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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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郊外的一个青瓦宅子，棕色的角门微微开着，三位女子披着披风从角门而入，绕过走廊，进了一处清净的小院，两位青色衣裙的姑娘留在院外，将手中所提包裹食盒交给两名稚气模样的小姑娘，随后立于廊下。另一黄衫女子随一位风姿曼妙的女人进了一间屋子。
掀开青布帘子进了卧房，有一女子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见了那黄衫女子忙要下床行礼。
“虹香，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这些虚礼。”黄衣女子坐在床边，双眸含悲说道：“让你受苦了，伤势如何？”她看了看虹香额头上的药布，缠绕约有一指厚，越发衬得她惹人怜惜。
“多谢小姐相救，月娘帮我请了大夫，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那位艳丽明媚的女子便是月娘，她笑着说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们说话吧。我先出去了。”
这位黄杉女子姓霍，名明惜，是稚墨当菜二品武官抚南大将军霍致的长女，年方十六。外面两个青衣女子是她的贴身婢女，栗香、竹枝。
这霍府发迹于品州，祖父霍忻是四品半外官的品州州令。霍忻膝下有两子，长子霍敬，次子霍致。霍敬不到三十就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女，许给了品州当地的望族孔门世家。
而霍致早年进了云海聂连麾下，跟着缴了几次水寇，无意中被当时是太子的景成帝看中，调到了渊城，任四品军机营副统领。景成帝刚即位时期，皖中曾发兵欲争夺东北的和、浒二州，霍致主动请缨出兵击退敌兵。战事胜利之后，霍致得胜归来，深得景成帝赞许，特升为三品禁卫军左统领。后霍致娶了前京都令钱金民的次女为妻，育有两儿一女，长子明榭、次子明枞、长女明惜。后纳了一名舞娘阮氏为妾，育有一女，名为明愫。
霍明惜瞧着虹香泪眼婆娑，眼圈红着的委屈模样，便忍不住问道：“虹香，你老实告诉我，娘为什么要赶你出府，还想把你卖到袁州？”
虹香将头埋在被子里，哭着摇着头，什么都不肯说。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霍明惜温言相劝，“乖，这里没有人伤害你了。你不是一直在大哥院里照顾大哥吗？到底怎么了？”
“夫人……夫人说我勾引大少爷……”她说完这句便抱着霍明惜失声痛哭。
“啊？”霍明惜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缘由，“那……那你和大哥？”
虹香慢慢平稳了情绪，红着脸低声说道：“奴才是夫人赏给大少爷的……本来这也是……大户人家常有的事情……”
霍明惜也红了脸，她一个女儿家虽然知道一般的大户人家公子哥儿们在成亲之前都是有一两个丫头贴身侍奉的，称为“通房婢女”。但这些公子哥儿成亲前，若是女方地位尊贵或者家世显赫，是不允许侍奉过少爷的通房丫头在的。她自己的两位兄长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两个丫头，虹香便是母亲赏给大哥的，但如今大哥被圣上看中招为驸马，母亲为了公主脸面自然是不能将她留在府中。
“原来是这样……”她看向虹香，神情带了些悲悯，虹香只顾着抹泪儿，继续说道：“可……可夫人听说皇上要将公主指婚给大少爷，怕大少爷的心思都在奴才身上……这才……”
霍明惜看她肩膀一伏一伏地颤抖，实是不忍，“你在这儿安心养着先，先别想其他的。”
“大小姐……奴才……奴才怎么办啊？”
自古通房丫头，命好的，自己争气，又碰上主子娶了个贤德的，还能有机会做个姨娘。命不好的，便是赶出去或配人或赏些银子回老家。总之，这个位置的女人，一切尽看未来正房太太的脾气。
虹香就属于不好的，而且是极其悲惨的那种。自己伺候的主子出息被皇上看中了，招为驸马。这等出头露脸，光耀门楣的事儿霍致夫妇自然是积极主动，乐意之至。还未等诏书下来，霍夫人钱氏就带着瑞嬷嬷来到松学斋，一通整顿。将虹香和另一个长相秀气的燕芬给撵了出去，留下一众老实巴交，姿色平平的丫头嬷嬷，又严厉训斥了一番，算是帮公主趟平了初步的闺房之患。
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皇室宗亲，门阀贵族。这些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有的是世交旧友，有的是故旧门生，有的是姻亲联结。这些大家的正牌太太们的职责除了打理内府事物，就是过府和要好的几家太太们捏牌说话，顺便同聊下城中的热门八卦，消遣度日。现下这城中的最大的八卦莫过于霍家长子成了帝后的乘龙快婿。几个不错的世家太太闲聊时知道了霍夫人整顿院内门风的事儿，在她们的积极宣传之下，这件事儿不出三日就传遍了全城。
皇后知道了心里甚是舒坦，觉得女儿的后半辈子算是有了依靠。太后听闻后却手捻佛珠，阖目评价说这位霍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霍明惜收回思绪，苦着一张脸说道：“若是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如今能把你救下已经是万幸了。当初怀宁公主下嫁的时候，那远伯侯世子的房里可是干干净净，一个贴身的都没留。”霍明惜看了虹香一眼，尖巧的下巴上泪珠儿低落不断。“以后，只怕你要靠自己了，我会给你些银两，将你送回老家。”
“小姐，奴才对大少爷是真心的……奴才不要什么名分，只求您让我再见大少爷一面。”虹香起身，踉跄地下床不断磕着头，额头伤口渗出血来她也浑然不觉。
“你这是做什么？”霍明惜皱眉，忙将她扶起，“指婚一事早就木已成舟，只差一道诏书而已。你还见什么？”但虹香就如入了魔般，拼命拽着她的裙角，哭着喊着一直重复着刚才的话。霍明惜一开始不为所动，但想起这几日大哥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心肠就软了下来，“我看能不能找个时机，让你和大哥见一面。”
见霍明惜松了口，虹香感激涕零，又磕了好几个头才肯作罢。
从屋子出来，主仆三人仍由月娘带着从角门而出，拐弯处早有马车等候。
车夫仍在瞌睡，栗香走过去叫醒道：“喂，车夫。快醒醒。”
车夫睡得正香，不料好梦被扰，正有些恼，却见是刚刚付钱雇他的金主，忙赔了笑：“呦，三位姑娘这么快就办完事儿？”
“别贫嘴，快赶车回城里。我们还有事儿要办。”
“得嘞。”车夫猫着腰，将车上矮长凳放下，伺候三个姑娘上了车，清脆的马鞭在山中回响，一辆青蓝盖顶的马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繁华热闹的临渊城慢慢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