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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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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但就是这样的,时隔两年,钟行情和盛嘉淮之间又突然有了联系,虽然依旧是断断续续的。
盛嘉淮有些忙。
日常就是各种训练和比赛,间隙里学习,纯粹休息的时间很少,因此社交动态更新时间不定。
刚从伊斯坦布尔回来的那段时间,倒是时不时就发点小日常,中午的饭菜,跑完步喝水时玻璃瓶倒映出的彩虹。但也不过维持了一个多星期,再后面十天半个月更新一点,时不时个把月没有动静。
钟行情对盛嘉淮做了特关,每次有动态更新都会看到,要么点个爱心,要么回复一句,单纯的聊天很少。算是很礼貌地维持着一种,只要盛嘉淮出现就上前打个招呼这样的形式,如果盛嘉淮不出现,他也就自动隐身,投入自己的事情当中。
是某种默契,某种心照不宣,抑或任性少爷的陪玩游戏,总之这件事情无法界定它的属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又处在一种断联的状态里。钟行情收不到盛嘉淮的动态提醒,而他自己则在换了博导之后,生活陡然陷入了巨大的,无法排解的压力中。
*
钟行情升博之后不到两个月,栗炀瑆突发脑梗,无法正常从事教学和科研活动,钟行情不得不更换博导。
新的博导叫贾栋奇,是个相当年轻的学者,只有四十多岁。成果斐然,是京都大学在一年多前高薪引进的海外人才。
他的口碑相当不错,为人友善。钟行情与他见过几次面,也觉得他谈吐有涵养,待人和气,看着似乎很是热心。栗炀瑆退休之后,原来的副院长升为院长,这位贾栋奇则是高票当选了副院长。
而贾栋奇的学术领域又和钟行情的研究方向高度一致,顺理成章的,钟行情就成了贾栋奇的学生。
最初几天相安无事,钟行情早就提前沟通好,他将继续完成他跟着栗炀瑆时做的选题。一次同门小会上,大家随意聊开了,就有了一些灵感构想。这是常有的事,但往往没有特意点出来的话,大家就只当个闲话,哪知过了两天,贾栋奇突然找钟行情要一份调研报告。
什么时候布置的任务。
钟行情有些意外。
他仔细回想那天闲聊的场景,贾栋奇虽然说过几次“这个想法不错”、“值得一试”之类的话,可没点名要他立刻就去完成相应的调研啊,更何况才过了两天呢,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事!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贾栋奇的意图。但他也不个傻的,老老实实承认一点没做不是直接就给新导师留下不好印象了嘛,于是解释了一下最近课程多,还没来得及完善好,等贾栋奇一走,立刻着手干了起来。
结果不等他把调研报告交上去,他就忽然接到了研工部的约谈通知。原来是贾栋奇反映他似乎有些情绪,露出消极怠工的倾向,大概可能或许是觉得自己比不上栗炀瑆。
钟行情震惊极了。
他好在没太老实说完全没做呢。
他连忙辩解,首先绝对不能质疑贾栋奇的能力,否则就是在质疑学校人才引进政策的合理性。但他也不能忍平白无故就被人这么扣帽子,有点恶心了。
研工部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当然宁愿小事化了,提点几句师生之间要多多沟通交流之类的囫囵话,暂且就把这事掀过了。
钟行情见微知著,知道贾栋奇这个人不好惹。
但贾栋奇是特殊人才引进,任职时间又不长,钟行情是他带的第一个博士生,无法快速打听到这个人的真实人品如何。等钟行情从贾栋奇原先待的学校那里打听了一点消息,他整个人已经被磋磨得不行。
读博的第一年,别说发表论文了,钟行情连开题报告都没敲定。不论怎么修改,贾栋奇都能找到理由退回。除此之外就是无休止的加班,节假日也必须到岗,钟行情有时候听到贾栋奇的声音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而且贾栋奇这个人非常擅长精神打压。“锻炼你”、“指导你”、“态度问题”之类的话术用起来相当油滑。
钟行情刚对贾栋奇的油滑理由建立起一个防御屏障,马上他就能用另一个特别刁钻的角度攻击钟行情。如果钟行情不慎,真的让他抓住了什么错误,比如论文材料里写了个错别字,那更加不得了,学术不端的帽子都能直接扣下来。
偏偏钟行情过去一直跟着栗炀瑆。栗炀瑆虽然在研究方面严苛了些,但对待学生的态度更偏向于积极的一面,哪怕真的写出了狗屎也会夸一句“积极进取的精神可嘉可奖”,无端打压更是从未有过。
钟行情起初以为自己曾是栗炀瑆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让贾栋奇不爽,故意打压自己。后来他反应过来,这只是理由之一而已。贾栋奇刚回来还没满两年,就能混上副院长,可见在人情上的专研相当有些成果。
读书人哪怕有些人情专长,在长袖善舞者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虾米。
钟行情向院里反映了几次,大多无果而终。因为贾栋奇此人不仅是个两面派,还不大留下足够有效的证据。就说他让钟行情代笔,自己还要挂一作这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圈内基操罢了。
钟行情不得不考虑再换一次博导。但他又清楚,别说贾栋奇没有成人之美的好意,自己是贾栋奇的第一个学生,跑路直接威胁到了贾栋奇的学术之路。
一时想不到方法,钟行情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有个喘息的机会,完全屏蔽贾栋奇就行。
所以临近寒假的时候,钟行情为了顺利放假,不仅提前写好申请,还特意和院里做了报备。他一年多没回家,家里都快以为他出了意外之类,总之也是用上了他过去有些瞧不上的卖惨手段。
*
钟行情迫切地回了家。
本来他谁都没告诉,但还是有人联系了他。
是当年招他入学的私立学校的校长的儿子,对方比他大几岁。大学毕业之后,变相的子承父业,创办了一家教育机构。
他一向消息灵通,知道钟行情回了老家,立刻就想办法把人约了出来。
乍一见面,他诧异地将钟行情一通打量,说道:“怎么了,失恋啦,也太颓废了吧。”
钟行情并不精于打扮,但他一贯整洁干净,又长得腰是腰,腿是腿的,气质好,穿什么都有味道。但他经过一年多的磋磨,人还是那个人,却泛着淡淡的颓感,好像内里有什么在枯朽。
他牵了牵嘴角:“能是失恋就好了。”
“啧。”
校长儿子掏出烟盒,顺手递了一支烟过去,钟行情接了。他眼睛陡然一睁,说道:“卧槽,你真变了啊。”
钟行情由着他把烟点上,无所谓地吸了一口。这还是回家后吸的第一支烟。
校长儿子叼着烟,掏出手机对着钟行情说道:“我现在就拍个照发出去,说钟行情失恋啦,大家赶紧排队来领爱的号码牌啦。”
钟行情笑了笑,把头撇向一边。
校长儿子笑着放下手机,带着钟行情在校区里闲逛。他的机构规模不小,占了一处商业大厦的AB两栋楼,两个楼的一层是办公场地,往上共计三层都是教室。
他要领钟行情上楼,钟行情拒绝道:“没兴趣,我走了。”
答应见面,也只是找了个顺当的理由出门,至于对方的目的,钟行情看一眼就猜到了。
“才来几分钟啊,好歹一起吃个饭。”校长儿子连忙拦住他。
钟行情看了眼时间。
他接到邀约电话,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出门一脚油门,也没看时间段。这个时候见面,不就奔着吃饭来的么。
钟行情笑了一下。
他都没干过这么混的事。
好在是放假了,这种状态继续待在实验室,不知道又要被贾栋奇抓到什么把柄。
“我就是回来休息几天,想放松一下的,真帮不了你什么。”钟行情撩着眼皮说。
“我也没说让你干嘛啊。”校长儿子硬撑,“咱哥俩个还不能叙叙旧了?”
“哪回你找我,最后不掏出一堆作业的。”钟行情都不想提。这人能考上大学,纯因为他那个校长爹不想伟岸的教育家形象被废物儿子抹黑了,那些年没少用钟行情来刺激他。这人也不知道什么脑回路,非要拉着钟行情各种玩,试图让钟行情近墨者黑,结果却是他近朱者赤,擦线考上了大学。
“嘿,就几节课也不行嘛。”校长儿子挠头,“要不搞个宇宙材料的兴趣班呢,最近好热门的。”
“那就更不行了。”
钟行情学了五年,满腔热情耗尽,对专业的厌恶正处在最高点,他现在就想脑袋空空地过几天。
“课时费都给你,成不。”
校长儿子还是不死心。
“把钱省下来去做广告吧。”
钟行情吸了两口烟,还是把烟掐了,他不喜欢身上沾到奇怪的味道。
忽然响起铃声。
接着陆续有学生从教室出来。
“我真还有事,先走了。”钟行情找了个借口,转身找垃圾箱扔烟头,却猛地愣住。
从B座楼出来几个男生,一边跑一边抢着一个篮球,而在他们身后,慢悠悠走的男生双手插兜,头发有些长,刘海遮到了眉毛,却难掩鼻眼的精致,皮肤白得过分,像在发光一样。
这不是盛嘉淮又能是谁。
钟行情看着男生走近,在即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出声喊了一声:“盛嘉淮。”
男生顿住脚步,目光寻了过来。有风吹散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疑惑地看向钟行情。
钟行情也疑惑了。
盛嘉淮竟然不认识他。
男生的目光只停留了两秒,接着又继续懒懒散散地往前走了。他冲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做了个挥手的动作,然后继续双手插兜,慢悠悠晃进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钟行情一直看着男生。
虽然男生的动作和着装都有别于以前的明朗利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男生就是盛嘉淮。
钟行情点开盛嘉淮的联络方式。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号码竟然是个空号。
他又打开社交软件,去自己的好友里找盛嘉淮。他的好友寥寥无几,但盛嘉淮的名字不见了,反而出现一个“已注销”的未知账号。
钟行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重。
现在唯一还能查找到并且可以发消息的只剩下聊天软件,但也只是能发消息过去,对面并没有回应。
对面不回应的状态已经很久了。
钟行情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异常,因为两个人忙起来什么消息都顾不上,有时候还有集训闭关,总之这是一种常态。
但从现在的情形来说,大家好像都滑出了原先的人生轨道了。
“你认识他啊。”
校长儿子注意到钟行情的异常,凝着目光看向路的对面。
男生拎着一罐可乐,正从便利店里出来。里面有暖气,外面又太冷,男生打了个激灵,脖子往肩膀上一缩,抖抖搜搜就往这边过来了。
路过钟行情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和钟行情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个笑。他知道自己的长相会随时召来一些关注,所以总是很大方地做出回应。
钟行情牵了牵嘴角。
他心情复杂,笑容太明显会泛苦色,所以只有浅淡的一个笑意。
校长儿子注视着钟行情的神情,又望了望男生的背影,咂了咂嘴说道:“他好像是叫盛嘉淮吧,在我们这里挺有名的。”
“怎么说。”
钟行情问道。
“不是本地人,来我这里有小半年了。几乎把我这里所有的课程都报了,从早上到晚,比上班打卡的都准时。”
“他的基础怎样。”
校长儿子啧了一声。
钟行情能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多半真认识。他不由八卦道:“不会是为了你来的吧。”
钟行情撇了他一眼,有点无语。
校长儿子知道钟行情对这种话题没兴趣,嬉皮笑脸了会儿继续说道:“基础有点难评,每次考试,分数都忽高忽低的。对了,他会三种外语,发音都挺正宗的,我这儿几个小语种老师特喜欢找他聊天。”
“把他的成绩单拿给我看看。”钟行情说。
“怎么,考虑来上几天课了吧。”校长儿子嘻嘻笑,八卦的心根本藏不住,“说起来你比高三的学生也没大几岁啊,脑子灵的人就是不一样,啧啧,归来还是个少年。”
钟行情不听他扯,只问:“办公室在哪里。”
校长儿子领着钟行情往A座一楼的办公室走去。进了办公室,他随口叫了一个人说:“报了全课班的那个小孩,成绩单发给我。”
“哦,金蛋蛋的啊。”
那人回应了一句,回座位摆弄电脑。
钟行情的眉尾一挑,问道:“全课班的补习费多少。”
校长儿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怪不得外号能是金蛋蛋呢。
钟行情又问:“是他自己交的钱?”
“从来没见过他的监护人。”校长儿子说,“他自己找过来的,说在附近闲逛,看我这儿离他家挺近,地方也不错,当场就交了学费。啧,我还没打听到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呢。”
“别浪费精力了。”
盛嘉淮人气最高的那几年,背景都没扒出来,搁这么个三线城市能打听出什么。
钟行情直接走到那个老师的办公桌前,把电脑屏幕移动了一个角度,正对着自己。
屏幕上,正是刚刚打开的,盛嘉淮的成绩单汇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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