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主母的小幸福》重帘藏花

46、破败始

　　秋闱成绩出来，大少奶奶十分欢喜，他的儿子，考上了举人，虽然名次不很靠前，但想到前段时间出的乱子影响了状态，这结果已经十分值得庆幸。

　　阖府里都是喜气洋洋，老太太因为二房再无嫡子颓丧多日，现在终于有了件开心的事。

　　“十八岁的举人，十八岁！”老太太逢人便讲，十分得意。“咱们史家又有希望了，还是柏仁有本事。来来来，柏儿让我看看，哎，这都瘦了，叫厨房炖鲫鱼海带汤过来。”

　　史柏仁微笑谦和，神态逊让，举止中是以前没有的沉稳。“不过是压榜的名次，实在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该炫耀就要炫耀。”老太太又命人开柜子，拿出一只洁白修长的牙笏：“这是咱们当初贵妃娘娘跟圣上讨得，如今终于有人可以使用了。”

　　随后还嚷嚷着要人去施舍馒头，铜钱，还要人摆流水席，还是大少奶奶坚持说不能太张扬了才罢休。

　　一时间各种好听的奉承话，各种礼物都往大院送去。老太太一会儿说柏哥儿要进书院了，山上冷，把珍藏多年的紫羔皮送过去，一会儿又说那青玉很适合做帽正，拿去做顶帽子给柏哥儿戴，一会儿又想到那十二生肖云海博山炉，说这是当年宫里头的货，如今除了柏哥儿谁配使唤呢？还要张罗着议亲，最终被陈氏以孩子还小为由，坚决推辞了。

　　那些荣赏看得众人各个艳羡，大开眼界，李氏更是恨的咬牙：就知道好东西根本不在账上在老太太手里。但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这府邸眼看就是大房的了。

　　还有更令她呕心的消息，连她素来看不上眼，随意拿捏的三院都有喜事，许荠那么小小的年纪竟然也成了童生。

　　芸芸得到消息就乐坏了，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这小孩长大了还学会害羞了脸红的不得了。

　　“想吃什么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做。”

　　荠哥儿想了想“我想吃鸡蛋羹，放火腿肠的那种。”

　　芸芸立即笑了：“不仅放鸡蛋羹还放小虾米。”

　　柱儿立即凑过来，抱住芸芸的腿：“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好好好，都有，都吃。”

　　芸芸卸掉钗环走进厨房，把头发包起来，洗干净手，把早上买的豆浆拿出来倒进碗里放着，又把鸡蛋敲碎，用筷子飞快的打起来，黄黄的蛋液扯出黏黏的线条，非常漂亮，她手腕动的飞快，看得柱儿眼花缭乱：“你手不酸的吗？”

　　“不酸”芸芸赶紧让当归把他拉出去：“去找小舅舅玩儿，在我这里耽误我事呢。”

　　她虽是呵斥，脸上还是笑的，柱儿一点也不怕她。

　　当归给她把灶里的火烧起来，芸芸把鸡蛋和豆浆混合在一起，搅了一搅，过筛子。水烧开了，芸芸把它放到笼屉上，嘱咐当归盯着，只用中火，不能大也不能小。

　　她亲手取了珍存的金华火腿，切的碎碎的，快蒸成的时候放进去，待彻底起锅了，就放进去虾米小葱和酱油。

　　以前庄子上条件不好，芸芸就用这个给荠哥儿补充营养，这孩子总是瘦瘦小小的。

　　她端出两碗蛋羹放在托盘上，亲自给荠哥儿和柱儿送去。柱儿立即扑过来，却在芸芸水亮水亮的目光下慢慢止住了手，哈哈一笑，装模作样的让位置给荠哥儿：“小舅舅先请”

　　芸芸和许荠都被逗笑了，这小孩子虽然皮实了一点，但总算还识教。

　　许荠先端走一碗，柱儿才拿走另一碗，也不顾烫，飞快的吞咽起来，芸芸只拍他：“慢点慢点，又没人给你争。”

　　许荠也笑：“这孩子吃饭像打仗”又看编派他他也不理会，做鬼脸逗他权当没看见，更笑了：“这也吃的忒认真。”

　　“认真点好。吃饭就是吃饭，那就认真吃饭。”芸芸回头对茯苓道：“去把另外一碗给老太太送去，这鸡蛋羹又软又好消化，有益于脾胃，听宝珠说老太太最近肠胃不大舒服，拿去用了最好不过。”

　　阖府都在恭贺史柏仁中举，许荠这点成绩实在无人瞩目，但这实在不妨碍他们依然有切实而充盈的欢乐。

　　史柏仁把玩着手里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状元及第金牌子，颠来倒去看了几次，轻轻摩挲上面的芸草图样，随后叫来小厮：“去给三院许荠少爷送去，就说我道喜了。”

　　小厮诺诺而去，许荠接到了，小小年纪十分老成的叹了口气，对姐姐笑：“柏仁少爷实在帮助了我许多。”

　　他拿着那牌子玩了一会儿交给芸芸：“姐姐替我帮管吧。”

　　“我又不考状元，拿着那个做甚，你好好收着，也图个吉利。”

　　沉浸在欢乐中的史家人完全没料到这已经是最后的欢乐。

　　陛下大寿刚过，一个落霞如残花，残阳如鸡血的傍晚，大少奶奶忽然命人收拾东西，指挥下人准备车房，陈氏各大丫鬟婆子都进进出出归置东西，她们虽说是悄悄的行动，但这动静根本瞒不了人。

　　芸芸最机警，她立即打发茯苓去探听消息，奈何本与她关系不错的琴书却不知为何对三房颇为抵触，爱搭理不搭理的。茯苓没还得借助宝珠这条路子。

　　宝珠也代替老太太来问话，大少奶奶只说京城里老侯爷忽然病了，还挺严重，得紧赶着回去。京城中有更好的资源，便宜求学交际，顺带带他长长见识。至于松礼，这个哥儿这么小自然要跟亲娘呆在一起。

　　老太太一开始是拒绝的，那么大点的孩子经不起车马劳顿，奈何她还是犟不过大少奶奶。陈氏说走就走，说带谁就带谁，谁都管不了。

　　茯苓一边传话一边咋舌：“咱们大少奶奶实在称不上孝顺的孙媳妇儿，在老人面前这么强势。”

　　芸芸点头：“人家自己腰杆子硬。”

　　李氏得到消息比较晚，次日一早，看到宜兰院空了，这才知道大房连夜离开了，她先是愣神儿，紧接着高兴的跳起来：“不知道大房走了什么霉运，不管不管，他们不乐咱们正好乐，我就知道这家还是我的。”

　　红姨娘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朝三房努努嘴儿：“您是不是忘了久鹤院了？正儿八经的，守寡的三少奶奶倒是有儿子呢。”

　　李氏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肚子，红姨娘扭着腰慢条斯理走过来，如今咱们都是生不出孩子的，您呀，就别这么狂了。

　　果然，不到中午的时候，老太太就派人来叫，芸芸和李氏都被传过去说管家的事。

　　众人心里都知道这形势有点变了，三少奶奶要上位了。

　　老太太年纪虽大心里却不糊涂，她有自己的考量。李氏对钱财过于贪婪了些，芸芸却是个厚道人。她把管家们都叫过来，一一叮嘱过，随后便道：“从此以后，就听三少奶奶指挥吧。”

　　李氏立即傻眼了，“奶奶，奶奶您不能因为我没有了哥儿就嫌弃我呀”她扑倒在老太太膝盖上：“我虽然没有本事给史家生下个一儿半女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老太太也不宠我，以后谁都可以踩到我头上去。我可怎么活呀。”

　　老太太指使下人把她搀扶起来，耐心解释：“你前端时间小产，身子亏损的太厉害，我是想让你好好调养，不要操太多心。再者，你也没听完嘛，芸芸当家，也是让你们两个合计着，放心，不会排挤你的。”

　　又对芸芸道：“你年轻，毕竟也没办过事，你二嫂子虽然以前犯了些错误，但也已经挨教训了，你遇到什么问题，就跟她商量，裁夺着办。”

　　芸芸点头应是，抱着一大把对牌回了久鹤院。迅速的，她就体会到了当家的好处，仆人为了有油水的差事，为了占名头份子，各个都来送礼，才不到半日，各种尺头，金银小物，乃至腊肉点心无所不包，堆了半个炕。

　　芸芸看着那些东西感慨，人果然有点权力就不一样了，大家都追捧着。

　　李氏却十分恼火噼噼啪啪砸东西，随后便时不时来久鹤院坐着，看芸芸分派事物她就挑刺，芸芸准备个节礼她又说这里不好哪里不对，最后芸芸恼了，牌子一丢，二嫂管去吧。

　　茯苓赶紧解劝：“这可是管家大权，少奶奶忍忍？”

　　芸芸摇头：“我不耐烦她老盯着我，而且我心里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夏明存曾经暗示过她，史家要出事……

　　这个时机还是不要当家的好。而且大少奶奶都仓皇离开了，芸芸觉得这背后必有文章。

　　果然，不出半个月，知州府便有人马来报咱们大爷被锁了，老太太正在听戏，一口气喘不上来哆嗦着倒下，霎时间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