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决裂 慕容荒雪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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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皓月带着雷师冲出帝都，向北行了数十里，停在羯水南岸。慕容皓月下令士兵排好阵型，防御御林卫突袭。他抱着伤势严重的慕容荒雪，他不敢碰弟弟的伤口，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放在地上。
“林玉之！”慕容皓月大声叫道。
一个身披轻铠的少年慌忙跑过来，他带着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些药和银针。他大致看了慕容荒雪的伤势，用银针封住伤口。
慕容皓月问道：“伤势如何？”
名叫“林玉之”的少年回道：“还好没有伤到心肺，属下能够将五皇子的伤口缝好，不过要痊愈就要等很长时间了。”他一边说，一边用针封着慕容荒雪的伤口。
“可是，我们等不了太久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慕容皓月回过头，那个人是张文唐。他神色匆匆，刚从队伍后面快马赶上，他道：“御林卫一直紧跟我们，我们不能长时间停留。”
慕容皓月点了点头，可是他仍然抓住慕容荒雪的手，不愿放开。
过了很久，慕容荒雪抽走慕容皓月紧握的手，他把头转向一边，道：“你走吧。”
慕容皓月心里一阵感伤，他道：“你会恨我？难道就没有机会再原谅我了？”
慕容荒雪道：“是，你不再是我认识的三哥了，你变了太多……”
慕容皓月冷冷看着自己的弟弟，也不再说话。
他知道雷师和他的出现，已经迫使自己和任何人都站到了对立面，一切都无法挽回。
张文唐拉住他的衣角，道：“殿下发话吧。”
慕容皓月沉思片刻，站起来，大声道：“全军听令，华辰，你留下来，直到五皇子伤愈再来梁州和我会合。其余人，随我继续北上！”
一个少年将军出列，向慕容皓月行了军礼，他把慕容荒雪抱在马上，自己徒步向西边走去。林玉之和另外五六个人跟着他，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慕容皓月看着他们离开，对张文唐道：“我的弟弟，会恨我一辈子，可是这就是乱世啊，我却放弃了所有，只是去为了那个皇位……”
张文唐道：“殿下没有错，只是这样的形势，已骑虎难下了。”
慕容皓月摇了摇头，继续道：“终始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张文唐道：“殿下不必顾忌太多了，毕竟是乱世的人……”
慕容皓月惨惨一笑，道：“不必顾忌太多？我已经舍弃了一切，我的弟弟，我的父亲、母亲、妹妹……我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仰天怒吼一声，策马飞奔起来。
张文唐他们紧紧跟着他，这支身披黑甲的骑兵像是一条黑龙，迅速地向北方飞去。
左师轻轻阖上房门，他抚摸着粗糙的篱笆，心里有些舍不得。不过，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继续隐居于此，因为那个牵扯他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轻轻道：“但愿，我放下剑的时候，还能回来……”
他转过身，跃上早就守在门口的白马，再也不看这个陪伴他许久的地方，慢慢地离开。烨川只是他最早，也是最初的梦想，就像一个人总是慢慢要长大一样，他最终也将真的离开。少年时所有的约定、誓言，他突然想起曾经一起喝酒的男人，他总是那么地刚朗，似乎所有的苦难他都能自己扛起。他记得他们之间定下的莫逆的誓约，无法违拗，可是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不会对自己勃然大怒？
——慕容长夜。
“这个你想守护的国家，是不是真的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能够迎来太平？还是会立刻分崩离析……我必须出来了，我们的约定，到了现在，我还是违背了吧？我也想一个治世，不过，我得亲自去争取……这是我的使命。”
“长夜，我和慕容皓月所定的未来不同，已不再是你渴望的治世了，那……只有征伐……对不起……”
大雨一直下了半个月，七名身穿黑甲的少年悉心看护着慕容荒雪，他们一面躲着御林卫的追杀，一面又想尽各种办法去医治慕容荒雪。
慕容荒雪早就清醒，他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林玉之认真检查过他的伤口后，长舒了口气，道：“殿下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只要休养三个月，基本能自由活动了，骑射是不成问题的。”
慕容荒雪没有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林玉之晒晒一笑，他知道这个皇子的脾气，道：“我知道殿下也恨三皇子所做的一切，可是正如同那些可以和你出生入死的人一样，我们早就决定去守护三皇子。我是军人，总会为了一种信念而马不停蹄，甚至随时去死。早在太子爷在世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立誓要跟三皇子了，因为这天下是无法等待和平的。太子爷费尽千辛万苦，还是失败了，谁都希望这一切能够挽回，可是田氏早就削减了辰州的军备和粮草，她早就在逼着太子爷死了。这样的乱局，这样惨淡的国家，怎么去保护？太子爷想得太简单了……平心而论，我们更相信三皇子所说的，天下的一切，不能靠别人给，我们有能力去夺回来……所以，请不要再责备三皇子殿下，也只有他才能拨开满天乌云……”
慕容荒雪嘴唇微微一动，终于道：“……大哥为了天下出生入死的时候，三哥却开始建立自己的军队，开始想夺走这个家了……”他不再说话，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林玉之还想说话，一个少年将军已经过来，他向慕容荒雪行了军礼，道：“殿下，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送殿下先去辰州。只有到了辰州，才能依势而行，况且守国将士也能保护殿下。”
慕容荒雪凄凄一笑，他道：“我哪也不去，你们都跟我三哥走吧，我回帝都……”
众人大吃一惊，林玉之也不顾礼节，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殿下不行，你不能回去！妖后会杀了你的！”
慕容荒雪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平静地看着他们，道：“你们还有信念，不如就去为了施展那个理想奋斗吧。我的母亲，我深爱的女人，现在应该已经死去了……我是个背负太多杀戮的人，我该回去了，那里确是我的终点……”
他说得很决绝，虽然肩上的伤仍然痛彻心扉，不过也比不过这几日心中想到死去的人。
——慕容荒雪，你一心刚烈，却又能保护得了谁？
众将军都在慕容荒雪面前深深跪下，可是他却没有理会，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五皇子殿下——”
“殿下——”
名叫华辰的少年将军一拳打在柱子上，他咬碎银牙，道：“殿下，我跟你回帝都去！”
其他人纷纷道：“华将军要去，我等一同前往。”
慕容荒雪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道：“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这是我的命运，和诸位无关。毕竟这天下，还有许多是要我独自去面对的……”
慕容荒雪骑上一匹马，一抖缰绳，迅速跑开。
林玉之抓住华辰的肩膀，道：“华将军，我们快跟上去吧！”
华辰一挥手，拦着了他们，他满脸泪水，道：“我们走……回梁州！”
“可是……”
“这是军令！”华辰怒吼，他跳上马，把长枪一握，向着慕容荒雪离去的方向，行了军礼。
“五皇子殿下是决心赴死的，我们无能为力，可是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其他人随着他都翻身上马，催马奔向北方。
帝都。
慕容荒雪闭上了眼睛，任凭马慢慢向前走着。
——曾经这里有我的一切，深爱的人，我的父皇，我的母后，我的哥哥……原来以为天下就这么大的地方，爱和恨都不过是少年的意气行事。以为天亮后，黑夜里所有的伤都会痊愈，以为这个天下总是父皇和哥哥撑起来的，却从来没有想过，天塌了，该如何……
慕容荒雪渐渐睁开眼睛。
他已经来到帝都的城下，那昏暗的天，昏暗的城池，就像是一座牢笼，禁锢了一切的幸福。城楼上戍守的士兵大声嚷了起来：“五皇子回来了？”
“他不要命了？”
有的士兵哭着向他摇头，道：“殿下，您走吧，不要回来……”
可是，那些话，慕容荒雪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回来就是要对端颐妃，和所有恨他的人说：“我的劫难，我不会像懦夫一样去躲着，我回来了，不是生，而是为了死……”
城门缓缓打开，全副武装的御林卫手持刀剑把他围住。
慕容荒雪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只是静静地骑着马，慢慢行着，他看到那些士兵当中有很多都很面熟，周围的街道上也来了很多人，大多都看着他哭了。他心里很乱，索性抬起头，只是看着天空。
——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何时才能真的清净……
一支黑压压的骑兵终于赶到梁州城下。
慕容皓月抬起头，看着这个他初次来到的地方，不由感叹北方的苍凉：连绵的山势在这里逐渐成了一些平原，不远处就是波涛汹涌的鹿河，水势宏大；梁州城显得残破不全，石墙上多是箭矢伤过的样子。他拍了拍城墙，微微一笑。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城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里面有许多人快步走出来，最前面的人几乎大步跑上前，他拉住慕容皓月，端详片刻，紧紧抱住。
“萧景——”慕容皓月抓住这个男人，他只有不尽的感激：多费他心血，竟是为自己争取了梁州作为征伐天下的基石。
萧景笑了笑，道：“幸好我没有让你失望，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慕容皓月挣开怀抱，他一拳轻轻打在好友的胸口，道：“将来我会还你的。”
萧景摇了摇头，他不再多说。
慕容皓月穿过他，和梁州牧杨予见了面，一些梁州的将军和参军都依次拜见慕容皓月。
萧景和张文唐看着慕容皓月进城，张文唐道：“你到现在可是比我强得多。”
萧景道：“我不过是做些杂活，真正的厉害，还得看你的了。”
两人同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