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主母的小幸福》重帘藏花

32、救场与通关

　　次日一早，五更时分，老太太就醒了，她摇铃叫醒丫鬟，宝珠轻手轻脚的来扶她坐起，更衣洗漱。老人家看起来有些萎靡，眼角还有眵目糊，宝珠小心的沾着温水擦了，笑道：“您昨夜没睡好？”

　　老太太叹气：“怎么可能睡好嘛”她一边给自己戴香黄色云纹碧玉抹额，一边问“三爷那里什么个情况？”

　　“三院安静下来了。”宝珠道：“您指派过去管三爷日常举动的健仆都对三少奶奶的清白深信不疑。”

　　老太太半晌不语，最后拄着龙凤沉香木刻福寿双全的拐杖站起身来吩咐：“召集各房主子，去小花厅集合，把四周用红帐子围起来，一只鸟都不许放进去，周围三丈不许任何下人徘徊出没。”

　　宝珠领命行事。

　　芸芸是被当归搀扶着来到花厅的，这一夜折腾下来，她头晕眼花浑身发疼从脊背到小腿无一处不酸痛，当归扶着她的胳膊，感觉到她身体烫的厉害。

　　老太太端坐在云海紫檀太师椅上，面容冷肃，目光尖锐，芸芸摇摇下拜，身形冉弱好似水中飘萍。

　　她偷偷看了一眼，夏明存是不在的，说是主仆偷情，但他没有辩驳的机会，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氏站在她身边，她同样一夜未眠，却精神饱满，连裙摆都在风里抖得分外有精神。黄杏儿同样如影随形跟在她身边，穿着桃红衣衫，细腰罗襦，看着芸芸像看着穷途末路的动物。

　　“老太太”李氏清清嗓子开了口：“我们史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江州这么久了，历来都是寻常百姓的表率，门风规矩那是百里无一的，谁承想出了这样的丑事！一个下人，一个主母，一个少奶奶，一个长工，竟然做下了这样苟且之事？”

　　老太太脸上阴云密布，李氏看着惶恐的芸芸，冷冷一笑，移步上前，送上那副手套：“人证物证俱在。这上面写着的，就是他们暗通款曲的淫诗，这黄杏儿就是亲眼看到他们奸情的人证。”

　　老太太并不识字，李氏还很体贴的念了出来：“夏时已过，风荷犹存，人影在地，明月在心。您看，这四句一连，恰好就有夏明存三个字。还有什么心，哟，分明就是在说你在我心里，简直肉麻死了。这手套啊，就是从夏明存屋里搜出来的。”

　　李氏连说带比划，表情夸张，芸芸深深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宛若一只幼犬。

　　老太太的脸色有点吓人，黑沉沉的目光如同乌云一样压在芸芸头上：“老三媳妇儿？这东西真是你自己的？”

　　“确实是她的。”回话的却是大少奶奶：“三弟妹曾送给我一个刺绣灯罩，配色造型钩针的习惯，还有喜欢在绣品上题字的怪癖，都如出一辙。”

　　李氏有点意外，陈氏这话像是在帮她。按常理推断，芸芸要辩驳也是从物证下手，咬死那不是自己的。但陈氏封了她这条路！

　　芸芸哑着嗓子：“是，是我赏赐的，因为接我弟弟许荠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匪徒，他不顾自己救了我弟弟，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他才好。”

　　“哼，连个谎话都不会编，哪有主子打赏下人用自己的绣品的？分明就是私相传递。”

　　陈氏教琴书搀扶着走过来，对老太太下拜：“我方才已去盘问了夏明存，他所讲与芸芸并无差别，依着分开看管的场合来看，也没有串供的可能。至于匪徒事，倒不是假的，大老爷大过年的依旧在岗就是为着这个。”

　　老太太微微点头，显然很信大太太的话。

　　“他救了我弟弟就是救了我，只有亲自做的东西才能体现答谢之情。”

　　黄杏儿不甘心的叫出来：“老太太，太太，我当了这么久的下人，下人能领到些什么赏赐我清楚的很，哪有拿自己亲手刺绣还是贴肤的东西送给男丁的理？而且夏明存还是放在枕头下的，那说不定晚上还是抱着睡呢……”

　　“够了！”呵斥她的是陈氏，大少奶奶本就对她插话不满，主子让你说话了吗？再听她越说越不堪，无法忍受，冷声道：“你在怀疑三少奶奶撒谎，夏明存撒谎，还是我这个局外人在胡扯？”

　　黄杏儿立即怂了：“不敢不敢……”

　　李氏也觉得她有些丢脸，急欲找回场子：“三少奶奶？你不也号称自己是举人的女儿吗？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是说当村姑当久了，就随便惯了？什么不好赏的？非得拿自己的东西赏？”

　　她膝行几步跪在老太太跟前：“那手套原本是送给三爷的，鼓舞他振作起来，神清气爽好好生活的意思。”

　　“狡辩，分明是淫诗！”

　　“淫诗？我看不然。”李氏急赤白脸，然而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清朗的笑声，仿佛风过竹林，让人精神一震。

　　众人扭头看去，就见红帐撩开，一个年轻公子穿着雨过天晴色圆领仙鹤蓝衫，身姿潇洒神态飘逸，面如冠玉青丝整束，这不是史柏仁是哪个？史家的长房长孙。

　　他笑着给老太太和陈氏李氏见了礼，笑道：“这前两句是说虽然夏天过去了，但荷花风韵还在，只要人还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不论处境如何，只要心胸开阔，怀中自有光风霁月。我记得前段时间少奶奶为了帮三爷开解心思，还给爷读佛经，这显然是刺绣时候，随手打了个机锋，暗合了长工夏明存的名字完全是例外。”

　　老太太有点迷茫，她下意识的扭头看陈氏，这公认知书达理的长房大妇，陈氏微微点了点头，竟然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她当然要同意，这是她亲儿子，哪怕心中有些不满，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训。

　　在老太太心里，这宝贝大孙子史伯仁的话格外有分量，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了笑，也不追究他怎么跑过来，还叫人添一张凳子。

　　史柏仁谢了，十分乖巧的坐在母亲身边，接着笑道：“三婶子送我们的灯罩上，也写着古人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分明是诗中巧句，但硬要往私情上扯，不就是‘我约了你你怎么不来，让我孤单死了’”

　　他说着先自笑了，“那是不是三婶子要更庆幸这东西是送给我母亲的，没落在男丁手里？”

　　终于有人帮忙说句话了，芸芸心里酸酸的，红着眼睛淌下泪来。

　　老太太也听出了史柏仁微妙的讽刺之意，说着：“说到底拿自己东西打赏男丁下人，还是没规矩！”口吻神色都已缓和下来。

　　哎，史柏仁要开口，却被陈氏不动声色的拉住。

　　芸芸抽泣道：“因为我没钱，也没有别的好东西。只有自己做些东西赏他。”

　　在场人心里都明镜似得，她手头要是富裕，何至于被三千两银子聘嫁给史云长？

　　“既然这样，也该告诉二奶奶或者告诉我，怎么能自作主张呢？”

　　芸芸更是卑微悲切：“是孙媳考虑不周，我原是怕别人说我生事。”

　　李氏急了，怎么老太太三言两语说下来就把事情给定性？！她可是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打算用偷情之罪整死芸芸气死史云长，三房消失，大房不管，以后这史家本家就都是她的了。

　　“柏哥儿这小孩子不懂事，老太太您……”

　　“哎，我看柏哥儿还是很明白道理的。”老太太似乎松了口气，放松身体歪在椅子上。

　　这会儿出行最麻烦的史云长终于姗姗来迟，他也没料到老太太动手这么早，竟是要把所有事解决在日出之前。

　　他依旧被那两个健壮婆子放在椅子上扶着靠着，看了眼始终跪在地上几乎晕过去的芸芸，面上怜惜之色一闪而过，轻声道：“扶三少奶奶起来吧。”

　　“哎，三爷这可不成……”李氏正想着撩拨起史云长的仇恨哪知史云长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妻子有没有给人通奸，难道不是丈夫最有发言权吗？”

　　您这样的，也算丈夫？李氏很想反驳，可她不敢，只得委婉道：“我是怕爷受了蒙蔽”

　　史云长微微偏头示意，那两个健壮婆子便一个走到老太太跟前，一个走到陈氏跟前，弯下腰附耳低语了几句，李氏牢牢的盯着她们，却见老太太脸上露出坦然欣慰之色，而大少奶奶似乎还忸怩了一下，有些尴尬，但最终两人看着芸芸的神情都变了。

　　她们说的啥，芸芸能猜到。完璧之身，她们验过的……

　　李氏心中一凉，大势去已。

　　芸芸担惊受怕到现在，靠一口气撑着，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吓得众人一叠声的叫着，涌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