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29、约会被撞见 寒假

　　寒假的日子，一半是埋头刷题，一半是翘首期盼周末的见面。

　　手机成了两人维系思念最重要的纽带。

　　白天各自在家写寒假作业，遇到难解的题目，会拍照发给对方讨论；晚上躺在床上，就隔着屏幕絮絮叨叨分享细碎日常。苏曜会说家里做了什么菜，颜友会讲和朋友打球的趣事，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愿意一字一句讲给彼此听。

　　可这样的甜蜜，也藏着一份悬在心头的不安。

　　他们都是还在读书的孩子，出门见面必须找合理的借口，一旦被家长察觉异样，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就会被彻底掐断。

　　第二周周末，两人照旧约好在老地方碰面。

　　这天天气比往常暖和些，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来，街边人来人往。他们逛了书店，买了几本教辅，又去小吃店坐了一会儿，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傍晚。

　　苏曜打算坐公交回家，颜友陪他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边来往的人不少，两人就并肩站着，低声闲谈，手悄悄交握在大衣袖子底下，外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就在公交车快要到站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曜曜？你怎么在这里？”

　　苏曜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往头顶涌去。

　　是他妈妈。

　　他出门的时候借口来图书馆买习题，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会刚好路过这一片。

　　苏曜猛地抽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颜友拉开距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跳擂鼓一般。

　　颜友也瞬间收敛神色，立刻摆正姿态，恢复成普通学长的模样，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亲昵。

　　苏曜妈妈走到跟前，目光扫过苏曜，又落在旁边的颜友身上，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和同学在一起？”

　　苏曜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飞快转动，强作镇定开口：“妈，这是高二的颜友学长，我过来买参考书，刚好碰到他，就一起在这边逛逛。”

　　他尽量说得自然，语气平稳，可耳尖早已红透。

　　颜友配合着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母亲没有起疑心，只当是普通同学偶遇，随口叮嘱两句：“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作业别落下。”

　　“知道了妈。”苏曜连忙应声。

　　公交车恰好驶来，苏曜匆匆和颜友对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慌乱，还有一丝后怕。

　　他不敢再多停留，快步登上公交车。

　　车窗缓缓关上，苏曜隔着玻璃看向站台上的颜友，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车子驶离站台，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回到家里，苏曜把自己关在房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手机很快震动，是颜友发来消息。

　　【刚刚没事吧？阿姨没有怀疑吧？】

　　苏曜手指飞快打字：【应该没有，吓我一跳。】

　　【还好我们反应快，不然就完蛋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

　　颜友回过来：【以后我们见面，要更小心一点。尽量避开熟人，也不要在离家太近的地方逗留。】

　　苏曜看着屏幕，心里又慌，又有一丝暖意。

　　刚刚那种猝不及防的危机，让他真切意识到，他们的爱恋依旧有重重枷锁。

　　哪怕走出校园，也不能肆无忌惮。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苏曜心底生出一丝沮丧，小声打字：“是不是我们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屏幕那头沉寂片刻，颜友发来长长的一段话。

　　“不是永远。现在我们还太小，要顾及家里，顾及周遭的眼光。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长大，等到我们有能力为自己做主的时候，就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

　　“现在的躲藏，不是因为我们的喜欢见不得光，是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现实。”

　　苏曜盯着文字，眼眶微微发热。

　　他明白颜友说的道理，可心底依旧难免会觉得委屈。明明是干干净净的心动，却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那我们还要这样熬很久吗？”

　　“会熬过去的。”颜友回复，“现在每一次偷偷的见面，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相处，都是在为以后积攒力量。我们一起好好读书，好好往前走。”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淡淡的光。

　　苏曜指尖摩挲屏幕，心里的不安慢慢被抚平。

　　之后的几次约会，他们变得更加谨慎。

　　会选离各自家很远的商圈，尽量避开亲戚、同学，见面的时间也缩短，不再逗留到黄昏。

　　可即便处处受限，见面的快乐依旧真实。

　　某个周末，下着绵绵细雨。

　　两人躲进一家小小的咖啡馆，玻璃窗蒙上一层薄雾。

　　店里人不多，暖黄灯光洒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冷雨。

　　没有旁人注视，不用时刻提防。

　　颜友伸手，握住桌子对面苏曜的手。

　　隔着一张木桌，掌心相贴。

　　苏曜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温柔。

　　“其实就算要小心翼翼，我也很满足。”苏曜轻声说，“至少我还能见到你。”

　　颜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目光认真：“我也是。”

　　窗外雨丝淅淅沥沥，屋内暖意融融。

　　少年们在现实的夹缝之中，紧紧抓住属于彼此的温存。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流逝，日历慢慢翻到二月，距离开学越来越近。

　　一想到即将重返校园，回到那个需要收敛爱意、低调行事的环境，两人心里，既有重逢的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忐忑。

　　假期快要结束，他们约了最后一次见面。

　　黄昏时分，江边的风带着湿冷。

　　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彼此的手。

　　“很快就要开学了。”苏曜低声开口。

　　“嗯。”颜友应声，“回到学校，又要变回普通的学长学弟。”

　　“不过没关系。”苏曜侧过头看向他，眉眼柔软，“晚上的小路，天台，还在那里。”

　　颜友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在冷风里轻轻抱住。

　　“开学之后，我们继续一起努力。”

　　“不管是学校里的低调，还是假期难得的相会，我们都好好守住。”

　　落日沉入江面，漫天霞光消散，夜幕缓缓降临。

　　短暂的寒假即将落幕。

　　甜蜜与惊险并存的假期结束，他们即将回到校园，迎接新的学期。

　　前路依旧会有流言，依旧会有束缚，可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已经比从前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