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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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百里屠苏轻轻推开木门，将他送进房里去了才缓过来些。
都怪安陆的灯笼太晃眼了，方兰生等了一会儿子才能稍稍视物，但又怕碰着东西惊扰了陵越好眠，仍是小心摸索着走到了床边。慢吞吞地脱衣服时，他还想着百里屠苏跟他说的话。心下吐槽道直接问陵越？那能问出个什么来啊！
如果问他，你喜不喜欢我？答案肯定是，喜欢的。换个字眼儿问爱不爱也是一样。
如果问他，我能不能一直跟待你在一起？那答案肯定还是，当然可以。不过这回答方兰生敢不敢全信就另说了。陵越说别的方兰生肯定都信，但这个问题，他还真就不怎么敢信。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不敢信。
再豪放点儿的话他可怎么问出口呢？不被劈头盖脸赏一句“当真胡闹”就不错了吧。
方兰生撇撇嘴，觉得这事儿挺难办的。当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说什么来着，喜欢又怎么样？过自己这关简单，麻烦的在后头呢。他蹑手蹑脚地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在中间隔了一小块儿空地儿的时候停下了，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陵越的侧脸看。
其实夜里并看不清什么，但方兰生就是觉得看着才安心些。
待他在被窝里把自己捂热了，这才忍不住贴到陵越身边，把头稍稍歪到了陵越颈边。耳边除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别无他声，不知什么时候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其实方兰生原本睡姿也挺雅观的，仰面平躺，双手交叠于腹上，跟他白日里蹦蹦跳跳咋咋呼呼的模样很不相同。然而睡前所思大大影响了睡后行止，等方兰生再睁眼的时候，他就已经整个人都八爪鱼似的扒在陵越身上了。
陵越也不知醒了多久，手脚被缚动弹不得，也都由着方兰生自己继续睡了下去。他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家幼弟从朦朦胧胧地揉眼睛到唰地一下坐直起身，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磕磕巴巴地才凑出一句“大哥早安”。
“兰生休息得可好？”陵越知道方兰生夜里起过一趟，前一日灵力消耗甚巨，多睡一会儿是正常情况。但他关心方兰生，不问问清楚心里不踏实。
方兰生又是摆手又是点头的，结巴道：“还、还不错。”
此举又引来陵越一笑，也坐起身来，问道：“大清早的，怎么如此慌乱？”
方兰生盯着他大哥满溢着温柔的眼睛晃了晃神，心想这怕不是传说中的勾引！一咬牙，心一横……脑子一浆糊，竟然跪行着三两下蹭到陵越面前，揪住他自己给陵越买的白色内衫，高声道：“大、大哥，我我我我我我、我问你个事儿！”
他这嗓子，简直震天动地。即便是陵越也缩了缩脖子，道：“你说便是，不用那么大声。”
方兰生那叫一个紧张，脑子都是懵的，做什么都靠下意识，陵越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带自己思考的。这一回问的声音软糯许多：“你你你你你你喜、喜不喜欢我？”
陵越又笑了，张嘴时生怕自己被弟弟也带成个结巴，双掌搭在了方兰生上臂外侧，稳住他也稳住了自己，这才柔声答道：“当然喜欢。”方兰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主观意念太强了，才觉得陵越的嗓音低沉温柔，深情得他骨头都酥了。
“不行不行，这个不算！”方兰生急得轻晃陵越领子，“你爱不爱我！”
看给这孩子急的，结巴都急没了。
这回陵越更郑重了：“方兰生，我爱你。”他陵越也不是傻的，方兰生如此主动的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岂不是太愚昧了。
方兰生近距离接受了陵越这么一句告白，脸又更红上几分，浑身微微颤抖，转头就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隐约发出“呜”的声音，不知在忍耐些什么。
陵越哪里想到方兰生会是这么个反应，立时哭笑不得，伸手想把方兰生从被子团儿中间解救出来。不过当事人十分抗拒，折腾了许久才露出了一颗小脑袋，头发乱蓬蓬地支向四面八方。
“那你会不会离开？”方兰生垂着眼睛不敢看向陵越，“我很贪心的，你要是不能一直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你告诉我就好了。真的！”
“兰生，我绝不会再离开你了。”这话陵越已不是第一回说。
方兰生歪着头追问：“真的吗？不是哄我？也不骗我？”
“当然是真的，小傻瓜。”陵越轻轻捏了捏方兰生的脸颊，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更多笑容。
原来陵越多问一句自己就要信，陵越笑一笑他就心软听话，真是没什么出息。方兰生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没怎么使劲儿，就是意思意思罚罚自己这样不坚定。不过他也确实还没那么好打发，掰指头算算他自己也不小了，做点什么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方兰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又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又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埋首干张嘴不出声地嘀咕了一阵。之后猛地一抬头，竟然捧住陵越的脸就一嘴儿吧唧亲了上去。其实说“捧”实在是太客气了，方兰生那架势，根本就是“夹”住了陵越的一张俊脸，不让他有后退的机会。
方兰生实在是太紧张了，连唇瓣儿都在抖着。陵越将手抚上他后背时他更是惊地一颤，闭紧了眼睛，嘴上根本没咂出什么味道来。
这场面，陵越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进怕吓着了他，退了又忧他胡思乱想。
结果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就被人推开了。
安陆这客栈里不设屏风，不挂帐幔，俩人在床上抱着啃成一团的模样立刻便被红玉看了个全，不想看都不成。
方兰生没反应过来，倒是红玉只顿了顿就入内合上门，调笑道：“猴儿原来这般主动，陵越你还真是有福。”
“啊啊啊啊啊啊啊——！”方兰生惊呼一声，揪过手边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把自己和陵越挡上了，“女妖怪你怎么连门也不敲就这么进来了！不许看！！”他许久不这么称呼红玉，只是吓了一跳，这才脱口而出。
陵越无奈一笑，红玉不甚在意，只简单解释道：“方才姐姐来的时候你睡得还香，这回只是来送点东西。再说姐姐也叩过门了，是猴儿忙碌他事才没注意到吧？”
方兰生的脸红就一直没退过，此时只想钻进被窝里不见人了，倒是把陵越的身子一起裹住了，自己则埋在他胸前，把陵越变成了颗大粽子。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胡搅蛮缠的话红玉也不接，只忍不住掩嘴笑了两声，走近这才把被袖子遮住大半的东西递给陵越。那是一封信，陵越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方太二字。
红玉道：“百里公子早上去驿站收了些信，这封是兰生家书，便托我带来。”她另在桌上放下一包点心，是先前陵越托她捎来的早点。
其他人应当也各自早早出门了，否则方兰生那嗓子也不会再没他人理会。
“多谢。”陵越替兰生和自己一块儿道了谢。
方兰生听见“家书”二字终于露出头来，一面大口呼吸着空气，一面儿问道：“是二姐写的吗？”
“是方太大师。”陵越答道，把信口撕开了就放到方兰生掌心，又提议，“你二姐恐怕不知你在安陆，不如也寄封信去报个平安吧？你二姐久没你消息，恐怕会着急。”
红玉听了道：“那我去找店主借笔墨来。”
方兰生抽出折了四折的信纸，抖开是方太和尚沉稳的字体，还不及仔细看信，先答了陵越的话：“是该写。可是我怕二姐一气之下杀来安陆。你也晓得我二姐的，哪怕我跑到天涯海角她都能追来。”
方如沁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但惹着她了的人绝不会有好果子吃。她那凶巴巴的样子，方兰生想想就害怕。
“那等事毕回了琴川，你二姐岂不是更生气？红玉姐已去准备，你还是给她个消息，让他少担心点为好。”
陵越三番两次建议，方兰生也就只好应下了。他自己原本也想与二姐通信，只是惧怕二姐凶巴巴地揪着自己威胁，有陵越推波助澜，帮他下定决心也是不错。
信的开头写着“兰生吾儿”，方兰生看在眼里，心头一暖，扭动身子换了个方向，靠在陵越身前接着往下看去。这个姿势下，陵越也能把信件看得一清二楚。
方太和尚真可说得上是顶顶开明的父亲了，方兰生半字数落也没看见，竟全是鼓励他多多周游闯荡之辞，更是欣喜。也正是他这样，家中儿女才大多都离家去做了自己向往的事儿。陵越一手圈住方兰生，另一手给他理顺一头乱发，空闲的时候随意转眼扫过几行，心想若是能找机会和方太大师坐谈一番，定能有所获。
尤其是在养方兰生这个议题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