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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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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云海性情急躁,马步伐慢的时候,就会狠命捶打马脸。回府的路上会经过一块上坡路,地面封冻,为了防止打滑铺上了草垫子,但偏偏这块的草垫子散开杂乱了,缠住了马蹄子,马不舒服就原地弹腾,史云海不悦,就又习惯性握着拳头砸马脸,但今儿这马似乎脾气也大些,他拳头一砸,马就长嘶,尥蹶子把他甩了下去,好巧不巧路边都是顽石,他这下被撞的不轻,腰都直不起来了。
夏明存解释的很清楚。
他没有说马一碰就发飙,是马脸上埋有截断的银针头,而且在混乱的间隙他就用吸铁石全部吸了出来。论马性,在军营训练过的他是很熟的。至于路边顽石本是常见,草垫被风吹散也是常事……这一切看上去都是微妙的巧合。要怪,就怪二爷脾气不好呗,您跟畜生较什么劲呢。
李氏也无话可说,只得寻几个小厮出气。没有人会怀疑夏明存,因为他本就是好逸恶劳风气□□的史伯府里最认真,最得力的人。一身正气,笑容谦和!
而现在这个人也一身正气,带着谦和的笑容看了一眼芸芸的方向:他会安生很长一段日子,你可以暂时放心了。
这次祭祖可谓虎头蛇尾,老早嚷嚷着开始,结果大爷不归,二爷受伤,草草结束,众人都非常扫兴。二爷伤的颇重,下车的时候被人用春藤架子抬进去,人如一团泥,呻吟哀叫不绝。李氏也不顾啪啪打脸,直接派人去请张大夫,倒是忘了她素来一日三夸的胡大夫。
张大夫同样没有好脸色,看看后腰上的一大块淤青,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还交代了推拿卧床,最后开口:“我看你眼下浮肿,浮有青气,多半房事过老,记着斋戒两个月”真把李氏和史云海都臊的不轻。
老太太听了一遍,才微微放心,到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显然对二院一众莺莺燕燕很不满。不管男人玩女人吃花酒就是贤德?那是没心肝。
叹了口气,叫宝珠拿自己收藏的好三七过来。她只有三个孙子,老三已经不行了,老二可绝对不能出事。陈氏搀扶着老太太,劝她回去休息,老太太便拉着她的手:“你二弟妹得照看男人,管家的事你就帮衬点。”陈氏犹豫了一下,方答应了。
李氏顿时拉下了脸。
史柏仁回到宜兰园,陈氏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便开眼问道:“我儿何事欢喜?”
史柏仁笑道:“我最近这些日子接触那许家婶娘和她兄弟,这对姐弟可真有趣,我原本以后跟娘说的一样就是貌美的乡下丫头,今日一见方知不是俗物。”陈氏白了他一眼,你才见过几个人,就敢说俗物不俗物了。
“娘亲,等我的西席先生到了,叫许荠跟我一起吧,两人伴着岂不比一个人更进益?”
陈氏翻了个身不搭话。她是觉得芸芸不错,但却一点不认为一个乡下少年能在学问上帮助自己孩子多少,事关孩子,女人总会格外苛刻。
夏明存把事务料理妥当,已经是掌灯时候,他终于得了空闲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刚踏入就觉得不对,左右一扫,迅速拿开枕头,却发现空无一物!那副芸芸送给他的手套不存在了。
仿佛有一面大鼓砰的一声在耳边敲响,夏明存豁然一惊,转身往屋外冲去,可是来不及了,几根棒子劈头盖脸冲着头颅和脊背砸下去,夏明存觉得额头一热,立即有红色的血液汩汩流下,视野都红了,有人喊“拿大绳”“捆了捆了”紧接着便感觉到手臂上尖锐到划破皮肉的束缚。
“送到柴房里,柴房里。”黄杏儿兴奋地尖叫,简直要跳起来。李氏默默出现在她身后,露出嘲讽而恶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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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并不曾预料到这急速转折的事情,她还在气定神闲的监督弟弟学习。正在剔红烛,茯苓急吼吼走了进来,先看了许荠一眼,芸芸领会,立即走出来,她前脚刚迈出帘子,就被茯苓一把拉走:“少奶奶,不好了,二房的李少奶奶把夏明存抓起来了。”
芸芸顿时双眼圆睁,一腔怒火从心窝里突的一下烧到了脸上:“她凭什么,这是我三房的人!说抓就抓了?”
茯苓不吭声,她几乎不忍心提醒这个年轻而愤怒的主母,这院子里管家多年的是李氏。她就是敢,因为换三爷的药老太太都原谅她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走,我去看看。”芸芸拢好披风,戴上雪帽,提着灯笼往柴房走去。风呼呼刮,扯着她的披风,让步子的迈动分外吃力,芸芸又气又急,走到柴房门口,噗的一下,一脚把门踹开,眼前的一幕叫她吓了一跳。
夏明存被扔在秸秆堆里,整个身体被捆成弯折的样子,门一开,冷风扫进来,他微微眨了眨眼,眼皮上额头上都是血,芸芸吓得心胆俱裂,扑过去一把拉开他口中的毛巾,又呵斥茯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绳子解开?”
茯苓哎哎的答应着,用手解绳扣,可是这绳索缠的紧紧的,她指头都掰红了也掰不开,芸芸小心翼翼的给他擦额头上的血,茯苓立即出去找剪刀或者刀子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芸芸气的眼睛都红胀了,那血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整条手帕都糊掉。
“少奶奶,”夏明存轻声说:“那手套是你送我的,因为我从山狼帮手里保护了许荠。”
芸芸愕然,紧接着就听到茯苓的尖叫。她急忙回身窜出去,就看到几个人拿着大棒威胁着茯苓,茯苓小脸发白,不断往后退,脚下都软了,芸芸上前几步,硬气的撑住茯苓的肩膀,喝问那帮人:“你们要干什么?!”
“呵”人群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冷笑,李氏搀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的走过来:“我们能干什么,倒是三少奶奶该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她的笑容阴险而恶毒,“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要收敛一些,别太张扬啊。”
芸芸被她嘴角诡秘的笑刺了一下,脊背有点发寒。她冷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何来见不得人,倒是二嫂子你,我的长工犯了什么错,也该有我来处置,三院的人还没死绝呢!”
她一下子把高度从主仆上升到整个三院,在场的下人听命行事,不知究竟怎么回事,见状大多有点犹豫。李氏还在吆喝:“来人啊,给我好好伺候三少奶奶”
说罢,连个健壮的粗使婆子就要上前,伸手来拧芸芸,茯苓赶紧来挡,却被一巴掌挥到一边去,芸芸气的面白唇青,上去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婆子的脸上,响声清脆,掌印粗红,在场中人都愣住了。
芸芸尖锐的声音撕裂在风中:“你们,你们这些个欺人太甚的混账!还敢随意动我,我必一头撞死在这里!你们谁有胆逼死人命就上来试试,来啊!”她浑身发抖,面庞潮红,气色翻涌,朱口细牙,看起来十分恐怖,众人一时为其气势所迫,竟然不敢向前。
冬天墨蓝的天空下,低矮的柴房边,这女子瘦弱而凌厉的身影,像一只陷入困境的兽。
李氏心中愈发恼恨,骂道:“贼泼贱小娘皮,自己厚颜无耻做下不要脸的事,还装的这么大义凛然,还不赶紧动手,给我拿下!”
“慢着。”风里传来一声断喝,一张枣红色织锦云纹罗伞飘摇而来,伞下一人穿宝蓝色忍冬纹貂鼠袄,下着云鹤纹银鼠皮裙,身披白风毛火烧里鹤氅,头戴银灰色嵌绿松石昭君套,气度高华,神情倨傲,正是陈氏。
她2身边簇拥着许多丫鬟婆子。还有两人也在,一个是许荠,一个是史柏仁……许荠刚到场就跑到了芸芸身边,挡在她身前,芸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身量未足的小小孩童却试图保护他。芸芸瞬间猜到了原委,定然是他发现情况不对,就去请了史柏仁,求他让自己母亲出面。
大少奶奶陈氏的存在在史家颇为微妙,她很少管事儿偏偏声名一直在,一出现气氛就一下子肃然,李氏的表情也不复狂傲而是有些僵硬。
陈氏上下扫了芸芸一眼,转身正视李氏,“刚刚祭祖结束,祈祷了天理人和,家业兴旺,就闹出这种事端,偏还在二爷受伤时候,焉知不是祖宗的警示?不想着谨言慎行反躬自省,还鸡飞狗跳厮杀起来,成何体统?有什么事不能主子裁夺着办,非得挥拳舞棒逼出人命?若叫老太太知道了,气出个好歹,我们这些小辈儿何处安身?”
陈氏不问原委,也不说什么事,直接把祖宗搬出来说你处理的方法不恰当,三房再弱势不堪也是主子,带着下人欺凌主子是大户人家的作为?若真有些龌龊之事又惊动的众人皆知,这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
陈氏面上不露风霜,言辞不显严厉却偏偏无从反驳,三个反问句像三个巴掌,扇的李氏脸都红了。正所谓一开口就见真章,她这管家的人倒被不管家的人指出办事不当,真真羞愧到无地自容。
“还不叫你的人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