便觉得芸芸也是一样。
“我本以为她是明道理顾大局的,谁知竟然自私自利自矜名节,不肯为家族献身……”
“滚!滚滚滚!”信王原本肯给史家面子,也是因为他在宫中时候得史贵妃抚养过一段时间,但如今人去情薄,又遭此戏弄,分外不满,当即拂袖而去,好好的寿宴不欢而散。
芸芸醒来后,只说自己是不小心落水的,其他的一点不提,王妃的眼神也表明她根本不信,只是碍于场合她没有追问。
芸芸踉踉跄跄哆哆嗦嗦回到史府,却没料到李氏已经趾高气扬带着人堵了门,将茯苓当归堵了嘴捆起来,把芸芸的东西整理好,一个包裹扔在地上:“滚出史府去!我们史家不要你这么不守贞洁的女人。”
芸芸大惊,柱儿使劲挣开压着他的婆子,从角落里窜出来,嗷呜一声,狠狠啃住李氏的手腕,李氏大声尖叫,一边用力推搡,一边叫人打,柱儿终究年幼,一下子被踢到一边,芸芸扑过去抱住他,大声叫骂,满眼泪花:“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狼!”
大爷被抓,大嫂离家,老太太病倒床榻,这史家被李氏夫妻翻了天,李氏跟史云海多年夫妻,对他的尿性多少心里有数,猜到他把芸芸带到王府意欲何为后,李氏紧跟着布局,趁机把芸芸和她收养的孩子一起排挤出史家。
“你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吧?先勾引长工又窜到王府勾引王爷,怎么哪哪儿都有你。”李氏横眉竖眼,尖着嗓子骂:“你给我滚,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辱没了史家的门风,乡野女子一心只想着攀高枝,除了卖弄风骚,也没有别的本事……”
芸芸忍受着这些污言秽语,紧紧把柱儿抱在怀里,挣扎着站起来:“我们走,我们走。”
泪水和羞辱让她的眼睛和脸庞都是红的,她最后看了一眼史家的匾额,忍下两眶眼泪,她真的不属于这个地方,自从史云长死后,她便与这家中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不足一个月,天翻地覆,她有点心理准备的……但她还指望着这家能好,这史云长的家还能够兴旺。现在看来,她简直是个傻帽。
芸芸把柱儿抱在怀里,吃力的站起来,抬眸看了李氏一眼,那眼神中的不屑,鄙弃和傲慢让放声大笑的李氏愣在原地。
看着芸芸的背影,她紧紧捏着裙摆,心中更加恼怒,她赢了,大获全胜,从此耀武扬威。你许芸芸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有什么底气骄傲?!
芸芸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在这无路可走的时刻,决定了下半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