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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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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刚过，天色还未完全亮。这种时候的叫起对于夏日都贪睡的霍明惜来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痛苦！
不过好奇心是一切力量的来源，这一次贪睡的霍明惜却难得的精气十足。不用栗香三催四请自己就从被窝里骨碌了出来。引得栗香摸了半天她的脑袋，口中絮絮叨叨：可别是梦行症吧。
霍明枞带着两个侍从，三人骑着马与马车并排徐徐前行。冬日清晨的街道十分冷清，只有卖包子、汤水的早点铺子有一点人气。马车行至莲辉山山脚的时候，周围渐渐嘈杂热闹起来。
寺庙的香火不会因寒冬将至而减弱，尤其是有名、灵验的寺庙。钟鸣寺便是这么一座名声在外，香火长续的寺庙。寺院位于渊城西城外的莲辉山上，坐北朝南，俯瞰渊城。寺庙分钟、东、中、西三路。中轴线上建有大雄宝殿，龙王殿，观音殿。东面建有方丈院、辉清阁，宁心堂等，庄严肃穆。西路多为和尚们起日常居受戒之处，一般不对外人开放。
据说当年后蜀世祖的长女，东丹公主在丈夫逝世后于此寺出家。后蜀时期的皇帝及后妃也多信佛理，故而朝廷多次拨款修缮寺庙，钟鸣寺才有了如今的规格，成为渊城第一大寺。
虽前来拜佛许愿的人络绎不绝，但高官贵人毕竟与平民百姓不同，明枞一行人刚到寺庙门口，便有小僧亲自迎接，带他们从侧门进了寺中。
霍明惜也听说近来钟鸣寺香火兴旺，来的人多，但看见门槛外百姓们正排着长龙去进寺上香，又见殿阶前的两个大香炉中插着上千只燃香，烟雾缭绕。不免有些奇怪，“近来寺中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人这么多？”
“施主有所不知，近来主持在殿中讲经传道，有许多虔诚之人前来聆听教诲。两位施主请。”
以往这个时辰上香之后，小僧便会领着施主前去辉清阁用些斋饭。但此次兄妹二人早有安排，便在上香之后匆匆赶回城中。马车停在西城的中心之处，明枞便给了银子让几个人先找个地儿歇歇脚午后再来此处汇合，明惜也让栗香去街上转转，随后去茗香楼等她。
茗香楼在西北两城的交汇之处，人员繁杂，好不热闹。兄妹俩到得早，便选了二楼临窗的雅间，那里阳光直照，屋内温暖亮堂。明惜虽能出府，但几乎很少在这种地方吃饭。她倚在窗棂上，新奇地瞧着街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几个妇人在摊上挑选脂粉，一群孩童在巷中嬉戏打闹，好不热闹。
忽然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三位男子牵马朝着茗香楼走来，为首的男子身着象牙白色镶着金边的袍子，五官分明，略带英气，不是那日的古怪公子又是谁？！但他今日身上的霜色斗篷却衬得他文雅彬彬，给人一种高贵清华之感。她回头看了眼二哥，见他正坐在那边的席上凝神品茶，抿着嘴回到了位子上。
楼下眼尖伶俐的小二早已迎出门，颜叙时一提明枞，便有人引着他上楼来了雅间。还未进屋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那位一脸坏相公子的公子怎么还没到……”
一脸坏相……是在说他？他下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脸，明明是容貌俊雅，眉清目秀好不好。
他推开门，一眼便瞧见了那日偶遇的姑娘，她和霍明枞一齐起身，从容淡定，一点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窘态。
“二位久等了。”
两位男子抱拳作揖，霍明惜只微微福了个身。然后就听见自己兄长语气悠然地说：“也不算白等，刚要了壶上好的雨花茶。这不，刚刚品完。”
霍明惜心里想笑，原来二哥在外也是如此“令人讨厌”。她抬眸瞧了瞧那人，果然一脸无奈之色，奈何自己在场不好发作，想起自己也算半个做东的人，便说道：“咱们都坐吧。”
颜叙时与他俩相对而坐，刚坐下整理好衣袍便对着门口喊道：“小二，再上一壶雨花茶来。”
那小二面露为难之色，“客官，咱们这儿的最后一壶上好的雨花刚刚已经被这位客官点了。要不您尝尝毛尖？”
颜叙时气结，看着对面二人强忍的笑意，大手一挥：“那就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然后选七八道你们这儿的招牌，再拿壶温酒。哦，对了，要一道芙蓉醉虾。”说完气鼓鼓地瞧着霍明枞，看不让你荷包大出血！
“得嘞——”
“咳……”霍明枞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清了下嗓子说道：“你点的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啊，我可是从昨儿晚就没吃饭，等着你这顿呢。”颜叙时双目斜飞，扬着脸说道。
“哦，那你一会儿可多吃点，不然太亏了。”
“那是自然。”小二已将一壶沩山毛尖对了上来。他将三人的茶盅斟满，目光看向霍明惜，轻笑道：“在下与这位姑娘倒是有缘，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还不知姑娘芳名……”
霍明惜想起上次他就愣头愣脑地问自己闺名，面有愠色，对旁边的明枞说道：“那就请做东的人介绍介绍吧。”
霍明枞觉得甚为有理，于是执着茶盅说道：“你们二位之前已经见过了，这次吃饭呢，一是为了答谢齐公子帮我照顾‘丝墨’。”
颜叙时满意地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
“同时呢——也是为了满足霍大小姐的好奇心。”霍明枞故意拉着长音。颜叙时一直带着笑意的脸突然僵住，口中茶水差点喷出：“霍……霍大小姐？”他惊讶地看着对面那张傲然微嗔的脸，“你是……他的妹妹？”
“怎么，让齐公子失望了？”霍明惜接过话，语气柔柔弱弱。
“……不是不是。”颜叙时舌头有些打结，随即打了下霍明枞，尴尬地说道：“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啊。”
“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想法。”霍明枞耸着肩，语气无辜。
颜叙时吃了哑巴亏，狠瞪了一眼他。然后略带歉意说道：“在下无理，不知姑娘是霍府的千金，刚刚言语冒犯了。”
“不敢当。”霍明惜轻哼一声，侧过身去。
正巧小二端了壶热酒，几道热菜也陆续端上了桌。颜叙时斟满酒，举杯敬霍明惜，正色道：“在下敬霍姑娘一杯，之前言语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光敬酒是不是诚意略显不足啊。”霍明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添了一把柴火。
“……”颜叙时怒瞪，眼神恨不得在霍明枞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但是自己把人家千金小姐当成了风尘女子这确实是有点过分，只好说道：“这顿饭在下请客，当为姑娘赔罪。”
“这下诚意差不多了。明惜，不知者不怪，咱们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霍明枞语气老练持正，听得霍明惜直想笑，再低头看看七八碟珍馐佳肴和对面一张涨红的脸，终是没忍住，掩嘴偷笑起来。
颜叙时见她笑了方知自己又上了霍明枞的当，作势就要打。霍明枞左手一挡，右手夹了一块鲜椒鲽鱼放入口中。“恩，还是热的鲜滑。明惜你尝尝。”
霍明惜也不是扭捏女子，既然话说开了，她便来打圆场，“咱们快吃吧，这菜凉了就不好了。”
看着满桌的菜，想起刚刚的豪迈挥手，颜叙时内心在流泪，荷包在滴血。对着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剥虾壳的人腹诽道：看我下次怎么坑你的。
好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咒怨，霍明枞饮了口酒，“齐兄多吃点吧，再瞪眼睛这芙蓉醉虾就只剩壳子了。”他再一看，霍家兄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剥自己的第二只虾了，这芙蓉醉虾一共只有六只啊……于是干脆认栽，埋头专找值钱的下手，怎么着也得把自己肚子喂饱……
酒过半酣，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颜叙时问道：“那日霍姑娘怎么对‘丝墨’这么在意？”
“二哥从来都不让人碰那匹马。所以那日见你牵着我才会觉得奇怪。”喝了几口酒，明惜也放开了些，声音清亮而愉悦。
“还好意思说，姑娘家哪有那么多好奇心。”霍明枞在一旁嗔怪道。
霍明惜撅噘嘴，表示受教了。忽然眼睛一瞟，看见迎面走来一位姑娘进了他们对面的雅间，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不过吸引她的不是那位姑娘，而是那姑娘发髻上的一对碧玺金簪。通绿的水头儿圆玉由四片金叶包围，外镶三刻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玉珠，甚是精巧。
“看什么呢？”霍明枞给她夹了菜，发现她一直抿着嘴聚精会神地朝着门口看。
“哦……没什么……”霍明惜低头吃菜。
颜叙时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见雅间对面的屋内坐着位姑娘，背对着他们。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姑娘起身含笑对到了对面。姑娘的头上戴着个珍珠弯月金梳，那珍珠颗颗浑圆，她侧对着窗，阳光洒进屋子映得那支金梳熠熠生辉。
姑娘家都喜欢金钗华翠，一点都不奇怪，颜叙时也未在意，继续和明枞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何时去东郊跑马，那儿临河新修了道，可以直通通山。
“过两天吧，这几天府里有点事儿。”霍明枞语气淡淡的。
颜叙时点点头，“的确，宫中已收到……”
“咳咳……”霍明枞突然干咳了两声。
“嗯？二哥你怎么了？”
“……没事儿，呛着了。”霍明枞又咳了几声，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颜叙时这才明白，原来小丫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随即改了口，问向明惜，“霍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也要一月左右，正好能赶上过年。”霍明惜回道，其实她也想问问这位齐公子府上哪里，她怕自己孤陋寡闻，前几日刻意套过母亲的话，确认这蜀中并无其他姓齐的大户之家。若是富商之门却又觉他行为之间透着贵气，尤其是腰间那枚环形玉佩。诶？仔细瞧才发觉这玉佩上竟然雕着祥云飞龙。
霍明惜不禁抬眼看了看那枚玉佩的主人，朗眉星目，身如玉树。难道……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之前是在和一个亲王在置气么。可万一不是呢，那不闹了笑话。眼珠一转，便笑意盈盈地问道：“齐公子与我二哥相交很久了么？”
颜叙时认真的想了想，答道：“认识四五年了吧。”
“听二哥说，齐公子家居贺州，不知此次来渊城所为何事？那是知道贺州的朔王殿下呢？”
“……”
“……”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霍明枞一看自家妹子明知故问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猜到了什么，长叹一声，“你是发现了什么？”
“嗯？被认出来了啊？”颜叙时刚反应过来。
“龙纹除了皇室之外，其他人都不允许佩戴。连四大国公都只能佩戴麒麟图案，而母亲也说过二哥与朔王殿下交情不错。前些日子，太后微恙，临近的亲王都回了渊城。”
“原来是玉佩露出了马脚。”他拿起腰间的玉佩，仔细地看了看，语气带着嘲弄，“大概只有这枚玉佩能让我想起我还是个亲王皇子吧……”说完直起身子拱手道：“那我重新介绍下我自己，本人姓颜，名叙时，排行第七，如今居住在贺州。”
霍明惜也直了身子，颔首敛衣地行了个礼。
这回轮到霍明枞吃痛了，坑人这件事，明惜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他对这个妹妹的了解，只怕她会顺着慢慢挖出更多。本来想着带她出来见见那位齐公子能压下她心中那份好奇，不料却被她发现更多。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素着脸嘱咐道：“明惜，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回去后再不许多说多问一句了。”
“哦——”尾音拉得老长，说话人一脸的不情愿。
颜叙时不明所以，被兄妹俩的相处风格逗笑了，不在意地说：“知道了就知道了，何况还不是咱们说的，是她自己猜到的，你何必这么严肃。”
知道了他身份，霍明惜反而拘谨起来，对眼前的人又陌生又好奇。他就是元贵仪的儿子，那个和宸妃一样充满神秘的女人……
三人吃过饭，霍明惜便先和栗香去找马车随从。分开前，霍明枞特意耳提面命一遍：“乖乖直接回府，不许瞎跑，也不许去卿月阁。”
霍明惜点点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颜叙时正巧也在看她，二人遥相颔首，就此别过。
见轿子走远，颜叙时上前一步说道：“这小丫头挺聪明啊。”
“哎，这聪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想这么多了，她不会回去乱说的。”
“我倒不担心她乱说，这丫头心思重，我怕她想太多。”
“上次进宫谢恩，母亲有意让明惜在太后面前表现，也不知道会不会……”
“宫中近来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新喜事。估计也就是霍夫人疼她，想让太后指门好亲事。”
提起钱氏，厌恶之情油然而生，明枞冷哼一声，“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