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32、032 星星

　　032

　　钟行情的房间在二楼，说高也不高，但对方是沿着外墙爬上来的，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大喇喇坐在他的窗户外面。

　　好在二楼的窗户没有安装限位器，钟行情二话不说，推开一侧窗户，快速抓住了男生的胳膊。

　　他的面色瞬息万变，但钟行情觉得自己的情绪平稳极了，连大喘气都没有。

　　他的另一只手也搭过去，环着男生细窄的腰，将人连拽带抱地拖进了房间。

　　盛嘉淮自然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没站稳，团在一起跌到了地板上，虽然不疼，但盛嘉淮还是虚张声势地叫了两声。

　　钟行情将要松开的手果然又迅速捏紧了，扶着他问：“哪里疼。”

　　盛嘉淮却在地板上打了个滚，逃出对方的怀抱，双手向后撑地，以半坐起的姿势，微微抬着下巴看向钟行情，表情肆意，又似乎带着点嘲弄。

　　钟行情坐在原地，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盛嘉淮先移开了目光，嘴角勾了勾，那抹嘲弄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一点。他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又回到窗前，将窗户完全打开了。

　　“你在做什么。”
　　钟行情终于开口问道。
　　虽然觉得气氛怪异，但他自问并没有哪里亏欠盛嘉淮，更不明白他的嘲弄从何而来。

　　“看星星。”
　　盛嘉淮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那里有一株长势茂密的五角枫。

　　大清早的哪里有星星。
　　钟行情的目光沉了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男生在没事找事。然后他就注意到，男生在往下看。

　　他也走过去。
　　清晨的阳光和煦明亮，穿过五角枫的叶隙，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虽然这个影子挺像星星的，但需要特意爬墙越窗地来欣赏吗。钟行情想了想，努力找了个话题：“五角枫在这里确实不太常见。”

　　盛嘉淮笑了一下说：“我在等五角星。”

　　叶序与黄金角。
　　钟行情愣了一下。

　　黄金角是指植物茎上的叶片排列方式遵循的一种规律，每片叶子与上一片叶子之间形成约137.5°的夹角。这个角度来自黄金比例φ≈1.618，是植物为了最大程度地接受阳光，而在亿万年演化中找到的最优解。

　　如果光线以接近水平的角度穿过五角枫的树冠，叶片之间的缝隙恰好可以排列成一个五角形的透光区。光从缝隙穿过，落在地上的光斑不是圆的，而是五角。

　　光斑本应该是圆的，但此时缝隙尺寸和光的波长接近，衍射开始起作用，五角形的孔就会产生五角形的延伸图样。在加上这里是北纬41度，五角枫高大茂密。

　　配合二楼的高度，只需要等到太阳高度角在8°—12°之间，就能看到最为标准的五角星树影。钟行情看了一眼时间说：“五角星要等九点半之后才会出现。”

　　而第三轮的比赛时间在八点。

　　“是啊，就是这么不凑巧。”
　　盛嘉淮微微偏着头，眼皮下垂，情绪尽敛，看着钟行情。

　　钟行情的目光倏然一闪，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盛嘉淮。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盛嘉淮是一个明亮无畏，直白勇猛，非常会耍赖皮但又聪明认真的小少爷。而从刚才开始，对方就带着某种情绪。钟行情只能无奈道：“你想说什么。”

　　“你这么聪明，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吗。”盛嘉淮似乎就打算这么绕圈子下去。

　　钟行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说道：“我们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说过话，而你一见面就对我表现出某种负面情绪，显而易见，要么你掌握了演技，诚心向我炫耀一下；要么就是，你在这两年里对我产生了某些误会，由此生出了一些偏见。”

　　盛嘉淮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犹疑。
　　钟行情微微耸了一下肩说：“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了某些误会。”

　　盛嘉淮不太满意钟行情这种理智的态度，但他没有恼怒，只是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审视着钟行情的表情，然后移向室内，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房间里几乎没有钟行情的私人物品，唯有书桌前放着笔和平板，意味着刚才有人正坐在这里。

　　嗯，那支笔。
　　盛嘉淮的目光闪了闪。
　　似乎有些得意，又似乎是嘲弄。
　　他说：“这支笔好用吗。”

　　“挺好用的。”
　　钟行情也看了一眼那支笔。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支笔有市无价，但为此特意去纠结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情谊，抑或为此辗转难安，穷极思绪要给予回赠，未免又过于小题大作了。

　　随即他就听到男生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删了好友。”

　　原来如此。
　　一瞬间钟行情竟然产生了些微复杂的情绪，似乎抓到了对方在嘲弄什么。好像如果不是因为某一方的好友被删，他们确实能将关系继续维持下去。

　　钟行情说道：“我没有删。”

　　“我想找你聊天，但是你已经不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了。”盛嘉淮力证。

　　钟行情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联系人说：“我还有你的号码。”

　　“……”
　　盛嘉淮没有钟行情的号码，这也是他恼火被删好友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时钟行情用来联系学员的号码并不是他自己的，只有给盛嘉淮发定位时用的账号是自己的。后来两个人朝夕相处，没有再电话联系过，都忘了这茬。号码归还时，钟行情看到了通话记录，就顺手把盛嘉淮的电话保存为联系人。

　　这个保存之后再也没有拨打过的号码，突然成了钟行情的最佳证据，盛嘉淮哑口无言，只能撇了撇嘴。

　　“还有要向我问罪的吗。”
　　钟行情问，眉毛轻快地跳了一下。

　　盛嘉淮撩起眼皮，相当不满地说道：“你只比我大两岁。”

　　“嗯？”
　　这也能成为指责的理由，钟行情不理解。

　　“我当时还以为你比我大四五岁，结果才两岁，根本就是同龄人啊！”盛嘉淮的声音不由提高了许多。

　　钟行情更不能理解了，眨了眨眼说：“……我早熟。”

　　盛嘉淮把头撇向一边，留给钟行情一个后脑勺。他还是想嘲笑自己，可是他不想让对方知道了。他以为两个人只有两岁之差，但很明显钟行情不这么认为。

　　钟行情的气质相当能骗人，疏离稳重，所以容易让人忽略掉他在相貌上的稚嫩，这两年尤是如此。

　　钟行情伸手碰了碰盛嘉淮。
　　盛嘉淮回头，不满地瞪了一眼：“干嘛。”

　　有些无理的反应，但钟行情竟然觉得蛮有意思的，甚至有些可爱了。

　　“恭喜你成为职业九段。”钟行情说。

　　盛嘉淮一愣，神色微赧说道：“你看了比赛？”

　　钟行情点点头。
　　两个人虽然不联系，但盛嘉淮的比赛多，偶尔还会有点热门话题。

　　两个月前，盛嘉淮和芈也青的冠军之战预告刚出来，立刻就登顶热搜，好久没见面的业余六段学长甚至特别来找钟行情，拉着他一起去围棋社看大屏直播。

　　盛嘉淮和芈也青是竹马密友，也曾一度并肩作战，胜率极高，由此被称为“京都双子星”。但今年盛嘉淮签到申江围棋俱乐部之后，就有人预测两个人要成为对手。

　　芈也青的人气一直更高一点，主要是他的曝光多，除了学业只专注围棋这一项运动。而盛嘉淮基本只有比赛时才回国，打完比赛就跑，围绕着他的议论褒贬不一。但关于两个人谁的棋艺更好这一点，争议始终不断。

　　虽然芈也青先一步达到职业九段，但他本来能够参加比赛的机会就更多。而盛嘉淮的围棋比赛要是和马术比赛的时间撞上了，只能二选一。

　　所以盛嘉淮和芈也青的决赛之战，不仅收视率创了新高，话题也屠榜了好几天。而最后是盛嘉淮打出妙手，瞬间扭转局面，迅速拿下冠军，达到职业九段。这一时刻，钟行情是亲眼见证的。

　　听到钟行情看了决赛直播，盛嘉淮的面色这才恢复了正常，果然装模作样不是他的风格。

　　钟行情应该趁机质问对方，怎么从来没提过赛马的事，但显然针锋相对也不是他的风格。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想看随时能在网上找到视频。

　　盛嘉淮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集合去赛场了。他嘟囔了一句“比赛见”，随即就往外走。

　　钟行情的声音追上他：“你在第九步做的决策，虽然让你在第二十步就快速实现了盈利，但如果走到第三十一步，资金链会断。”

　　这种打法是盛嘉淮的对弈风格，虽然勇猛彪悍，但对手要是找到破解之法，完全可以反败为胜。而在当前的比赛里，AI在判定得分值时，只根据规则计算到第三十步。钟行情推测，这应该也是盛嘉淮根据规则制定的战略，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根据以往的赛事安排来看，第三轮极有可能是实验设计，这种险招不能再用了。”

　　“你说的对。”
　　盛嘉淮没有反驳。
　　他挠了挠头，有点散漫地说：“第三轮是我的短板，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正如钟行情所料，当前宇宙材料的主要应用领域是医疗方面，所以每一届都会有一轮比赛是高度和医疗有关的。去年出现在第四轮的决赛，而今年第二轮是企业建设，那么第三轮的实验设计多半是某个病例研究了。

　　比赛现场，每个队伍都领到了一个躺在治疗舱里的“患者”。这位患者因为某种星际材料植入物诱发了慢性炎症，身体机能出现异常，治疗舱的显示屏上各项数据都是红色的。各队需要设计一套治疗方案，并应用到患者身上，对应的数据变成蓝色，即为有效，变成黄色，视为不确定，红灯闪烁三十秒以上，患者病危甚至死亡，团队出局。

　　这轮比赛还有个更具看点的设计。

　　治疗方案设计好之后，正式治疗之前，各队可以随机抽取其他团队的方案，在限定时间内阅读之后，给对方设置一个障碍。比如某个治疗环节突然停电五分钟、手术刀找不到了之类，算是模拟现实中的突发状况。这种突发状况并不会提前公布，各队只有在实施治疗的过程中，遇到了才会猜到是个损招。

　　钟行情团队的治疗，全程都很顺利，以至很多人怀里他们到底有没有遇到突发意外。直到第三轮比赛结束，赛事组公布了每个团队遇到的突发状况，大家才看到钟行情团队应该遇到的突发状况是药物失效，但钟行情团队根本就没用那个药。

　　那是钟行情针对这个环节特意设置的障眼法。

　　而盛嘉淮团队……遇到的虽然是最常见的停电意外，但整个治疗过程险象环生，红灯和黄灯此起彼伏，时而亮成一片，全程处在出局边缘，最后侥幸垫底晋级。

　　钟行情知道这是盛嘉淮的短板。
　　且不说盛嘉淮还没升入大学接受更系统的专业教育，当年在暑期班的时候，盛嘉淮就很明显地对星际材料的分子生物学特性更感兴趣。

　　第四轮，十二支队伍进入决赛。

　　两两对决，周期依然是三天。第一名的钟行情在第一场就和最末的盛嘉淮相遇了。

　　决赛是双盲假设对决，评委现场给出场景和数据，由两队独立分析，提出一个可证伪的假设，并设计一套能验证该假设的关键实验，通过系统模拟运行后返回结果。

　　最后，两队互相拆解对方的方案，规定时间内完成阅读，并指出逻辑漏洞、未控变量或替代解释。评委则根据自身方案质量和拆解对方方案的能力这两项打分，总得分即为两项之和。

　　这是盛嘉淮的强项，但他剑走偏锋的风格早就让钟行情看穿了。

　　最终盛嘉淮团队获得了第七的名次。
　　这个名次不能说不好，从团队的实力来说，反而是个不错的成绩，只是不知道拿了那么多冠军的盛嘉淮会是什么反应。钟行情站在比赛席上，朝着男生的方向看过去。五个平均年龄16.8岁的少年，肤色各异，因为拿到第七名，个个都兴奋到五官变形，抱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钟行情不由也勾起嘴角。

　　两个人已经重新加了好友，但之后盛嘉淮再也没有联系过钟行情。哪怕钟行情拿了第一，他也没发一句恭喜。

　　返程前的最后一晚，钟行情在爆满的道贺消息里仔细翻找，确认确实没有之后，他点开盛嘉淮的头像，看到男生的最新动态已经在机场，文字却是一句：唯一的遗憾，没机会看星星啦。

　　……真是。
　　钟行情不由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收拾完，将行李送到车上之后，钟行情又返回房间。他推开窗，看着窗外微微摇晃着树叶的五角枫，守着时间，看准时机，拍下一张正正好的五角星倒影。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盛嘉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