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30、返校 二月

　　二月末，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校园重新恢复了喧闹。

　　寒假结束，学生们拖着行李箱陆续返校，教学楼里重新响起朗朗读书声，教室的窗户又被试卷与习题填满。

　　回到熟悉的校园，一切仿佛和放假前没有两样。

　　走廊依旧人来人往，球场依旧有少年奔跑的身影，晚自习结束后的那条校道，路灯还是昏黄温柔。

　　可只有苏曜和颜友心里清楚，经过一个寒假的相处，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变得更加深沉。

　　白天在人前，依旧恪守分寸。

　　遇见的时候，只是简单的点头问好，交谈也只围绕学习、习题、班级事务。

　　不会有多余的眼神，不会有下意识的靠近，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关系不错的学长和学弟。

　　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并没有消失。

　　课间，苏曜会借着送错题整理本的名义，走到高二教室门口。

　　如果教室里人不多，两人会趁着旁人转头打闹的间隙，飞快交换一个眼神。那一眼，盛满了只有彼此才懂的思念。

　　午休时分，图书馆人满为患。

　　他们会刻意选隔得不远的座位，低头刷题，偶尔抬眼，目光遥遥相撞，便悄悄弯一弯嘴角。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便是一天之中最期盼的时刻。

　　人流四散，喧闹慢慢褪去，两人依旧会走到那条熟悉的小路。

　　冬日的晚风依旧凛冽，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转瞬消散。

　　一走到僻静的拐角，颜友便会伸手，把苏曜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假期结束，又要回到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苏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却又满是安心。

　　颜友握紧他的手，脚步放缓：“没办法，现在只能这样。不过好在，我们还有夜晚的时间。”

　　“还有天台。”苏曜补充道，眼底亮起来。

　　那个见证过告白、见证过亲吻、见证过无数心事的天台，依旧是他们独有的秘密基地。

　　开学第一周还算平静。

　　之前的流言经过一个寒假，热度已经淡去不少。大部分同学已经不再反复议论他们，偶尔有几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也只是匆匆一瞥，不再肆意起哄。

　　可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班里新转来一位同学，是从别的学校过来的，并不了解之前发生过的事。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几个人围坐在看台闲聊，有人随口提起，说颜友和高一的苏曜走得格外近。

　　新来的同学不清楚过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四处打听，把旧事又重新翻了出来。

　　闲话如同枯草，只要一点火星，便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一次，流言没有像上次那样充满刻薄的恶意，更多是好奇与揣测。

　　可依旧会有细碎的议论飘进两人的耳朵。

　　这天午后，苏曜正在教室刷题，隔壁座位的同学低声闲聊，话语飘进他耳中。

　　“听说那个苏曜和颜友关系特别好，放假好像还经常出去见面呢。”

　　“真的假的？放假都还约着？”

　　苏曜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有抬头，没有去争辩，只是默默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题目上。

　　经历过上一次走廊风波，还有寒假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他已经不会再轻易被流言搅乱心神。

　　只是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

　　傍晚放学，夜路之上。

　　苏曜垂着头，沉默地走着。

　　颜友很快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又听见闲话了？”

　　苏曜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有人说，我们放假经常出去见面。”

　　颜友的眉头微蹙。

　　他没有想到，假期的私下相会，竟然也传到了学校里。

　　“别放在心上。”颜友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们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往来，没有做错什么。”

　　“可他们会胡思乱想。”苏曜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好像无论我们怎么做，总会有人不停揣测。”

　　颜友望着他，心底满是心疼。

　　少年人想要好好相爱，却处处都要受旁人目光的束缚。

　　他伸手，将苏曜揽入怀中，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抱住他。

　　“我知道很累。”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揣测，就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我们可以低调，但不必自我否定。”

　　苏曜埋在他的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紧绷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我明白。”他闷闷地开口，“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会有那一天的。”颜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现在我们还在读书，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们好好读书，好好成长，等将来有能力，就不必再躲躲藏藏。”

　　夜色沉沉，路灯将两人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他们更加收敛。

　　在学校里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碰面，不再频繁去往对方的班级。

　　只把所有的温柔，留给夜晚的小路，留给无人的天台。

　　周末的校外约会，也变得更加谨慎。

　　尽量挑选人多的公共场所，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熟人的地方。

　　转眼到了三月，气温慢慢回升，校园里的枝头冒出嫩绿新芽。

　　春日的暖阳洒满校园，一切都在慢慢向好。

　　这天周末，两人如约外出。

　　逛完书店，沿着河边散步。春风吹过河面，漾起层层波纹。

　　没有旁人打扰，不必提防目光。

　　颜友牵着苏曜的手，慢悠悠往前走。

　　“新的学期，我们一起努力。”颜友侧过头，看着少年的眉眼，“我们要考上理想的学校。”

　　苏曜看向他，眼底满是光亮：“嗯。我们要去往同一个城市。”

　　这是属于两个少年的约定。

　　不只是想要相守在一起，更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挣脱现在所有的枷锁。

　　春日的风拂过，把少年人的期许，悄悄吹向远方。

　　可平静之下，新的考验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