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账》吾奚

16、Chapter 16

　　“救命啊，救命啊！”少女步履匆匆，飞快奔跑在灌木丛中，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即使粗枝丫钩破衣物也浑然不觉，脚步不减。

　　“救命啊！”尖锐的女高音划破空气，击中庄沄若的膝盖，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咯喽”一声脆响，脚没有踩到实处，重心往右偏，人向灌木丛倒去。庄沄若尝试调整重心，可惜晚了，她认命闭上眼睛，准备去拥抱大地。

　　突然左肩传来一股拉力，将她猛地往反方向拉，不期然，她进入一个人的怀抱。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人明明已经站稳，却在她靠近后又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两人双双倒地。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使她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

　　她听见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痛。”

　　庄沄若轻吟一声，来不及做出过多的反应，一股力推着她滚下坡地，坚硬的石子磕得背部生疼。

　　那人的手死死地摁在原位，直到滚入平坦的草地，导演喊了一声“卡”。

　　“你的手可以拿开了。”工作人员逐渐撤离去布置下一个场景，这处却如同画面静止一般，庄沄若的头被按在他的脖颈处，差一点点，她的唇就要碰到他的皮肤。

　　“昂。”唐沐苏把他的手移开，双臂一展，呈大字状瘫在草地上。

　　庄沄若利落地从他身上爬起，拍拍沾上草屑的衣服。从上面的灌木丛滚到草地，不短的距离，因为唐沐苏的手全程护住她，所以她除了背部有些疼之外，其余的都还好。

　　承伤最大的人是他。

　　“喂，你能起来吗？”庄沄若低头看唐沐苏，那张脸真是360°无死角，居然能在俯视下撑住颜值。

　　“让我缓一缓。”后背传来钻心的痛，像火烧，又烫又疼。

　　庄沄若蹲下身，调侃他：“唐影帝，你挺厉害的嘛，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

　　“滚草地”是一个拍摄内容，但唐沐苏突然出现在镜头，把它强行提前，开始的地方和原定的不一样，多出不少距离，疼痛感自然也翻了一番。

　　庄沄若知道唐沐苏当时过来拉她是为了防止她摔倒，后来顺势拍完“滚草地”一幕，想到自己让他多挨了不少疼，有些愧疚，喃喃道：“早知道不写这一幕了。”

　　唐沐苏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小孩子般的懊恼语气，惹他失笑，抬手按在她的头上，揉了揉，说：“我觉得你写的不错，描写很细致。”

　　比起曾经拍过的动作片，这点疼不算什么，缓一缓就好。

　　庄沄若听了这话，脸下意识地别开，去看脚边的花。

　　“怎么，男主角起不来了？”庄允礼在别处看见有男人把手放在自家妹子头上，还揉她的头发，一种我的妹妹你不许动的心态爆发，快步走过来，打掉唐沐苏的手，一把拉起蹲在他身边的庄沄若，藏到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蹲久之后猛地站起，庄沄若瞬间脑冲血，眼前发黑，等她恢复，踮起脚拍庄允礼的头：“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滚一个试试。”

　　庄允礼：我怕是有个假妹妹！

　　后背的疼痛缓和些，唐沐苏仰起上半身坐起，庄沄若越过庄允礼，伸出手拉唐沐苏起来。一系列的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动作做了百遍，两人十分默契，尽在无言中。

　　庄沄若见唐沐苏已经站稳，松开手。

　　唐沐苏问她后背是否受伤，疼不疼。

　　她摇头表示无碍。

　　看完听完全程的庄允礼冷哼一声：“别的女人都会喊疼撒娇，就你皮糙肉厚，永远不知道，痛！”脚上突如其来的负重感引得她痛呼出声，低头，带着玉簪的发饰挡住他的视线，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脚发生了什么。

　　庄沄若的两只脚各踩住庄允礼的脚，她的脚后跟踮起离地，把重量全部移到脚尖。庄允礼的脚承载了她的全部重量。

　　“呦，你什么时候变性成女人了？”哼，让你嘴贱。

　　唐沐苏旁观妹妹怒怼哥哥的一幕，手掌合拳掩住上扬的嘴角，憋笑中……

　　过来喊人的姚雪含二脸震惊，大老板的人设今天崩掉了吗？说好的高冷总裁捏？活脱脱的一个幼稚哥哥，而且很弱。

　　庄·幼稚·弱势·允礼企图提起庄沄若的衣颈，把她从自己的脚上移开，反被庄沄若糊了一脸草，满满实实的一把，他的嘴里吃进不少。庄沄若和姚雪含离开后，他仍然在原地吐草，[苦逼脸.JPG]

　　什么鬼妹妹，他不要面子的啊！

　　因为要等落日黄昏，所以先拍摄男女主的单人场景。唐沐苏正脸耍帅侧脸耍帅，庄沄若背影开门背影摘花。

　　等单人景拍完，太阳渐渐靠近海平线，天空一片火红，如血染一般，满目绚丽。

　　导演指挥庄沄若躺进唐沐苏的怀里，姚雪含站在人群中，手紧紧地拽着拾浅，激动地喊：“老祖宗躺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系列，不行，我要拍下来，发群里！”

　　被魔音绕耳的拾浅终于等到姚雪含松手，立马后退离开现场，再待下去，她的耳朵怕是要聋了。

　　头一次躺在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怀里，庄沄若万分拘谨，两人都不言不语，气氛安静得过分，与身后的人群攒动对比鲜明。

　　怀里抱着想抱的人，即使是影帝唐沐苏，也很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想笑不能笑，最后一脸哭笑不得。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举着大喇叭喊：“唐沐苏，你的表情怎么回事，能不能自然一点？”

　　庄沄若微微仰头，偷瞄他，结果被抓个正着。

　　庄沄若：“你的表情怎么了？”笑得一脸无辜，笑得幸灾乐祸。

　　唐沐苏：“……”

　　导演：“躺在怀里的那个演员，我知道他长得帅，可你别老看他，低头！”

　　庄沄若：“……”她明明只看了一眼。

　　唐沐苏：“哈哈。”

　　庄沄若：“你别笑，严肃点，信不信我不给你发零食链接了！”

　　唐沐苏笑得停不下来，庄沄若出声威胁他。

　　自从私信被发现以后，唐沐苏经常问她哪家的零食好吃，妥妥的吃货一只。然后庄沄若就有了可以威胁他的东西。

　　“马克家的曲奇味道怎么样？”

　　“抹茶的超好吃，可可的有点苦，不过还不错，你如果要买就买混合装，口味多，都挺好吃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聊网购零食，聊得不亦说乎。

　　远处的导演：“唐沐苏，你别笑了！”

　　唐沐苏抿唇，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写剧本的时候，我在脑子里无数遍构想，原本这一幕，我想着太阳隐藏在云层中，余晖从云缝中撒下，形成清晰可见的光路。”庄沄若开口打破沉默，同唐沐苏讲起自己的创作设想，“可惜今天是个大红日。”

　　惋惜的口吻，幽怨的小眼神，唐沐苏轻笑一声，安慰道：“天象瞬息万变，没准拍的时候光路就出现了。”

　　“那一定很美。”

　　“嗯。”和你一样美。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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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你曾允诺我，要陪我看最美的日出，可惜，我看不到了……”

　　“汀儿，别说了，你……对不起，都怪我，若不是我晚来一步，你就不会被饕鬄击中，就不会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颤抖的声音，充满惧意，他怕，怀中的她消失不见。

　　“怎么能怪你呢？云天，你心怀天下，万不可因为我放弃这一切，放弃天下，黎民百姓等着你去拯救，乱世需要你去结束。”

　　“汀儿……”

　　“云天哥哥，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如果可以，请你忘了我。

　　气若游丝，轻浅的呢喃细语，一字一句，是她对他最后的祝愿。

　　“不，不！汀儿，你不要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求你……”

　　重新泛起金光的太阳躲进云层，光路透过云缝，清晰成道，是路，指向远方。

　　汀儿，没有你的天下，我救了天下苍生又有何用？

　　一颗泪珠划过泪痣，顺着脸庞流下，滴在她的脸上，合上的眼睑复又睁开，悲伤的面容惹人心疼，抬手为他擦去泪痕：“哭什么呢，我的大英雄？”

　　巧笑生姿，一时间，他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