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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入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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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淮从来没记住过这个前联姻对象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能参加盛家的家宴,传递的信息很不妙。
盛丙樵的九个子女,能一直和他一起坐主桌的只有老大盛家耀和老九盛宁湘。其他人要想坐主桌,得阶段性地做出些亮眼的成绩出来。老二盛嘉兴时不时也能坐主桌,但这次显然表现得不如老四盛嘉庭。
主桌的人一一落座,盛丙樵的右手起,是周婉茜和盛宁湘,左手起是徐则恺,隔了一个座位才是盛家耀、盛嘉耀的妻子何言,以及盛嘉庭。其他的人也在这时纷纷入座,盛嘉淮正觉得主桌今天的局势有点诡异呢,就见盛嘉庭过来对他说道:“老头让你俩过去。”
“哈哈。”盛嘉淮假笑,“不会还要我坐林则徐旁边吧。”
“林则徐?”盛嘉庭沉默了一下,“他也配?”
盛嘉淮也沉默了一下:“那……徐则林?”
盛嘉庭无语了:“随便吧,记得姓徐就行了。”
盛嘉淮无奈了。
他觉得自己终于吃到了性格随便的苦。刚才坐下来时,就应该坚持让盛宁溪挪一下位子的,有人是真要拆鸳鸯啊。他默默看了一眼钟行情,对方的神情倒是依然平淡从容,仿佛没把这点事放在眼里。
不争不抢只会让别人对你又踩又抢。
盛嘉淮跟着盛嘉庭走到主桌那边,正要开口,就听见身旁传来钟行情的声音:“盛董,我和小淮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就让我们还坐在一起吧。”
所有人都深感意外地抬头,看向这个他们曾经瞧不起的年轻人。
盛嘉淮的耳朵一热,心脏不由地咚咚狂跳了起来,他也转头看向了钟行情。年轻的泛生命科学博士神情平淡,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工作和性取向对于眼前的一家之主来说,都是那么的大逆不道。
盛丙樵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坐吧。”
周婉茜立刻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拉着盛嘉淮的胳膊说:“淮淮,你们俩就坐我旁边吧。”
盛宁湘默不作声地起身,面无表情地换到了盛嘉庭旁边,她似乎对谁都毫无兴趣,眼神始终都是放空状态。
盛嘉淮和钟行情入座之后,盛丙樵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是家宴正式开始的标志。管家立刻指挥佣人呈上热菜,片刻功夫,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美酒佳肴。
徐则恺率先给盛丙樵敬了杯酒。
“则恺,”盛丙樵开口道,“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给我们做个老师,讲讲你们祥茂对星际材料的看法。”
盛嘉淮撇了撇嘴。
老登真是贼心不死。
他今天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特意在徐则恺旁边留了个座位,要给钟行情难堪。但钟行情以小辈身份先开了口,座位而已,让盛丙樵不好拒绝。在座各位还能有谁比钟行情更有资格谈星际材料,但盛丙樵偏不问钟行情,偏就要把他的歧视贯彻到底。
盛嘉淮敢打包票,这个姓徐的对星际材料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他呢。他可是完完整整把《联合国星际资源开发与研发公约》看完的人!
“伯父说笑了,您对星际材料的看法向来一针见血,我哪敢班门弄斧。”徐则恺谦虚道,“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位研究星际材料的博士呢。”
徐则恺打了个太极。
既捧了盛丙樵,又让钟行情进退两难。
众所周知,盛丙樵强烈反对星际材料的应用,任何人都可以顺着他的观点发表意见,唯独钟行情不能。而钟行情今天一旦和盛丙樵在观点上产生冲突,势必会对钟行情与皞盛集团的关系产生极大的影响。
盛丙樵果然笑着摇了摇头说:“小钟是研究星际繁衍的吧,跟咱们聊的材料应用不是一回事,算了,不为难他。”
看似替钟行情解围,实际将恒势的产品贬得一文不值,更直接表示钟行情不懂就别开口。
盛嘉淮要把酒杯捏碎了。
然而钟行情却慢条斯理地说道:“盛董说得对,繁衍工程和材料应用确实不同。不过,星际材料在生物适配方向的底层逻辑,恰好需要材料学和遗传学交叉验证。”
“可是我看恒势的产品,只是用了一些很浅层的星际材料应用技术,甚至称得上哗众取宠了,哪里有什么底层逻辑。”盛丙樵冷冷说。
恒势产品一经推出,就备受市场欢迎,这是李舟的策略。钟行情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到李舟,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望着徐则恺说道:“恒势已经是祥茂财团的了,恒势产品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样的,还请小徐总指点一二。”
好家伙,还能这样耍赖皮。
盛嘉淮觉得好笑又无语。
是啊,恒势已经卖了啊,现在跟钟行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对前任指指点点确实不太好哈。
“呵呵,钟博士可真有意思。”
徐则恺皮笑肉不笑地说。
祥茂财团对恒势的收购,手段是祥茂一贯用的成果收割。这个手段是一把双刃剑,好处是到手就能盈利,坏处就是没有深入研究的根基,人才储备不够,未来发展不明朗。
徐则恺不能说祥茂的决策是错了,但显然也不能当着盛丙樵的面去吹嘘。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收购恒势,只是祥茂产业布局的一环,能更好地接收一些市场反馈罢了。”
“不愧是祥茂啊,有魄力!”
盛丙樵终于举起了酒杯。
主桌的人也跟着举起酒杯,其他桌的人纷纷效仿。盛丙樵说道:“家宴嘛,大家随意一点。”
盛嘉淮瞥了一眼钟行情面前的橙汁,心里默默咂了一下嘴。竟然真的不喝酒了啊。
家宴之后的进程,和以往大差不差。
你敬我,我敬你,这个找盛丙樵表忠心,那个谄媚着巴结盛丙樵。说是团圆之宴,不如说是盛丙樵的皇帝筵。
依照惯例,家宴之后任何人都可以留宿庄园。毕竟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说,平时各忙各的,能有这么个固定的时间用来维系感情挺好的。
来之前,盛嘉淮就跟钟行情说过这一点,而钟行情也主动提出了留宿。
那时盛嘉淮问:“罐罐一个人在家吗。”
钟行情说:“他去我爸妈那里了。”
盛嘉淮第一次听钟行情提到父母,愣了一下,但也没继续问。倒是钟行情解释道:“平时我比较忙,都是我父母在帮忙看孩子。”
总之钟行情就这么留宿在了庄园。
盛嘉淮把钟行情领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才想起来钥匙还在盛嘉庭那里。钟行情奇怪道:“你们家还在用机械钥匙?”
“嘿,老头觉得机械钥匙更安全呗。”
盛嘉淮喝了点酒,把钟行情按在门口不动,自己摸着墙去找盛嘉庭。
盛嘉庭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房门紧闭。盛嘉淮蹲门口给盛嘉庭打电话,没人接,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开门声,他刚抬起头,就见一把钥匙落进怀里。
“四哥。”盛嘉淮嘿嘿笑,“好久不见。”
“你还知道找我呢。”
盛嘉庭依旧阴阳怪气。
“嘿嘿,四哥。”
盛嘉淮忽略掉盛嘉庭的口气。
“我以后不回盛家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被盛嘉庭大力地握住了胳膊。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盛嘉庭怒斥。
盛嘉淮心里一震。
盛嘉庭虽然总冲他发脾气,但他还没见过盛嘉庭露出这种表情。可这个念头并不是他的一时兴起,在家宴上见识了盛丙樵的态度之后,他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他只是觉得,盛家只有盛嘉庭值得他来告别。
盛嘉庭凑到盛嘉淮的面前,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会真觉得钟行情是——”
然而不等盛嘉庭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平稳而低沉的声音:“四哥。”
盛嘉庭慢慢松开了手。
他看着钟行情慢慢走近,看着钟行情紧紧扶住盛嘉淮,看着钟行情说道:“小淮喝了点酒,我来接他。”
盛嘉庭没有再说话,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盛嘉淮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三分酒意瞬间就退去了两分。他讪讪回头看了一眼,觉得盛嘉庭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的。
盛家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套间,区别只有布局和面积大小。盛嘉淮的房间近一个月没有人住,倒是依然纤尘不染。钟行情一进门就发现了,他问道:“你的房间是定期打扫吗。”
“是啊。”盛嘉淮说,“谁打扫的都有记录。”
“那张私人银行的身份卡,你在哪里找到的。”钟行情又问。
“哦,这里。”
盛嘉淮走到床边,把手伸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钟行情也走过去,伸手去摸那个夹层。夹层并不像刻意设计的,倒像是清洁死角。他问道:“这个房间的家具,用了多久还记得吗。”
“应该一直在这里吧。”
盛嘉淮挠了挠头发说。
钟行情点了点头。
虽然盛嘉淮一直说他是盛家的食物链底层,最不受重视的那个,而盛丙樵也有着重男轻女的名声。但钟行情今天和盛宁溪聊了几句发现,情况并非如此。而从盛嘉淮的房间布局和装修也可看出,盛嘉淮的物质待遇并没有多差,至少这些家具都是极其华贵的材质和做工。
盛嘉淮喝了点酒,整个人困顿又迷糊。钟行情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道:“别想了,先睡觉吧。”
“……哦。”
盛嘉淮其实在纠结一件事。
今晚是和钟行情一起睡呢还是分个主次卧。
结婚归结婚,表白归表白,他俩还没真睡一块过呢。
盛嘉淮纠结着去洗漱,纠结着洗漱完,出来就见钟行情已经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工作了。靠,这什么精力……盛嘉淮也就不再纠结,自顾倒头,三秒就睡着了。
钟行情处理完工作,大脑腾空,毫无困意,他抬头眺望着庄园夜景。
很早以前,他就想来盛家了,只是一直没有恰当的机会,而这次,可能是唯一的机会。钟行情捏了捏眉心,鱼已经养好了,鱼真的养好了吗,他不确定。他不喜欢“为你好”三个字,所以才一直没有对盛嘉淮说出实情。
可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了,他还要去蒙住盛嘉淮的双眼吗。
他只能等着,看盛嘉淮愿不愿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