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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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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心不甘情不愿,迟迟疑疑,陈氏见状,便叫自己身边的人也都散了,这才走到李氏身边,压低声音:“下人闹出什么乱子有对付下人的手段,主子犯了什么错自然有对主子的惩戒,怎么能混为一谈?弟妹你是急昏头了。”
“那依大嫂子所见?”
“究竟是你说了算。我不过帮衬管家。”
李氏这才觉得找回面子,收敛怒色,道:“请三少奶奶先到暖阁里去歇息着,会有人好好伺候你,等查清了原委,自然放你出来。”但是对夏明存,就不用这样客气了,她立即叫人把柴房封上,不许给水给火,张灯摆椅,要连夜审问这对奸夫□□。
陈氏没有久留,她远远的看了芸芸一眼,这个娇艳可怜的少妇被俩丫头请着关进了院子靠后的暖阁,有人在门外金刚似得把守着,陈氏犹豫了片刻,叫琴书送了个炭火盆过去。
自古掺合到男女龌龊之事里的,就没有一个能善了,她一身清誉,何必多事,若非儿子史柏仁亲自开了口,她连这一趟都不愿意来。
琴书显然还是有点迷惑,她见过夏明存几次,对这个下人印象颇为不错,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问主子:“奶奶,夏明存真的跟三少奶奶苟且吗?”
陈氏凌厉的扫了她一眼,琴书一下子缩了,自己打嘴:“我再不多话。”陈氏轻轻抚了抚银白双兔儿皮筒子:“去跟老太太跟前的宝珠聊聊吧,就说我向老太太问安了。”琴书心领神会,主子这意思是要她透个信儿,让老太太心里有数。
她走出了丈远才明白过来,若这奸情查无实证,李氏自然巴不得隐瞒下去,要惊动老太太那自然到了祠堂出妻的地步。那这么说,在主子心里,那长工和三少奶奶的事儿是有影的?再者说了,若是没有一点证据李氏敢这么嚣张?琴书瞬间手心冒了冷汗。
“这个夏明存跟别的长工不一样”琴书又想起当日黄杏儿多方撩骚时,陈氏的评语:“男人能抵住送上门来的女色,若非身体问题便是心里有抵触,而这有抵触一则是因为不敢二则是不愿。这不愿多半就是心里有人了。”
黄杏儿体格风骚,水蛇细腰白鸽子似得胸,一众小厮看到她就流哈喇子,但夏明存就不。琴书惊愕了,她几乎不敢深入的想下去。后宅阴私潜滋暗长,而她的主子洞若观火……
她一时间对陈氏更添了些敬畏,心道跟着这种主子尽管压力大了点,但也绝对不会吃亏。你看,茯苓,她可没有主子芸芸这样的优待,同样被捆在柴房里,李氏对芸芸下手还有顾忌,只好从下人那里逼偷情通奸的口供,嘴都被打肿了。
芸芸呆在暖阁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又担心许荠,又担心夏明存,身体软软的靠在墙壁上,眼睛朝外巴望着,但除了树梢上的老鸹窝,什么都看不到。正值六神无主,暖格外忽然响起了敲击声,芸芸急忙探头看,就见当归戳破了窗户纸:“少奶奶。少奶奶?爷叫我来看看你。”
芸芸心里一慌,一时又愧又怕:“爷怎么说?”
“她们对茯苓姐姐用刑,茯苓姐姐性子暴烈,大喊大叫,什么难听话都骂了出来,于是就把人惊动了,咱们爷打听了原委,急得不行,就叫我来看看您,让我使点钱,莫教人欺侮了少奶奶。”
芸芸几乎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扶着墙壁,声音哽咽:“难为爷还想着我。我也不知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二少奶奶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针对我。”她在试探,想看看外人知道了多少,又听信了多少,她没有做坏事的潜质,此刻心里是发虚的。
窗外安静了一会儿,当归这个老实人似乎在调整措辞,想尽量选一种不刺激到少奶奶的方式表达出来。“您放心,那些风言风语我们是一句都不信的,谁不知道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在纯良不过的人,肯定尽快还你清白的。”
芸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大家都知道了,完了,史云长也起了疑心,不然他会直接搬出老太太来压李氏把自己救出去,而不是再等等再查查……芸芸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委顿在了地上。
久鹤院灯光熹微,重重帘幕下,掩藏着经久不散的药味儿,跟二院相比三院素来缺少娱乐活动,主仆人都是早早歇息,但今天不同。
半下午的时候,三少奶奶就跑出去了,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她在柴房里跟长工偷情,还叫茯苓把风,结果被抓个正着。有人说三少奶奶太漂亮了,眼里有桃花,掌纹有乱星,这种女人素来不安于室的。有人说三少奶奶可惜了,守了这么久的活寡,猫儿总是要吃腥的,青春年少如何守得住?
谣言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迅速发酵,越传越不像话。
史云长躺在床上,本就消瘦晦暗的病容此刻更是阴沉不堪,他思绪纷乱,心中仿佛滚着一炉子沸腾的汤药,苦涩味儿不断的往上涌。芸芸娇俏美丽的面容在他眼前不断浮现,初来时的战战兢兢,绣花时的温柔沉默,喂药按摩的软语温存,写字写诗的从容镇定……她真是个极好的人。
他沉浸在美丽幸福的生活图景里,却不愿深究这幸福下暗藏的隐患。他一个废人,凭什么满足这样优秀的妻?芸芸对他很好,他却渐渐心虚起来。他的病残给了他极大的阴影,让他面对活色生香的妻时,少了理直气壮,多了心虚。
幸而她很体贴,很敦厚,从不提起,更不要求,连抱怨也无……她几乎逆来顺受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夏明存,他是知道的,那样俊美而又伟岸的男人,哪怕当了下人,也腰板挺直,笑容清爽,做事认真,待人诚恳,院子里一堆丫鬟媳妇喜欢往他身上扑。他去娶的亲,他去回的门,他帮她打点一切妇道人家不好出头的事情……
二嫂子来过了,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对当归说:“哎,谁知道瞧着贞烈却这样不守妇道呢,这丢脸的事,莫要让三爷知道,他如何承受的了啊。”
她的声音并不算太小,反正室内的史云长是准确的听到了。他立刻意识到李氏是故意的,但他却无法不往心里去。
李氏加紧了逼供,要掏出话来。夏明存被捆在柱子上,身上被鞭子抽的遍体鳞伤,不给水,不给火,被扒去棉衣的夏明存单薄的圆领衫子都破了,整个人冻得仿佛冰棍儿。
“还挺硬气?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李氏摆弄着那副手套,笑嘻嘻道:“夏时已过,风荷犹存,人影在地,明月在心”瞧瞧,三少奶奶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这连淫诗都写上了。”
夏明存垂着头,不断地鞭打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麻绳都扭到了肉里,筋骨麻痹肌肉收缩,又冻又僵,已经失去知觉
“那是三少奶奶赏的,因为我救了她弟弟。白水庄正被山狼帮骚扰。接许荠来的路上,遇到匪徒,我舍命救他,三少奶奶感激我。”
“哼,还嘴硬。”李氏放肆嘲笑:“哪有当家主母把自己的刺绣拿来打赏下人的?这分明就是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佛心见佛粪心见粪”夏明存语气微弱却偏要激怒李氏:“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自然看什么都是奸邪□□了。”
李氏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她也作威作福多年了,何曾被下人当面挤兑?一叠声的叫“给我打,把他腿打断”又叫:“给我拿冰块来,放在他脚下顶着。看他撑多久!”
黄杏儿依命行事,分外积极,吆喝着寻冰块,看着人上刑,数九寒天,夏明存的赤裸的脚刚放到冰上就冻得倒吸一口凉气,寒意直冲心窝,让他差点闭过去。然而看着李氏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却放下心来,好了,李氏会全心全意招呼他,不会去逼芸芸了……
当归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势不妙,立即去寻芸芸。“少奶奶,少奶奶”当归急促的腔调在暖阁外响起:“少奶奶不好了,夏管家要被他们打死了。”
黑暗中芸芸一跃而起,扑到门上:“当归你去告诉三爷,我要见他,现在,就当下,此刻,我一定要见到。”
“少奶奶,三爷他,他听了李氏的话,已经睡下了。”当归无奈而慌张。
“你去告诉他,如果这会儿不见我,就永远见不着我了。”芸芸出奇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